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纯恨型万人迷（4） 爱与爱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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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知道自己在做梦。
卧室的门开着，风穿堂而过。张佳乐躺在地上睡得正熟，身上只披了两件薄外套，一件他的，一件你的。
你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八月份的太阳毒得人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
你还记得这一天。
孙哲平出发去见新的投资方，走之前把冰箱里过期的酸奶清干净扔了；张佳乐通宵跟工作室谈材料收购，又把床让给你睡，刚合眼没多久。
昨天三人会面时你就暗自惊讶，不过两三个月，这两人已经把这草台班子有模有样地组起来了，连张佳乐那张脸看着都有气势了点，孙哲平？他一直很能唬人，天生的领袖气质。
而你——你刚和家里摊牌，惨遭扫地出门，被朋友好心收留一晚。
克制不住的焦灼在胸膛中咆哮，你自感进度落后颇多，难免心绪不平。对你来说，职业生涯在此刻才算真正启航；而对于张佳乐和孙哲平，显然，早在西部荒野相遇时，命运便呼啸而过。
很多时候你都为此感到、怎么说呢，遗憾？失落？不甘？……可能更重，或许更轻。你实在是个不那么讨喜的角色，长久地渴望着那些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旁观的时间久了，便差点以为自己也是被眷顾的。
但并不是的。
你不是第一天遥望着那样的一个你了，非要说的话，反而是孙哲平的出现让那个朦胧的她生出了具体形状。
于是你又想，为什么孙哲平会喜欢自己呢？在你其实并不那么、…喜欢自己的时候。
算了。这个问题太深奥了，不管他怎么回答你都不会满意的。
朦胧的念头还没落下，张佳乐就从地上长出来，迷迷瞪瞪扒着床沿。
你把他拖上来，让他到床上睡。张佳乐依着你的力气缓慢蠕动着往里进，半只脚还挂在床外呢，人又睡着了，安安静静地就这个姿势停止了动作，呼吸打在你的脚踝。
……其实你并不反感。
上高中之后你们就很少再挨得这么近了，张佳乐有的没的躲着你走。一开始你还以为有人终于开窍了，等啊等，于是从高一变成高三、等到孙哲平出现在校外的那个网吧、等到他来接你下课、却替孙哲平来约你的时间。
明明两人穿着同样的蓝白T恤、走在同一条回家的路上……你动动手指就能揪住他的胳膊，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并不喜欢你。
至少并不是你所期待的那种感情。
这很伤人。
小时候，在你尚且胆怯得无法承受任何一次失败时，张佳乐抓过你的手，另一只手比了个剪刀，煞有介事地晃了晃：你看、你输了。
你：……这不一样。
张佳乐：哪里不一样？
你：这又没什么损失。
张佳乐：一定要有损失才算？
你：……也不是，但——哎、你……
张佳乐比着剪刀的那只手轻轻剪了你一下。
你：。
张佳乐：现在有损失了吧。
你：……不是这个意思，但……
张佳乐：嗯？我刚刚弄痛你了吗？好像红了，让我看看……
你：……
谁跟你说这个了？
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总是跑题，向来好笑。
春天的柳絮飘在河里，夏天的冰棒滴在手上，秋天会路过烤板栗的商店，冬天走在路上假装自己是一只企鹅。你们这样过了很多年。
爱是什么样子的？
父母的爱是隐藏了价码的礼物，得到的每一样回忆都有可能在未来某天让你偿还得痛不欲生，好像你本不该得到任何东西。
约定好的前一天晚上你开始发烧。
那个时候你终于可以觉得自己像挂在天上的太阳，一切荒谬的念头跟着电磁辐射一同爆发，横跨整个波谱，向前向后五百年，恨不得世上所有人都比自己更加痛苦才好。
——如果这不是喜欢，如果张佳乐也不喜欢你，那你不是太可怜了吗？
但你又想：这不关张佳乐的事。他只是不喜欢你而已，他有什么错？
梦境就从这里与回忆截然不同。
张佳乐轻轻看着你的眼睛，对你说：我爱你。
你心想，是吗？
可我——，你说，突而又停下，觉得跟自己的梦较劲也挺没意思的，于是只说：
“可我不信。”
*
醒来时发现身上批了羽绒服，是苏沐橙的。
你谢过了她，小憩之后脑袋反而更疼，干脆也不在这混时长了，起身跟几位朋友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楚云秀顺了两块西瓜，说我跟你一道吧，回去追剧了。
别，你们慢慢玩，我正好顺路逛逛。你心领她的好意。
于锋也起身往你这边来，你拍拍他的手臂，面上温和地嘱咐这位战队队长让他记得管管队里几个别玩太晚。
可能最近太累了吧，你居然站在电梯门前恍惚。
就那点量，总不能是喝醉了吧。
手机轻轻震了下。你点开看，是一笔大额转账。
