147、抉择 “那就去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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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在苏昙睁开眼的那一秒，便无比敏锐地发现，她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中，这段时间一直淤积在她眼底的挣扎和沉重已经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了。
尽管她意识模糊，嘴里喊的是来硕，但001知道，她就是在唤他，眼前的这个她。
他双膝跪到苏昙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手掌稳稳低托着她的后颈，安抚她道：“我来了，我在这，别怕。”
苏昙还在流眼泪，竭尽全力想与他贴得更近一些，汲取他怀里的那一片暖意。她的泪洇湿了他胸口的衣服，隐隐地抽泣着。
苏昙不知道她身上那些伤口到底还有没有，余痛是那样真实，她像是死去活来了一回，左脚在阎王爷地盘里，右脚还踏在地上。这种撕扯般的痛苦迟迟不肯离开她。
半昏迷半清醒间，她感觉到有一只充满力量的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的脸。
我就只剩下这一点慰藉了。
苏昙苦涩地想，歪着脑袋，拼了命地朝那一寸掌心里钻。
她任由自己的泪滑落到那只手的指缝，轻轻地抽着痛气，兀自喃着：“我疼……我好疼……”
001恨不得将苏昙抱紧身体里，宁愿此刻痛苦万分地人是他。
他极力压抑着心里极度的愤怒，第一次生出了要将征凶挫骨扬灰的念头。可这愤怒在密不透风的疼惜面前，又显得那么无足轻重，最后化作了几行清泪，风一吹，也就干了。
他几乎是把语气放到最轻最柔，在苏昙耳边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会没事的。”
苏昙感觉到那只手一直没有离开她。
她紧绷得快断掉的神经在这一捧温暖中渐渐放松下来。
……
一连两天的沉睡。
苏昙没有再进入无念珠，只是沉沉地昏迷。她没有做梦，没有遇到征凶，也没有见到混沌珠，她就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游荡着，感知着。
一天以后，她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环境，有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大概率是来硕，也是001。
她能听到劈里啪啦的火柴燃烧炸裂的窸祟声音，她能感受到一直都没有中断的暖意。
苏昙明白，她该醒了。
但她的私心让她又躺了一天一夜。她还是那么喜欢001注视着她的目光。
以前凑近了看，还能在他的瞳孔中看到她有些变形的模样。
那么只多一天，也足够了。
第三天清晨，苏昙知道她不能再贪恋这一时的安逸，她还有未做完的事。
她睁开眼，果然看到001坐在她身边，单手撑着脑袋假寐。她刚把胳膊从毯子里伸出来，001就立刻醒了，有些紧张地看向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昙感觉她的嗓子里像有刀片在割，只好先摇头，给001指了指她的喉咙。
001在她抬手的一瞬间就理解了她的意思，赶忙拿起身边一直备着的温水，给她递了过去。
苏昙喝了几口，停下来缓了一会，将水放下，对他淡笑道：“别担心，我没事了。”
001终于放心下来，长时间僵持用力的肩膀猛地泄了劲，也对苏昙笑了一下。
苏昙这会看得清也听得清，这才发现，001的唇周竟然冒出了一些乌青的胡茬，莫名给他增添了几分沧桑，颇有些失意老男人的味道。
她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心满意足之后，才指向自己脸上一样的位置，明知故问问道：“这些天，你一直在守这里吗？”
001不明所以地跟着苏昙的动作摸了摸脸，在指尖触到那一小片胡茬的时候，肉眼可见地变得窘迫起来，背过身狠狠搓了一把，道：“那个、你等我五分钟。”
说完，原地遁走，瞬移回了虚空之境。
苏昙晃了晃盖在毛毯里的脚，拿起刚才的水，一边小口地喝着，一边等他回来。
001说到做到，不多不少，刚好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他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了她面前，不仅将脸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换了一身衣服，若隐若现地飘出一丝淡香。
苏昙注意到他手里的另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她问道。
001把袋子给她：“帮你拿的。你这几天出了不少汗，如果觉得身上难受，可以暂时换一套衣服。”
“谢谢你啊，我正需要呢。”
苏昙把袋子里的衣服掏出来，一件毛衣，一条绒裤，都是适合她身材的尺码。苏昙记得这是之前和001在虚空之境买的。
001看到她的动作，识趣地转过身，走到离她一段距离的洞壁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面壁思过，但面着面着，耳根又渐渐红了。
苏昙捏了个清洁咒，快速换上了舒服干净的衣服，招呼001可以扭头。
001怔怔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恍然回神，走过来坐到了她对面。
苏昙把自己的仪容和情绪都收拾得差不多，此刻全然平静下来，神色认真地对他道：“你是来硕。作为珠灵，未来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和征凶融合，重新回到混沌珠里，守在万灵树下。”
