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寄余年》京暗

18、第 18 章 星砂残留的

　　星砂残留的微光长久烙印在视网膜上，太阳穴的钝痛一路蔓延，沉沉坠落在心口。我一把甩开助理伸来的手，踉跄着撞进休息室，反手锁上门，将外界所有探究、好奇的目光统统隔绝在外。

　　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冷戾，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比厌弃的慌乱。慕羽泛红的眼眶、落寞的神情、那句破碎哽咽的永远信我，像老旧劣质胶片在脑海里反复倒带，每一次回放，都让头痛愈发剧烈。

　　“秦哥，经纪人在门外等着，要处理网上的舆论消息。”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洗手间，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肌理漫开，稍稍压下混沌翻涌的思绪。拉开房门时，经纪人已然脸色铁青立在走廊，手里紧攥着平板，屏幕上赫然是慈善拍卖会上，慕羽捧着锦盒走向我的高清照片。

　　刺眼标题横亘屏幕：影帝秦霄遇袭后性情大变，神秘男子深情追随遭冷遇。

　　“你到底想干什么？”经纪人压低嗓音，压抑着满腔怒火，“慕家的背景你不是不清楚，现在刻意把人得罪透，对你事业有半点好处？”

　　“慕家又如何。”我眉峰微挑，心底莫名的烦躁愈发浓烈，“我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家世，别来打扰我，就够了。”

　　“你——”经纪人被我堵得语塞，最终只能重重叹气，“公关团队我已经安排压热搜，但慕羽那边，你最好自己好好处理清楚。”

　　处理？

　　我心底冷笑，我和他之间，本就没什么可牵扯、可了结的。

　　接下来整整一周，我故意把行程排得密不透风。从破晓开工拍戏，到深夜赶录通告，把自己逼得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慕羽果然再没露面。

　　像是被我那日绝情的话语彻底劝退，生活终于回归我以为的、本该有的平静。

　　直到某个深夜，我结束夜戏拍摄，驱车回到公寓楼下。夜色浓稠，远远便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静停在树荫暗处，车灯熄灭，只剩一道修长孤寂的身影斜靠车门，指间依旧捏着那枚银质怀表，在夜色里泛着清冷微光。

　　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滞闷。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慕羽缓缓转过身，路灯昏黄光晕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却难掩疲惫的轮廓。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分明已是许久未曾安睡。怀里还抱着一只保温桶，桶身隐隐氤氲着温热气息。

　　“我不是来打扰你。”他嗓音沙哑低沉，将保温桶轻轻放在台阶之上，“听说你最近胃老是不舒服，亲手熬了点养胃粥，放下我就走，绝不纠缠。”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拉开车门离开。

　　“站住。”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愕然，不明白为何会下意识叫住他。

　　慕羽脚步一顿，背影微微僵住，却没有回头。

　　“慕羽。”我凝望着他孤寂的背影，一字一顿说得清晰决绝，“我不管我们从前有过怎样的纠葛过往，现在的我，什么都记不起，也根本不想记起。你的粥、你的关心，对我而言全是多余的负担。还有——我不是同性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单薄的肩头轻轻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物狠狠砸中，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沉寂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的叹息：“所以，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肯留给我吗？”

　　“是。”我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那丝莫名刺疼的异样情绪，语气冷硬到底，“以后，别再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言停留，沉默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引擎低鸣，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剩台阶上那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孤零零立在原地，像一道突兀又刺眼的印记。

　　我没有上前触碰，转身径直走进公寓。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楼下台阶，我静静伫立窗前，望着那只孤零零的保温桶，从深夜直到晨光熹微。
　　直到天色大亮，才被早起的清洁工当作无人认领的垃圾，默默收走。

　　本以为这般绝情划清界限，便能彻底摆脱，从此再无瓜葛。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意外还是猝不及防降临。

　　那日片场拍摄高难度动作戏，吊威亚设备突然故障失灵，我从高空径直坠落。失重感席卷周身的刹那，心底掠过的不是本能恐惧，反倒莫名浮现出慕羽泛红的眉眼，还有那句萦绕不散的低语：我们一起打破过时间的齿轮。

　　剧烈撞击袭来，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再度睁眼，依旧是熟悉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是这次病床边没有例行查房的医生，只有满脸焦灼的经纪人。

　　“你可吓死我了！万幸慕先生不顾一切冲过来垫在你身下，替你扛住了大半冲击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慕羽？”我猛地撑起身，全然不顾身上酸痛，急切追问，“他在哪？”

　　经纪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我会这般失态：“他伤得比你重太多，就在隔壁病房。医生诊断肋骨断了两根，还重重撞到头部，还在静养观察。”

　　心底骤然重重一沉，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我掀开被子，不顾阻拦，踉跄着直奔隔壁病房。

