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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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书房里的藏书很多，大多是现在人族的书籍读物，还有些鬼怪新说和神妖八卦。
角落的柜子里摆放着一大排蓝色盒子，江凝在书房里待了半个下午，经过数次，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柜窗。
令他意外的，盒子里竟是长乘在名叫妖族事务管理局的地方的工作记录。
那个恣意洒脱，最恼拘束的长乘，这三百年里居然都在……工作？
江凝顿觉荒唐，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是长乘跟自己开的玩笑，可记录里的每一桩事务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无可能是捏造。
江凝一页页慢慢看完，在盒子最下面发现了管理局的介绍和一张入职申请表。
妖族事务管理局，简称妖管局，成立已千年，管理一切下界妖族事务，维持现世人妖和谐与平衡秩序。
江凝挑眉，拿出那张入职申请表放在书桌上，笑着叹息一声，相识近万年，长乘果然很了解自己。
不管长乘之前说的是否只是引自己下山的借口，现在的江凝确实被这个妖管局勾起了兴趣。
看起来，好像也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江凝提笔落字，纸上墨色行云流水。
“江凝”二字一成，轻飘飘的纸张无风自起，随着骤然燃起又熄灭的墨绿焰光一同消失不见。
江凝挑了本书离开书房，下楼泡了壶茶，在露台上小几边席地而坐。
窗外月色澄明，夜空幽远，院里亮着暖橘色的灯光，胐胐和小鸟兽在他旁边睡得正沉。
一本志怪小说，写的是狐鬼精魅，江凝就着一壶冷茶，一直看到晨雾散开。
风冽已经醒了很久了，生无可恋地数着池底的白玉。
说什么人族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睡觉。
难道是他们人族的书比较好看？非常提神？
天边泛白，风冽数到第五个一百时，终于听到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脚步声。
风冽精神一振，尾巴一挥，甩开靠着自己正睡得天昏地暗的肥猫，翼羽微动，一道彩光冲向楼顶。
彩光消失在晨曦中，落地已成人身。风冽迎风而立，拧眉垂首。
几千年的兽生中，风冽还从没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可偏偏他所有的狼狈都被一个人族亲眼目睹。
如果传了出去……
风冽望向天边淡淡朝光，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算了，只过了一个晚上他就能化为人形，就当作下面这人族功过相抵了。
人族寿命如此短暂，不过几十年就会烟消云散。到那时候，这世间也不会再有人记得。
他风冽还是那个风光威严的神兽。
而且他已决定，这次下界不会再在任何时候显露真身。
绝不。
江凝端着一壶新茶出来时，露台上只剩一只茫然懵懂的胐胐了。
那本书还摊开在小几上，几张书页被晨风吹起又落下。
江凝放下茶壶，俯身将胐胐抱在怀里，轻声念出书页上的句子。
“……彼此有志，未必无会期也。”
* * *
周一，打工人开启循环的新一天噩梦，但对于常年无休的妖管局来说，这天唯一的新鲜事是新探员的入职选拔考核。
妖管局没有分部，只在各地设立了记录异象的办事处，局里探员分初中高三个等级，人族妖族都能报名，到局里统一进行考核。
峪城正东，坐北朝南的庙宇建筑风格简约素朴，并不显眼，上方牌匾上空空荡荡，半个字也无。
进了庙宇大门便是登记处，登记处两个办事员都是千年的器精，一人头发冲天，一人板正方脸。
自古地反物为妖，其中以兽为首，植物成怪，器物吸天地灵气后再遇造化机缘成精，但都统称为妖族。
竹管兔毫毛笔精手中的笔尖燃起轻烟，桌上出现江凝之前填过的申请表。
毛笔精双目如炬，上下扫过江凝，确认身份无误后在申请表上画了个圈。
盘龙砚精抬抬鼻梁上的老花镜，对着江凝怀里的胐胐端详好半天，调侃道：“哟，带娃上班啊，你这融入人族社会融入得挺彻底啊。”
江凝笑笑回：“这是我的宠物。”
妖族还养宠物？砚精纳罕，抓过申请表，颤巍巍的手指点在种族那栏上，不可置信地抬头：“你是人族？！”
江凝又笑着点头，在毛笔精的示意下继续往里走。
砚精的眼睛随着江凝移动，直到看不见了才往后靠在椅背中，神情触动：“竟是人族……”
“收收你那墨汁，别滴表上。”毛笔精手快，麻利扯回江凝的申请表，又放回旁边一摞表格上，无情道，“别看见个人族就觉得是你那主人转世，现在不流行替身文学了。”
砚精一噎，梗着脖子道：“我没哭哪来的墨汁！而且什么叫我主人，明明是我们主人！”
“局里可是有好多年没来过人族了，居然一来就来俩。”砚精啧啧惊奇，很快又一脸惋惜，“不过这个江凝一看就是个弱鸡，养只宠物猫还养那么肥，有啥用？我看啊，他连幻境都出不去。”
毛笔精置若罔闻地抬手，笔杆杵进头发里，慢悠悠挠了几下头皮。
