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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来龙去脉 没想到还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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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神阶玄境前夕。
魏在思抱着两坛酒,在槐树下找到柳无弦。他们无话不谈,聊了许久,至风更凉,夜更深。
他瞧她饮了酒,墨色眼眸晦暗不明,声音闷闷地说道:“阿弦,其实我在这酒里下了望幽草。”
“嗯哼,”柳无弦一手撑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然后呢,我会忘记过往么?你那本《在思言思》上是这么写的?”
魏在思见她满不在乎的模样,还笑着挑逗他,他一下急得站起身来:“阿弦,你怎么不信呢。听上去你好像喝得比我还多。”
“我信。”柳无弦嘴角带着笑意,等着魏在思继续说。
“南宫派以我体内的无色玄力作要挟,让我归顺于他们。他们听闻我有一株望幽草,若是你服下,你入境后便可忘却忧伤的往事。我也不知他们为何这么做,又有什么计划……”
魏在思陷入沉思中,他倏地抬眸,望向柳无弦,神情认真地道:“但……望幽草不忘忧。”
“我之前意外发现,高阶望幽草可作玄力载体。这些日子我一直用极黑玄力喂养,就算入你体内也不会被吞噬,可独立于你的玄力外存在。”
“简而言之,”柳无弦听明白了,“你这望幽草有增益之效?”
魏在思抬眉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那你呢。”柳无弦看向魏在思的神色温柔,那双眼眸在夜色里微光闪动,似波光粼粼的湖面,涟漪荡漾。
“我?”魏在思有一瞬间的愣神,“我怎么了?”
“罢了。”柳无弦不再言语,只是浅笑着轻摇头,目光转向远方,仰望苍穹。
魏在思不明所以,不过他想起一事,便没有细问。他对柳无弦说道:“哦对了,阿弦,我和你一同入境后,南宫家主承诺可带我离开,那时玄境内只余下你一人了。”
“不必担心我。”柳无弦故作轻松,眉宇间透着自信和意气,“千难万险又如何?我们都能闯过去,不是么?”
她坐得四仰八叉,笑得豪爽:“来!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阿弦你别喝酒!”
魏在思颇有些头疼,为何柳无弦醉得比他还厉害?
柳无弦撇撇嘴:“这是水,这是水!”
……
柳无弦扶着神志不清的魏在思,他走路都走得东倒西歪的。她漫不经心地听着他扯着胡话,并未太在意。
魏在思半倚着柳无弦,低头小声嘟囔,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阿弦,对不起……”
是我太弱了,不能保护好你。要是我能再强一点……再强一点就好了……
想和你一起去寻求真相,想同你一起去报仇雪恨。不想见到你难过,不想再留下你一个人独自去面对。
“……你不要走好不好。”
魏在思的声音轻得似纷飞的柳絮,带了点哀求之意,传入柳无弦的耳中。柳絮无心,落入水里,在水面上飘摇。
风起,柳絮飘啊飘……
飘啊飘……
“下次记得清醒的时候说。”
……
翌日,柳无弦和魏在思去往神阶玄境,途遇一只红蝶停在她肩上栖息。她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却起了疑。其实,不仅仅是那只蝶,而是这些时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
她没法做到不多想。不过事先有防备总比被打得措手不及强。
入神阶玄境后,魏在思就消失了,柳无弦并未感到诧异。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玄境内的景象居然和鬼域一模一样。
那这里是境中幻象的鬼域,还是她曾待过三年的、真正的鬼域?
柳无弦还需一探究竟。
她怕暗中藏着眼睛,故而柳无弦不得不演戏,装作一副“忘忧”的样子。
“水,是我!这里没有坏人!”