　　病房里安静无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此刻却像细密尖针，一下下扎进耳膜。
　　慕羽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紧蹙起，哪怕昏睡之中，也难掩隐忍的痛楚。

　　我站在门口，静静望着病床上虚弱苍白的身影，指尖不自觉冰凉发颤。
　　经纪人说得没错，是他不顾一切扑过来，用自己的身躯，替我挡下了致命重创。

　　可这份舍命相护的恩情，非但没有让我动容，反倒只觉得窒息压抑。

　　终究还是没有推门进去，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病房，反手关紧房门，隔绝一切声响。

　　助理端来早餐，见我脸色沉郁难看，小声委婉劝说：“秦哥，慕先生毕竟舍身救了你，不去探望一下，情理上实在说不过去。”

　　“不必。”我拿起手机，拨通经纪人电话，语气平静无波，“帮我办一件事，往慕羽私人账户转一笔钱，数额足够覆盖他所有医药费、疗养费，再额外加一笔丰厚补偿金。”

　　“秦哥，这不合适吧？”经纪人满是迟疑，“慕家根本不缺钱财，你这样直接转钱，反倒像是把他的救命之恩，硬生生用钱买断，太过伤人脸面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语气笃定，“我和他之间，牵扯不清的纠葛太多，唯有钱财，能一次性彻底了断。”

　　钱款转过去的当天下午，慕羽的专属助理便来到病房，将一张空白未填金额的支票轻轻放在床头。

　　“秦先生，我们先生托我转告，这笔钱他断然不能收下。当日救人只是本心所为，从未想过要任何回报，更谈不上恩情交易。”

　　我盯着那张空白支票，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又无力。
　　“你转告他，我不需要他所谓的本心与恩情，更不想亏欠他分毫。这笔钱，他要么收下，要么我直接捐去慈善机构，就当替他积一份善心。”

　　助理脸色一阵发白，终究无从辩驳，只能拿起支票黯然离去。

　　慕羽出院那日，我刻意避开所有碰面可能，全程待在公寓闭门不出。
　　经纪人事后跟我说，他离开医院那天，手里依旧紧攥着那枚银质怀表，静静站在医院门口伫立凝望许久，最终孤身一人上车，再也没有打听我的消息。

　　我以为，到这里，就真的画上句号了。

　　可命运向来爱捉弄人。

　　半个月后，我出席新电影发布会，红毯仪式进行到一半，突然冲出几名情绪激动的狂热粉丝，高举标语嘶吼出声：
　　“秦霄！你怎么能对不起慕先生！”
　　“你忘了他为你不顾一切做的一切吗！”

　　现场瞬间陷入混乱，安保急忙上前阻拦，可那些尖锐刺耳的话语，早已像利刃般狠狠扎进心底。无数闪光灯疯狂闪烁，将我的错愕、难堪与无措，尽数定格在镜头之下。

　　发布会被迫紧急中断。回到后台，手机热搜已然彻底炸开，词条一条条刺眼醒目：
　　#秦霄忘恩负义#
　　#慕羽舍身救秦霄重伤#

　　谣言肆意蔓延，越传越离谱，舆论风向一边倒。

　　经纪人急得团团转，满脸焦灼：“现在局面彻底失控，慕家只要稍微出面表态，我们根本无力抗衡！”

　　“我去见他。”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去见慕羽。

　　他的别墅坐落于清幽半山腰，庭院里种满大片白玫瑰，花开繁盛，却透着一股清冷孤寂的气息。

　　慕羽安静坐在客厅沙发上，身着宽松家居服，脸色依旧带着未褪的苍白，胸口肋骨处还缠着厚重绷带。看见我推门进来，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又归于平静淡然。

　　“你来了。”

　　“嗯。”我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再往前靠近，语气直白坦诚，“网上的舆论风波，我需要你出面帮忙澄清。”

　　他抬眸看向我，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澄清什么？澄清我们毫无关系，还是澄清那日救人只是一场偶然意外？”

　　“是。”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决绝，“慕羽，我们到此为止。你的公开澄清，是最后一次交集，也是唯一一次了断。”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枚怀表，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字，轻得没有一丝波澜：“好。”

　　没有多余质问，没有委屈辩驳，只有一个平静到让人心头发闷的应允。

　　当天晚上，慕羽工作室准时发布官方声明。工作室准时发布官方声明。措辞简洁克制，只称二人仅是旧识，当日救人纯属本能巧合，恳请网友不必过度揣测臆想，不要随意打扰彼此正常生活。

　　声明一出，漫天汹涌的舆论风波迅速平息。

　　风波落幕，本该彻底安心解脱，可我的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释然。
　　胸口闷闷的，像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郁结，说不清缘由，道不出情绪。

　　只好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
　　就当这样，是给所有未知的过往，彻底画上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