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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教遇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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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秋天第一杯奶茶的热度过去,秋天已经带着凉意悄悄来临,夏晓枫攥着皱巴巴的中介宣传单,在大学城的街巷里跑了整整一周。每天课后,她都揣着学生证往不同的中介门店赶,帆布包里装着提前打印好的成绩单和试讲教案,鞋跟磨得发毛,脚后跟贴满了创可贴。
周一傍晚,她第一次走进 “诚信家教” 的门店,穿西装的中介大哥头也没抬:“初二语文?现在家长都要重点校师范生,你这普通二本的,得等消息。” 她站在柜台前,手指抠着书包带,小声补充:“我高中语文常年年级前十,还整理过初二的知识点笔记……” 话没说完,就被下一个咨询的家长打断,只能攥着填好的登记表,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等待区坐了半小时,最后攥着一句 “有消息会打电话” 的答复离开。
周三下午,中介终于打来电话,说有个初三女生需要补语文。夏晓枫特意提前一小时到约定的咖啡馆,把试讲的古诗赏析稿反复背了三遍,连手势都对着玻璃窗练了好几遍。可女生的妈妈一见到她,扫了眼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又翻了翻她的学生证,语气瞬间冷了:“我们想找个有经验的老师,能押中考题的,你这刚上大二的,怕是不行。” 她攥着没来得及展开的教案,看着母女俩转身走进隔壁的西餐厅,玻璃窗映出自己局促的身影,连喝口免费柠檬水都觉得喉咙发涩。
周五那天,她连着跑了两家中介,一家说 “要补数学的,你行吗”,另一家推荐的初二男生,家长要求每天晚上补三小时,可她晚上有必修课,只能忍痛拒绝。夕阳西下时,她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宣传单被风吹得哗啦响,心里忍不住发慌 —— 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快见底,要是再找不到兼职,连食堂的米饭都快吃不起了。
直到周日下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第一家中介的电话:“夏同学,有个初二男生补语文,家长不挑学校,只要有耐心,你现在能过来面试吗?” 夏晓枫几乎是从长椅上跳起来,抓着书包就往公交站跑,连忘在长椅上的保温杯都没顾上拿。
半小时后,她站在小曜家的单元楼下,理了理皱掉的衣角,又把帆布包里的讲义拿出来翻看 —— 那是她熬了两晚,针对初二语文阅读理解和病句修改整理的笔记,重点段落用荧光笔标了色,边角还细心贴了卡通胶条,想着或许能让男生上课更专心些。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防盗门刚合上,就看见书桌前的男孩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笔杆在指间打了个旋,又重重落在练习册上。小曜抬眼扫过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挑衅:“夏老师是吧?我妈前前后后找了四个老师了,没一个能让我语文提分的。你这方法,到底靠不靠谱?”
夏晓枫指尖又攥了攥那叠讲义,把心头刚压下去的紧张再往下按了按,笑着迎上男孩的目光:“知识从来都是实打实的,难的是找对跟你合拍的节奏。咱们先试两节课,慢慢找感觉,好不好?”
