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满晴天》奔跑的犀牛216

6、真相往往是表象

　　周一早晨，我踏入公司大堂时，立刻察觉到异样的氛围。前台小姐看到我时迅速低下头，电梯里的同事中断了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刚好同乘的苏晴。
　　她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您...还没看邮件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电梯门一开，我快步走向办公室，路上几个同事投来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电脑开机后，一封标红的全员邮件赫然在目：
　　【紧急通知：雅驰汽车项目核心资料遭泄露，竞争对手星辰广告今早发布了与我们高度相似的营销方案。董事会已启动内部调查，请相关员工配合。—HR总监】
　　我的手悬在鼠标上方，一时无法点击。雅驰项目？那正是我和陈默负责的！
　　紧接着，又一封邮件弹出，发送者是赵天宇，抄送全体高管：
　　【根据IT部门追踪，资料外泄时间为上周五晚，登录IP显示为林小满总监的账号。考虑到林总监与星辰广告高层Mark的密切关系（参见附件往来邮件），建议董事会严肃处理此事。】
　　附件是我和Mark关于伦敦职位的邮件往来，完全正常的职业沟通被刻意截取了几段，断章取义后显得暧昧可疑。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这不可能！周五晚上我在团建，根本没碰过工作电脑！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赵天宇带着两名HR人员走进来。“林总监，董事会要求暂时停职调查，请配合交出工作电脑和门禁卡。”
　　“这是个误会！”我站起来，声音比预想的尖锐，“周五晚上我根本不在线！”
　　“IT数据显示你的账号在当晚9:23登录并下载了雅驰项目所有文件。”HR主管面无表情地说，“系统不会出错。”
　　“但人可以伪造。”我努力保持冷静，“我的账号密码就写在办公桌抽屉的便签上，任何人都可能——”
　　“林总监，”赵天宇打断我，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辩解可以留到听证会上。现在请配合交接。”
　　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刺得眼睛发痛。我站在台阶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母亲第三次打来电话，我依然没接。现在没法面对他们的关心，没法解释怎么刚回国几个月就搞砸了职业生涯。
　　转角咖啡店的玻璃映出我苍白的脸。三年前被父母强行送出国时，也是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只是这一次，连陈默也...
　　陈默。他现在怎么想？也相信我会背叛公司吗？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短信：【想知道真相吗？今晚8点，淮海路23号咖啡馆。带好证据。—一个朋友】
　　证据？什么证据？我盯着这条来路不明的信息，直觉告诉这可能是个陷阱，但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回到家，我机械地洗漱、换衣，盯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走向约定时间。七点半，我正准备出门，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陈默站在门外，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我的心跳瞬间加速，手指悬在门把上犹豫不决。他现在来干什么？代表公司进一步质问吗？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更长。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陈默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目光依然锐利。“你需要看看这个。”他直接递过文件袋，声音沙哑。
　　“什么？”
　　“赵天宇和张明勾结的证据。”他走进来，顺手关上门，“他们策划了整个事件。”
　　我震惊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打印的聊天记录和一段录音文字稿。聊天显示张明向赵天宇汇报我的行踪，而赵天宇指示他“找机会接近林小满的电脑”。
　　“这...你从哪里得到的？”
　　“张明的电脑。”陈默面无表情，“昨晚黑进去的。”
　　“你黑了同事的电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违法的！”
　　“比起他们做的，这不算什么。”他指着那段录音文字，“这是赵天宇和星辰广告副总通话的录音，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文字稿显示赵天宇承诺提供奥美核心客户资料，换取星辰在未来项目中“适当考虑”他的跳槽机会。而雅驰项目只是开始，下一个目标是...
　　“我？”我指着自己的名字，“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陈默的眼神变得复杂。“因为你空降抢走了本该属于赵天宇的职位。董事会最初考虑的是他，直到伦敦总部坚持外聘。”
　　我跌坐在沙发上，脑中一片混乱。“那...董事会的听证会...”