“求求你,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是她。
那个初入鬼域的她。
柳无弦怀疑,她是回到了过去。她故意投去陌生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下一滴泪。
场景切换,柳无弦出现一间木屋前。她记得那时被恶鬼所害,差点以为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但昏迷醒后发现恶鬼不见了,自己也被救了。
她一直不知道是被何人所救,还为她下了一场玄力雨,指引她去往忘川河边。
现在看来,那个人……是她自己。
柳无弦推门而入,垂眸望向躺在地上的小姑娘。她心中百感交集,无言,只是默默为她疗伤。
谢谢你,一直坚持着,从未想过放弃。
是恨也好,是爱也罢,那都是你,那个完整的你,那个鲜活的你。
柳无弦循着记忆,引忘川河水往天上去,以雨滋润着附近的这片土地。望幽草在雨中欣然地摇曳,蓬勃生长。
忽然,她灵光乍现,这场雨除了带几年前的自己来到此处外,或许她还可借助望幽草的自然玄力,布下一盘棋局。
随后柳无弦义无反顾地跃入忘川河之中,因为她猜想破境的条件极有可能是要她先离开鬼域。
身处于河中,闲言碎语朝柳无弦扑面而来,与其说是亡魂们对生前的埋怨和未抒的抱负,倒不如说更像是她的心魔,扰得她心烦,搅得她意乱。
但好在她的无色玄力可以净化魂灵的戾气,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失去神志、杀人如麻的恶魔。
柳无弦忆起她和魏在思初见时,他曾言,闯鬼域者难以控制自己的杀性,那当初身为极黑玄力的她离开这里时,遭难的天音宗应不止天音宗才对。
可偏偏从那以后,她的玄力变成了无色。
这之间发生了什么?
柳无弦记不清了,那日过得浑浑噩噩,犹如醉生梦死般。
“杀了他们。”
柳无弦木然地重复着这句话。
此刻,她立在天音宗宗门前,手里提着弦音剑。她一步一步地迈上长阶,步履沉重而稳当。
她提前回了宗门,这时似乎还未被灭门。她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无弦左顾右盼,外围没见着有人在,她心下觉得怪异。越往里走,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她深入内围,开始见到打斗的痕迹,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很明显这里此前是一场混战。
“柳、柳无弦?”一个姜家人发现了她,像是见到鬼一般惊恐,连滚带爬地前去报信,“柳无弦回来了!柳无弦回来了!”
“回来取尔等性命!”柳无弦见他的反应,便愈加笑得猖狂。
“家、家……家主!”
来报的弟子飞奔至姜家家主身前,说话都不利索了。
姜家家主姜九思瞧他这般,面上带了点愠色:“你见到鬼了?有话快说!”
“是是是……是……柳……柳柳……柳无弦回来了!”
“……柳无弦?”这下轮到姜九思震惊了,“她竟然没有死在鬼域?还爬出来了?”
他瞥了一眼跪坐在擂台上之人,脊背直挺,似不折的竹节,分明仅留有一口气在了,却仍自恃清高。
“既然如此,岂不是更好?”姜九思忽然笑了,笑声诡异瘆人,“就让你们母女二人共赴黄泉吧!”
“谁送谁上黄泉路还不一定呢!”
柳无弦厉声呵道,浑身散发着杀气。
姜九思等人闻声向来者望去,一袭红衣,如一团烈火,猝不及防地闯入他们的视野。那人如此嚣张,竟敢单枪匹马地挑天音宗众人。
她不是柳无弦是谁?
里三层外三层的宗门修行者皆围在此处,黑压压的一片,恐怕所有姜家人都在这里了。
而一行人围着的中央,是一擂台,柳无弦曾和姜万方比武之处。有一人正坐在此中,青丝披肩落地,素衣染血。她低眉,修长的指尖轻抚着身前的古琴。
柳无弦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微微蹙眉,手握成拳,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柳无弦!你还有脸回来?”姜万方见来人是她,又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早就心难安,怎还坐得住。
不过……她的样貌褪去青涩和稚嫩,更像是他的同龄人。
其余弟子闻言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惧怕,有人按耐不住好奇心,亦有人觉得她此番回来并非是好事。
“……真的是柳无弦?”
“柳无弦?她竟然回来了?”
“真有人能从鬼域里面爬出来么……我们见到的莫不是鬼魂……来索命了?!”
……
柳无弦的视线掠过他们,未停留半分。她懒得同他们废话,直接举剑一挥,剑气波及面前之人,倒了一大半。
她飞身上擂台,来到姜云飞身边。
身侧来人,抚琴者方停手,抬眸看向她。见到她,姜云飞似乎并未感到意外,她言语温柔,平静地说道:“阿弦,没想到还能见你最后一面。”
柳无弦俯视着她,那双眼睛不知不觉便噙满了泪水。
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在她眼前的姜云飞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她幻想出来的?
明明她最恨的人就近在咫尺,明明她曾言要她也尝尽这些年她吃过的苦,可她为何却下不去手?她身上的伤像是一刀一刀地剜在柳无弦的心上,痛得她难受,喘不过气来。
“柳无弦!你选择回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正好尽尽孝道,给姜云飞陪葬!”