可课堂的推进远比她预想的艰难。讲词语辨析时,小曜刚听了两句就歪着身子往后靠,手指敲着桌面哼笑:“‘分辨’和‘分辩’我小学就会了,这还用讲?” 没过十分钟,他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要么说 “渴了,去接水”,要么找借口 “肚子不舒服,得去厕所”,来回折腾着拖延时间。
夏晓枫耐着性子等他,等他第三次从厕所出来时,没再接着讲枯燥的语法,反而把阅读理解里的记叙文改成了小故事 —— 把 “环境描写的作用” 藏进 “鲁迅笔下的百草园为什么能让少年难忘” 里,把 “人物情感分析” 揉进 “朱自清《背影》里父亲买橘子的细节” 中。慢慢地,小曜转笔的动作停了,原本涣散的眼神也渐渐聚焦在她指尖划过的段落上。
就在她讲得投入,正拆解 “比喻修辞的表达效果” 时,小曜突然往前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过来:“夏老师,我妈说了,要是下次月考我语文还没起色,就直接炒了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瞬间浇灭了夏晓枫所有的热情。她攥着讲义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微微发颤 —— 那些熬夜整理的笔记、反复打磨的讲法,在 “炒了” 两个字面前,仿佛都成了无用功。委屈混着一丝不甘的愤怒在胸口翻涌,可抬眼看见小曜眼底藏不住的不安,她又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声音尽量放平缓:“老师知道了。咱们继续往下讲,只要你跟着节奏认真学,肯定能有进步。”
那节课,夏晓枫讲得格外卖力。小曜再想偷懒时,她不说教,只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这道题要是答对了,我给你讲个李白‘斗酒诗百篇’的趣事,比你玩游戏还有意思。” 两个小时下来,她嗓子干得发疼,喝口水都觉得灼得慌,可当看到小曜主动把错题抄在纠错本上,还小声问 “这个病句下次再遇到,是不是还按这个方法改” 时,心底还是悄悄泛起了一丝甜滋滋的成就感。
离开小曜家时,天色已经沉得彻底,路灯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走到单元楼下,身后突然传来小曜妈妈的声音:“夏老师,等一下!” 夏晓枫脚步一顿,心里 “咯噔” 一下 —— 她知道,该来的总归躲不掉。
客厅的沙发上,小曜妈妈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着,语气带着明显的犹豫:“你教小曜快一个月了,上次学校的模拟考,他语文还是没及格…… 我知道你年轻,讲课也有自己的想法,可我们做家长的,心里急啊,就想看到实实在在的进步分数。”
夏晓枫指尖捏着水杯,温热的触感却暖不透心底的凉。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坦诚:“阿姨,我明白您的心情。可成绩提升真的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 小曜现在上课已经不怎么走神了,昨天还主动问我要了拓展阅读的书单。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他肯定能看到效果的。就算换其他老师,也需要适应和积累的过程。”
小曜妈妈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晓枫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信封递过来:“或许你说得对,但我们还是想再试试别的老师。这是这个月的工资,你点一下,也希望你别怪我们做家长的。”
夏晓枫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里面厚实的纸币,却没半分喜悦。她勉强扯出个笑容,说了句 “谢谢阿姨,祝小曜以后越来越好”,就抓起帆布包匆匆往门口走 —— 她怕再待一秒,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刚走到公交站,眼泪就忍不住砸在了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了摸清小曜的学习习惯,提前跟中介了解了他的薄弱项;为了让课堂有趣,特意查了初中生喜欢的话题;就连小曜随口提过 “喜欢篮球”,她都记着在讲 “动作描写” 时,举了 “球星投篮” 的例子…… 可到头来,还是没做好。
回校的路上,她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脑子里乱糟糟的,连迎面走来的人都没注意。直到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才猛地回神,抬头就看见蔡灵抱着胳膊站在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夏老师吗?眼睛怎么红了?” 蔡灵瞥了眼她手里的帆布包,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是被家教的家长炒了吧?我当初就跟你说过,你根本不是当老师的料,连个初中生都搞不定,还整天做着当老师的梦?”
这句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夏晓枫积压了一路的委屈和愤怒。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带着没忍住的哽咽,却字字清晰:“我就算被炒了,也是在为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努力!总比你整天把心思花在谈恋爱上,课也不上、作业也抄,把青春浪费在无意义的暧昧里强!”
蔡灵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平时总是温和隐忍的夏晓枫会突然反击。她反应过来后,脸 “唰” 地红了,伸手就要去扯夏晓枫的书包带:“你个乡下来的,懂什么!青春里最重要的就是爱情!你没人喜欢、没人追,才会嫉妒我!”
两人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下吵得面红耳赤,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夏晓枫看着蔡灵涨得通红的脸,听着那些蛮不讲理的指责,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疲惫 —— 她想起自己这一周跑中介的奔波,想起熬夜整理的讲义,想起小曜最后认真抄题的样子,再看看眼前为了 “青春该不该谈恋爱” 争得面红耳赤的场景,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轻轻拨开蔡灵的手,声音平静下来:“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转身就往宿舍楼走。晚风拂过耳畔,她听见身后蔡灵还在骂骂咧咧,可心里的烦躁却慢慢沉了下去 —— 她终于明白,有些认知上的鸿沟,从来都不是靠争吵能填平的,与其浪费时间纠缠,不如把精力放回自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