　　“明天上午十点。”陈默坐在我对面，“他们会利用这个机会彻底否定你的能力，甚至可能起诉你违约。”
　　“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们知道，但需要证据证明。”他深吸一口气，“小满，我需要你信任我。”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温暖的琥珀色，里面盛满了我读不懂的情绪。三年前，他也曾这样看着我，然后淋着雨跑开，留下一条未回复的短信和三年空白。
　　“为什么帮我？”我轻声问，“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陈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脆弱，很快又恢复坚定。“因为我欠你的。三年前，我本该更坚持地找你问清楚，而不是轻易相信你父母的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苦笑，“明天我的职业生涯可能就结束了。”
　　“不会的。”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保证。”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李梦瑶来电”。陈默皱眉按掉，但电话又固执地打来。
　　“不接吗？”我试图掩饰声音中的酸涩。
　　“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关掉手机，“现在关键是明天的听证会。我需要你按我说的做。”
　　接下来的一小时，陈默详细解释了计划。他需要我假装认罪，引诱赵天宇在董事会上暴露更多信息，而他会在关键时刻出示决定性证据。
　　“这太冒险了。”我摇头，“如果失败，你就成了共犯。”
　　“值得一试。”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明天见。”
　　“陈默。”我叫住他，“那个匿名短信...是你发的吗？”
　　他转身，眉头紧锁。“什么短信？”
　　“没什么。”我勉强笑笑，“路上小心。”
　　关上门后，我重新查看那条约我见面的神秘短信。如果不是陈默，会是谁？赵天宇的陷阱？还是...李梦瑶？
　　时钟指向八点，约定的咖啡馆会面时间到了。去还是不去？犹豫再三，我决定冒险一试，但做了充分准备——开启手机录音，约好出租车在门口等待，并将陈默给的资料拍照备份发给私人邮箱。
　　淮海路23号是家隐蔽的高端咖啡馆，灯光昏暗，客人寥寥。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红茶，警惕地观察四周。
　　“等人？”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我转身，李梦瑶站在那里，一袭黑衣，红唇如血。
　　“是你发的短信？”我握紧手机。
　　她优雅地在我对面坐下，放下一个精致的黑色手包。“是我。看来你很需要答案。”她打量着我，“停职调查的滋味如何？”
　　“有话直说。”
　　“爽快。”她微笑，“我要陈默。你离开，我就帮你解决这次危机。”
　　我差点笑出声。“你以为这是演电视剧？”
　　“别天真了。”她压低声音，“我父亲是星辰广告的股东之一。赵天宇的勾当我一清二楚，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代价是？”
　　“永远离开陈默的生活。接受伦敦的职位，别再回来。”她的指甲轻敲杯沿，“这对我们都好。你得到事业，我得到爱情。”
　　“陈默知道你来见我吗？”
　　“当然不。”她轻笑，“他太正直了，宁愿冒险黑进别人电脑也不愿用关系解决问题。”
　　我心头一震。她怎么知道陈默黑进张明电脑的事？除非...
　　“你和张明有联系？”
　　李梦瑶的表情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恢复镇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听证会前给我答复。”她放下一张名片，“我的号码。好好考虑。”
　　她起身离开，香水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我坐在原地，脑中思绪万千。李梦瑶和张明的联系，她对陈默行动的了解...这一切都不简单。
　　回到家已近午夜。我反复听着手机里录下的对话，试图找出更多线索。正当我准备休息时，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快递员，递给我一个小包裹，寄件人栏空白。拆开后，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字条：【明早听证会前听。—CM】
　　U盘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点开后，赵天宇和张明的声音清晰传来：
　　“资料都准备好了？”赵天宇问。
　　“放心，已经按您说的修改了登录日志，所有证据都指向林小满。”张明谄媚地回答。
　　“很好。明天董事会上，我会提议立即解雇并启动法律程序。她一旦被星辰广告接收，就坐实了泄密罪名。”
　　“那陈默呢？他最近和林小满走得很近...”