哦，他确实是有你的支付好友的。
你慢吞吞想了一会儿，暂时懒得管这事儿，还是先打个车回去休息吧。
“……那个、我——”
你不想回头。
他站你身后好一会儿了，像一行错误代码，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形到你无法辨别了。
你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张佳乐。
*
[张佳乐]
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比如三个人真的一起去看电影的那天，我抱着爆米花发呆，既搞不懂她为什么会答应，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夹在中间。这很奇怪，我们三个坐在同一排，我却感觉自己像个人性障碍，就好像——
——我是那个多余的。
我侧过去看她，发现她已经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于是我悄悄捏了下她的手心，不去想任何糟糕的可能性。
孙哲平很早就跟我说了他喜欢她。
哦。可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早在遇见孙哲平之前，我就开始卑劣地希望她不要喜欢上任何人，或者哪怕慢一点也好，只要她没有喜欢上别人，我就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站到她面前。
但她明明就不喜欢看电影。
我忍不住又想，为什么呢。
影院昏暗，我的胃袋撑得比在河里翻滚了4分钟的主角还满，悬吊在空中七上八下的晃。我想只要自己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还可以一直待在她身边。
不去想她对孙哲平的——，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我们还能见面，我就还可以一直、一直——
——一直这样下去。
“……是不是弄痛了。”我捧住她的脸，手指一次次划过她的耳廓，低声问，“太久了吗……”
她其实回不了话。
我听到她好重的呼吸，手臂半抵在我肩上，似乎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这让我忍不住更多地、更深往她身上贴进，好几次我意识到与我心跳共鸣的是她克制不了的呼吸，于是在换气的间隙也去吻她，深深吻她。
这时我开始希望自己能是某种粘稠软和的胶体，要毫无保留、不留一丝缝隙地包裹住她，头发、肌肤、触觉，无时无刻、每分每秒，而我只看着她，终于不再去想她遗落在外的心脏。
嘴唇好红，我咬出印子了吗？
——她跟孙哲平接过吻吗？
她深深喘了一下，我听见了，我想我该克制一下，但直到她已经没力气站稳，我也只是用力扶着她的腰拼命把她往自己身上按。
安全通道一片漆黑。
我紧紧埋在她的颈侧，心跳如雷。
门外喧闹嘈杂。脚步声、交谈声，推车经过的声音。
她会听见吗？
我轻轻触碰着那里，再次清楚意识到那股萦绕的酒气并非来自于门外的世界。
是她，她今晚喝醉了。
没推开我是因为喝醉了。没拒绝我是因为喝醉了。一切都只是因为喝醉了。
我慢慢含住那小块肌肤。
下雪天会有月亮吗？
这里不透光也不通气。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有和其他人接过吻吗？
距离太近就会失焦。
于是我只看着她的眼睛，贪婪汲取有关的一切。
这是我们的第五个吻。
——看着我吧。
她漂亮的手指狠狠掐着我的肩膀。
喘息无限放大。
我蹭了蹭她的下巴，只松开这一下，而后再次仰起头去咬她柔软的唇瓣。
——只看着我吧。
门外人来人往、此起彼伏。
——怎样都好，一直都、看着我吧。
脚步声就停在这里。
我终于勉强停下，此刻完全没办法和她分开，只能把她的脸往怀里按，从兜里掏出口罩墨镜给她带上。
那人说话了：“出来。外面现在没人。”
我很熟悉这个声音。
——孙哲平。
*
[孙哲平]
火大。
虽然早就知道她这个人心都偏到北冰洋去了，以前就偏心张佳乐，现在都闹成这样了，她还能偏，甚至还能更偏。
呵。就这种地方，衣服都弄脏了，居然还纵着张佳乐胡搞——
——啧，她怎么就还是喜欢张佳乐。
我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上车：“怎么，看见我很意外？”
她看过来，语气轻飘飘的：“没躲着你啊。”
火气噌噌噌往上冒，我咬牙切齿坐回驾驶位。今天要不把这事掰扯清楚，我俩高低得没一个。
她笑得很好看：“我觉得你学一下副驾驶会比较好哦，毕竟……你们都没这个立场来管我的事。”
……同归于尽吧。
太火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纯恨型万人迷（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