砚精对于自己被忽视十分不满，拍着桌子道：“你平时不是最爱跟我对着干？不如咱俩来打个赌。”
毛笔精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我劝你还是戒了吧，这一千年来你打赌都没赢过我。”
“哼，我就不信这次还会输。”砚精道，“就赌这个人族小子能不能通过考核，我赌他不行。至于赌什么嘛……赌我收藏的主人生前那幅山水画。”
“你那还有幅山水画？”毛笔精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言为定，可不许耍赖。”
砚精昂头：“绝不耍赖。你的赌注是什么？”
毛笔精笑眯眯地挥动手中的笔，顷刻间写完一张赌约协议：“别急啊，来，白纸黑字，先签字画押。”
砚精：“……”
从登记处继续往里，经过院内一尊宝鼎时，江凝眼前空间骤然扭曲，再睁眼时已回到他的符愓山里。
细雨淅沥，胐胐以为回了家，挣开江凝的怀抱，兴奋地在林间跑来跳去。
江凝四下察看一番，也不禁赞叹这幻境之真实。
进了妖管局后他没碰过什么，也不知究竟是在何时着了道。
果然有意思，江凝唇角一弯，有些好奇这幻境中的符愓山究竟能承受得住他几分神力。
江凝抬头看了眼蒙蒙雾中看不清晰的遥远山顶，不急不慢撑开伞，这次伞里没再落雨，天空放晴，天上细雨渐大变成暴雨，从山脚处开始慢慢汇起水流。
狂风四起，伞下却滴雨未进，胐胐在雨里玩得欢快，直到水流快淹至脚下才仓皇跳上江凝肩头，不安地踩踩爪子，靠紧江凝脸颊。
江凝肩头湿润，伸手挠挠胐胐下巴，笑道：“别怕。”
积水越来越高，伞下却好像是一个被透明罩子罩住的小世界，把所有的疾风骤雨湍水都隔绝在外面，直到整个山顶都被淹没。
空间再次扭曲，江凝来到一处宽阔平整的空地上，面前的平台上竖着块大屏幕。
屏幕最上面滚动着一行字，鲶鱼妖惊吓过度失去意识-失去晋级资格、兰花怪摘花踏草品行不端-失去晋级资格……
江凝手里还撑着伞，仰着头看得津津有味，视线慢慢下移。
滚动的字下面写着“第一场幻境考核晋级名单”几个大字，再往下是名字和种族还有岗位。
江凝的名字在第二个，上面那行写着“风冽，人族，初级外勤探员”。
妖管局探员分内外勤，外勤任务通常都有一定的危险性，因此外勤探员的实力相对强一些，但出任务时也要严格遵守规定，一般两个成组。
江凝微觉诧异，他现在也是人族之身，但手中毕竟还有把封有神力的伞，能很快离开幻境也是情理之中。
可这个名叫风冽的人族居然比他还快？
江凝好奇地四下去寻，这才看见离着不远的台阶上坐着个海青色头发的男人，已经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男人站起身大步走过来，身材高大，对襟直领外衫随着他的动作轻晃，衣领处的几丝金线在阳光下熠熠闪着光。
江疑微微抬动手腕，伞檐下的那张脸线条冷锐，眉眼锋利，气势逼人，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眼中似有道金光闪过。
江凝不解歪头，弯了下眼眸，友好地开口打招呼：“你好……风冽？”
风冽眉峰紧皱，薄唇也紧抿着，心下烦躁。
妖管局是他妈亲自挑的让他来历练的地方，但风冽并不想暴露神兽身份，就直接以人族身份报了名。
屏幕里跳出第二个人族的字眼的同时，几天前刚见过的那个人族和肥猫就一同出现在了风冽面前。
风冽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妖管局里有数只神兽坐镇，又抓捕过不少凶妖，千年来积累的典籍记录里也难保不会有关于自己真身的记载。
万一哪天被这个江凝发现了……
风冽死盯着江凝，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不如，干脆直接把这个人族关起来？或者，随便扔到什么没人的地方去？
只要见不到人，自然没办法将自己的事抖落出来。
再或者，给他吃点什么迷惑心智的药草？
江凝困惑地眨眨眼，不明白明明位列第一的人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这么凶。
难道是在怪自己没发挥好，从幻境里出来得太慢，所以迁怒于他？
江凝看着风冽的头发，恍然，头发颜色搞得这么潮，脸这么臭，是个还没过叛逆期的中二病人族小孩。
江凝不想继续触人霉头，轻松笑笑，后退一步就要转身。
见江凝脚步一退，风冽瞳孔跟着一颤，回过神来。
满脑子都是审核也放不出来的危险思想，那是凶兽才会干的事情。
他已经是只成熟的神兽了，没必要跟这个只能活到自己零头岁数的人族计较。
而且妖管局也有规定，不能无故出手伤害任何种族。他如果现在对江凝做些什么，下一秒就会失去晋级资格。
完不成在这里的历练，就算回了天上也还是会被一脚再踹下来。
在风冽还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快于意识先动了。
江凝刚转过身，就被一只大掌抓住了手腕。
紧箍着皮肤的掌心温度有些烫，江凝疑惑回头。
风冽下意识躲开江凝的眼神，硬邦邦地开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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