　　“别担心，我有办法让他闭嘴。如果他坚持站在林小满那边，就连他一起解决。反正创意部不缺人。”
　　录音结束，我呆坐在电脑前。这是陈默说的“决定性证据“？他是怎么录到这段对话的？更重要的是——“连他一起解决“是什么意思？
　　整夜辗转反侧，天亮时我已精疲力尽，但头脑异常清醒。穿上最正式的黑色西装，我将U盘和手机小心收好。今天要么是我的职业终点，要么是重生起点。
　　奥美国际总部28层会议室，董事会成员围坐长桌，气氛凝重。我独自坐在一端，对面是赵天宇和几名高管。陈默不在场，这让我心头一紧。
　　“林总监，”董事长周先生开门见山，“调查显示你的账号确实在周五晚下载并传输了雅驰项目核心资料。你有什么解释？”
　　“我的账号确实被使用了，”我平静地说，“但不是我操作的。”
　　“有证据吗？”周先生问。
　　“没有。”我直视他的眼睛，“但我有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星辰广告只拿到了初版方案，而不是我和陈默上周修改后的最终版？”
　　会议室一片寂静。赵天宇的笔停在记事本上。
　　“如果是我泄密，”我继续道，“为什么不提供最新版本？那才是真正有价值的部分。”
　　“也许你有所保留，”赵天宇冷笑，“或者只是疏忽。”
　　“或者，”我慢慢地说，“泄密者根本不知道有最终版，因为那个人没有参与上周的修改会议。”
　　赵天宇脸色微变。“这纯属猜测。事实是，IT证据确凿，而且你和星辰高层关系密切。”
　　“我和Mark只是正常的前同事关系。”我拿出手机，“不过既然提到'关系'，这里有段录音大家可能有兴趣。”
　　赵天宇猛地站起来。“董事会不是播放私录的地方！这明显是——”
　　“请坐下，赵总监。”周先生严厉地说，“林总监，你继续。”
　　我按下播放键，昨晚U盘里的录音在会议室回响。赵天宇的脸色随着录音进展越来越苍白，当听到“连他一起解决“时，几名董事交换了震惊的眼神。
　　“这...这是伪造的！”录音结束，赵天宇拍桌而起，“明显是AI合成！”
　　“是吗？”会议室门突然打开，陈默大步走入，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那这段呢？”
　　他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出更清晰的对话——赵天宇和张明在办公室密谋的全过程，包括如何修改日志、栽赃给我的具体步骤。
　　“这段是昨晚录的，”陈默冷静地说，“张明已经承认一切并提供了书面证词。他在你要求他'处理'掉林总监电脑里的反证据时，决定自保。”
　　赵天宇面如死灰。“你们...设局害我！”
　　“不，”陈默摇头，“是你自己暴露的。当你发现我和小满走得近时，就加快了计划，甚至不惜联系星辰高层提前行动。”
　　“为什么？”周先生难以置信地问，“赵总监，你在公司前途无量，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天宇沉默良久，最后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因为我不甘心。”他看向我，“七年忠诚服务，却比不上一个空降的关系户。”
　　“这不是理由。”周先生严厉地说，“董事会将立即讨论你的去留问题。林总监，”他转向我，“公司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请尽快复职，相关损失我们会全力弥补。”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只剩下我和陈默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谢谢。”我轻声说，“又一次救了我。”
　　“我说过会保护你。”他转身面对我，目光灼人，“三年前我没能做到，但这次不一样。”
　　“那段录音...你怎么弄到的？”
　　“张明良心发现。”他嘴角微扬，“其实是我告诉他赵天宇打算让他背黑锅，他立刻反水了。”
　　“那李梦瑶呢？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陈默的表情变得复杂。“她和张明是表兄妹，一直通过他了解我们的动向。昨晚她去找你了吧？”
　　我点点头。“她提出帮我解决危机，条件是...永远离开你。”
　　“什么？”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她没权利——”
　　“陈默，”我打断他，“三年前的事...我父母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他们说...你决定接受伦敦的offer开始新生活，希望我不要纠缠。还说你已经有了新男友，是Mark。”
　　“什么？我那时根本不认识Mark！”
　　“我知道。”他苦笑，“但当时你换了号码，所有联系都断了。我去伦敦找过你，但你公寓管理员说你搬去和男友同住了。”
　　“那是我的大学室友苏菲！她男朋友来伦敦度假暂住我们那里！“我走到他身边，“你就这么轻易相信了？”
　　“不。”他转身，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痛苦，“我在你学校等了一周，终于看到你...和一个男生很亲密地走在一起，他还搂着你的肩。”
　　记忆突然闪回——那是苏菲的男友Tom，他来接我去参加苏菲的生日惊喜派对，因为下雨路滑才扶了我一下。
　　“所以你连问都不问就走了？”我的声音颤抖。
　　“我试了。”陈默握紧拳头，“但保安把我拦在外面，说你不愿见任何来自中国的人，特别是姓陈的。”
　　“我父母...“我气得发抖，“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不重要了。”陈默突然抓住我的双手，“重要的是，现在我们知道了真相。小满，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停止想你。那些文件夹，那面墙...不是职业习惯，是我无法放手的执念。”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牢牢包裹着我的手指。
　　“伦敦的offer...“我轻声说，“我还没回复。”
　　“别因为我做决定。”他认真地说，“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
　　“如果我选择留下呢？”
　　陈默的眼中似有星辰大海。“那么我会每天证明，这是值得的。”
　　会议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笑，我们迅速分开。苏晴探头进来，眼睛瞪得溜圆。“抱歉打扰！董事会请陈经理去一趟。”
　　陈默点点头，临走前在我耳边轻声道：“今晚等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靠在窗边，阳光洒满全身。三年前的误会终于解开，而未来...未来第一次显得如此明亮。
　　直到我的手机震动，一条新短信来自李梦瑶：【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问问你父母三年前对陈默父亲做了什么。真相会让你重新考虑你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