姜九思暴露本性,从前的温儒尔雅、高风亮节不过都是装出来的罢了。
“未经我的应允,你不许死。”柳无弦轻声对姜云飞言道,释放出玄力融入她的体内,为她疗伤。
而后柳无弦转头,眼神立刻变得凶狠,似黑夜中的一匹狼,双眸发着幽光。
“聒噪。”她冷声道。
人未动,剑先行。
姜九思眼瞧着银剑朝他逼来,他一个轻功飞身至后方,身侧弟子迎上,为他抵挡来剑。
“拦我者,杀。”
柳无弦歪头凝视着他们,她伸手,弦音剑归位。
弟子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再上前。明眼人都知道,柳无弦在鬼域中浴火重生,绝非什么善茬,让他们同她相斗,就是白白搭上小命。
可这时,婉转悠扬的笛声传入他们的耳中,他们瞬间如被操控的木偶,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紧接着,那些人面目狰狞,开始失控发狂,使出玄力向着柳无弦袭去。
尽管柳无弦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姑娘,但面对同为神阶的姜九思,想要不被玄音同化并非是件易事,还是免不了受其影响。
她稳住心境,一边驱使玄力与玄音相抗,一边执剑抵御被控制的宗门弟子,末了还不忘嘲讽:“姜家家主是要比姜万方那个废物强点。”
柳无弦的一番话,气得姜万方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千刀万剐:“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狂妄!”
姜九思不为所动,让他来对付一个柳无弦还是绰绰有余的。
笛声未止,反而曲音更嘹亮深远。
一丝玄音如穿针引线般,为柳无弦编织出一张网,欲将她缠绕、包裹。
柳无弦在其中挥剑挣扎,似一只被网罗的猎物,拼命地想要逃出他们的手掌心。
她发觉思绪逐渐被打乱,要不了多久,就会失去自己的意识,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傀儡。
她要尽快杀掉姜九思。
正当柳无弦奋力撕破那张看不见、摸不着的网之时,一阵熟悉的琴音拂过耳畔,那一刻,她的心仿佛找到了归属地。
宁静、祥和。
她所贪恋的,所梦寐以求的。
柳无弦果断反手一劈,击碎斩断玄音,无色玄力顺着蔓延,令姜九思遭到反噬。
那些被操控之人霎时回过神来,一瞬清醒,但都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四周高阶玄力涌动,是一场高手间的对决。他们怕被误伤,此刻只想逃之夭夭。
“想逃?”姜九思抹去嘴角的血,神色阴森恐怖。手中玉笛旋转,笛声再次响起。
除他们几人外,无论是姜家人还是天音宗弟子,闻声而动,竟自相残杀起来。
“噗——”
姜云飞不敌姜九思攻击性的玄音,吐出一大口血来。绯红的血溅在古琴上,染红弦丝。
“母亲!”
柳无弦见她伤势严重,眉头紧锁,眼尾猩红。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比想象中的还要担心她。
心中怒气更盛,柳无弦拼尽全力,欲挣脱玄音的束缚。她要让姜九思付出代价。
而这次不同于方才,那玄音像是在她的脑中穿丝,存在于她的意识当中。
红线横七竖八,错综复杂。
她是被钉在蛛网上的飞虫。
飞虫扑腾着残翅,不料蛛丝越缠越紧。它焦急,它惶恐,它即将会成为蛛网主人的盘中餐。
可柳无弦邪魅一笑,眼底的杀意晕开。她才不是什么小飞虫,而是那只静观其变、伺机而动的蜘蛛。
柳无弦适才隐藏实力,此时,玄力利如刃,顷刻间,红线尽断。
玄音被破,姜九思心道不妙,柳无弦什么时候这么强了?莫非是鬼域中有何玄丹玄草能让修行者的玄力大幅度提升?
“你们命不久矣。”
话毕,柳无弦转眼切至姜万方后方,手起刀落,他便倒地不起,连遗言都还未来得及道出。
“你、你……简直是个疯子!”见她这般心狠手辣,姜九思害怕得全身发抖,满脸皆是惊恐。
实化玄力朝着他逼去,玉笛被斩断,碎裂成渣。
柳无弦勾勾唇:“过奖了。”
姜九思摔坐在地,双手撑在身后,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见、见、见……见鬼了……你究竟是人是鬼?”
若不是鬼神作祟,为何他的玉笛莫名其妙就断裂?为何他会败给区区一个柳无弦?
既然如此,柳无弦就顺了他的意。她俯身凑近,双手掐住姜九思的脖颈,眼神阴鸷:“我就是鬼,回人间来找你索命。”
最后姜九思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