001明白苏昙此刻说的都是实话，也是竖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一堵透明的墙。
他拿起苏昙手边的杯子，往里面添了些热水，垂眼看着逐渐上升的水面，说：“我都知道。”
苏昙缓声问：“那你身为来硕，是怎么想的？”
001毫不犹豫道：“这是我肩上的责任，我会回去。”
苏昙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要将她要说的话全部抓回去。她把他的决定猜得大差不差，却没料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坚决。
苏昙嘴唇张了又合，一时间，偌大的山洞里竟没了人语。
许久，她还是用尽所有的勇气，看了对面那人一眼，再次问道：“那你作为001呢？你心里怎么想？”
001仍是毫不迟疑道：“保护你，信任你。”
苏昙听到他的话，早已萦绕在心里的猜测几乎要呼之欲出，关于001为什么对她那么疏离，为什么前段时间对她的靠近那么排斥。她好像找到了答案。
不知是火堆烧得太旺，空气太干，她还是觉得口渴，便从001手里接过水杯，一口气饮尽，抬起手抹掉唇边残留的水滴，直直地看着001，道：“你是不是早就为那一天做好准备了？”
至于那一天是哪一天，她和他都心知肚明。
001不愿意对她撒谎：“是。”
苏昙点了点头，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001望着她留给他的半个头顶，还没望出个所以然来，就眼睁睁地看着苏昙蓦地抬起头，瞬间朝他的脸靠近，近到他还以为她又要……
001呼吸一滞，撑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抓紧了旁边的毯子。然而他神色镇定得很，这一次竟然连耳朵都没红，看起来与寻常并无异样。
可惜苏昙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她视线可见的那一双墨瞳上。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001的眼睛，问道：“你还喜欢我吗？”
001没有回避她探究的目光，但保持了沉默。
苏昙迫切地想从他眼里找到哪怕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几乎一寸一寸地扫过001的眼眸，却没有抓住她想要的那一抹慌乱或是紧张。
他对她，已经没有超过朋友之间的感情了。
苏昙本以为她会肝肠寸断，结果比想象中要淡定得多，没有什么矫情的失落或悲痛，反而生出几分轻松来。
她往后退了退，与001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笑着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是我冒犯你了，希望你不会介意。”
001那一口提在嗓子眼的气终于被不动声色地慢慢送了出来。
他喉结微动，将手背在身后，默默捻了捻掌心薄薄的汗，摇了摇头：“没事……但你下次，不要突然这样了。”
每次都是一点准备也不留给他，心脏狂跳到他差点要站起来到山洞外面冷静一下。
苏昙知错就改地点头：“好。”
山洞再次归于平静。
打破静寂的是一连串的咕噜声。
苏昙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第一次觉得它响得真没有眼色，它到底哪来那么多饭要吃？
001像是抓住了什么契机，立马道：“我去给你带点饭，稍等。”
不容她出声拒绝，001就离开了。十分钟后，他带着两份饭出现。
苏昙说过谢谢，来者不拒地打开自己的那一份，又看向他手里剩下的一模一样的那份：“你也饿了吗？”
001面色微赧：“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哦。”
苏昙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是要干什么，她明明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情绪。
001见她没有抗拒，便和她坐到一起，打开了饭盒，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饭。
苏昙强制将她的注意力放在手里的饭上，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早早地解决完，开始酝酿她等会要说的话。
001本来吃得也不怎么用心，一半心思都放在了旁边的人的动作上，苏昙刚放下饭盒没两秒，他就吃不进去了，又磨磨蹭蹭地嚼了几口，才装模做样地也放下饭，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道：“怎么了？”
苏昙决定把她用无念珠做的事情的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我原本和混沌珠约好，用无念珠回溯时间线，抹掉我曾经在苏雨虹她们世界里存在过的痕迹，不让她们有所察觉不属于她们世界的存在，同时保证不改变原世界的发展轨迹。如果我能做到，就能顺利回到我的现实世界。”
001问道：“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以为，你不会再向我说这些了。”
“因为当我看到苏雨虹、苏檀她们未来依旧会死的时候，我会跟着痛苦，我对我自己的袖手旁观感到厌恶，我永远都原谅不了我自己。”
001十分坦然道：“那就去做你想做的。”
苏昙重新看向他，眼中燃起了亮光：“我想去试一试，能不能改变她们的命运。是我一直被内心深处的怯懦蒙蔽，竟然到现在才明白，人活一世，最不能却的就是勇气。苟且偷生地活，和光明磊落地死，我想我已经有答案了。”
001对她淡笑道：“好，我和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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