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归望》一只小青行

62、天国 怎么跟太平

　　姜放是在一个讲座上得到灵感的。

　　那是一次和其他省市联动的思政活动，来自黔州的博物馆馆长分享了“四渡赤水”的主题演讲。

　　在讲到红军如何采用运动战方针以少胜多取得胜利时，馆长顺便提到了1863年时，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在大渡河惨败被俘。

　　1863年。

　　这不就是百多年前吗？

　　姜放突然一下子想到那个被涂了人血的鹿角摆件。

　　他心中一动，从自己的直觉出发，拿出手机查当年的资料，并开始推理。

　　石达开部队当时是想从黔州安顺场入蜀，而安顺场离归望镇不到五百公里，从路线上来看，说不定石达开当年就到过归望镇。

　　姜放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激动。

　　如果他的部队到过，那么一路追剿的清军也肯定到过归望镇。双方在那里发生过战乱，那个鹿角摆件也就是那时留下的。

　　一切好像开始拨云见日。

　　姜放在会后专门请教了那位馆长。

　　馆长说按照路线来看，石达开部队和清军应该都到过宾化县，至于有没有到归望镇，没有具体的记载，只能推断。当然，归望镇是宾化南部重镇，到过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姜放没忍住，把鹿角摆件的照片拿给馆长看，说了一下来历和上面涂的人血。

　　馆长啧啧称奇，分析说归望镇既然会有这种东西但又不见记载，那么就是两种情况。一是这东西是从别处到归望镇的，另一是这段历史被刻意抹了不让记载。

　　姜放在心里坚定地认为就是后者。

　　“咋还扯上了太平天国？”易无钦听到他的分析后大惑不解。

　　“百多年前嘛，很正常。”姜放淡定表示，历史上的可能性非常多。

　　易无钦回想着历史课上所学的内容，“我记得太平天国发起时就是靠的宗教。”

　　“对，天下太平结合基督教教义。”姜放说。

　　易无钦开动脑洞，“既然是宗教，那就会有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吧。会不会石达开带来了宗教方面的秘术之类的，然后清廷出动了人血鹿角、嘎拉哈什么的来对付他们？”

　　电话那头的姜放明显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只能匆匆收尾，“这事你要跟金吉老弟说下，官方没有资料记载，只能从民间找线索。”

　　易无钦点点头，说自己要去驾校报道，结束后就去找金吉。

　　“你要开始学车了？”姜放乐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易无钦呵呵笑。

　　“挺好。”姜放说。

　　*

　　易无钦去驾校报道以后，教练立即带着他去体检，又去认了上课刷课时的场地，搞完一系列事情后才结束。

　　去到金吉家里已经是中午了。他原想着金吉擅长做饭，这一顿能蹭上好吃的。

　　哪晓得金吉也生病了，躺床上没起来。

　　易无钦自己动手，炒了肉丝做浇头，在厨房下了两碗面。

　　“舅舅，你这样一个人也没个照顾的，还是搬到镇上去住嘛。”他扶着金吉下床喝了热水。

　　金吉摆手，“我就是着凉了而已，吃了感冒药，多睡一阵就好了。没得你说的严重。再说了，郑锋那娃儿会经常来看我。今天要不是你要来，他就来了。”

　　他闻着那面香，自顾自吃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厨艺，肉丝炒得不错。”

　　易无钦也坐下吃面，“又不是多难的事。”

　　两人很快吃完了面，易无钦去收拾厨房，金吉随意走动消食。

　　弄完后，易无钦给金吉说了太平天国的事。

　　金吉在脑子里使劲回忆，“这真没印象，也没听老一辈说过。”

　　他想了想，自嘲地笑，“我读书不多，就连太平天国都不了解。还是看了电视剧才晓得。”

　　易无钦没说话，其实他知道的也并不一定比金吉多。

　　“反正就是说，当年太平天国的石达开，大概率带部队来过归望镇。大青蛙给的那些战乱片段有可能是石达开部队和清军打仗，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易无钦总结。

　　他继续说自己的推测，“我觉得太平天国说不定自己有什么秘术，带到了归望镇。”

　　金吉疑惑地问，“太平天国不是在西南地区吧？”

　　易无钦拿出手机查了下，“在广西，在南京，最后一支队伍也就是石达开这支，在黔州被消灭。”

　　“那跟僚人有啥子关系？”金吉问。

　　易无钦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也说不出答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易无钦说，“或许他们都有共同敌人清军，于是就形成了同盟。”

　　金吉不赞同这个说法，“太平天国不是将近两百多年前的事情吗？那个时候僚人都基本上消失了嘛。哪来什么同盟？”

　　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阵，易无钦说，“咱们先不管僚人，先说太平天国。当年石达开会不会在归望镇留下了什么？”

　　“哎，能留下啥呢？到今天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过。”金吉摇摇头，“再说了，太平天国一共也没多少年，能有多少东西留到大西南来呢？”

　　易无钦叹了口气，“这件事就没那么容易。”

　　“我留意着找吧。”金吉摸摸口袋想抽烟。

　　易无钦见状制止了下，“舅舅你不舒服就不要抽烟了，多休息下嘛。”

　　金吉只好默默缩回了手，“那我再去床上躺着。吃了那个感冒药，就是容易打瞌睡。”

　　易无钦扶着他进屋，“中午的肉丝还剩了点，我再给你熬点稀饭，你晚上饿了吃。”

　　金吉点点头，在床上躺下。

　　易无钦给他盖好被子，“这个天，生病的人好多，你感冒了，咏絮也不舒服。那晚吃烧烤，郑元说金万堂也不舒服，还让我抽空去看望。”

　　这句话一说完，他自己愣住了，看向金吉，发现他也愣住了。

　　金吉立即问出口，“为啥你没生病？”

　　易无钦愣愣地，对啊，现在一共四个祭童，三个都生病了。而他也是祭童，却还好好的。

　　“我？因为你们是归望镇的人，而我是东北来的？”他感到很疑惑。

　　*

　　休息一天后，郑咏絮身上的不舒服仍然没有完全好。易无钦已经跟她说过情况，可能是鬼王的作用，让她多休息。

　　但考虑到是期末事情多，她又是刚来一学期的新人，不好享受太多特殊照顾。

　　于是，她仍然坚持去上班，把这几天熬过去就放暑假了，可以尽情休息。

　　好在，前段时间大头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在她生病前一两天就已经没啥大的工作量，越是要放假了越少。所以这几天上班也没啥问题。

　　中午吃饭完，郑咏絮去操场上散步，顺便跟易无钦打电话。

　　易无钦已经考过了科目一，今天下午去驾校摸车。

　　电话里的他特别兴奋，说要带她去山上兜风。像是已经拿到驾照了的快乐。

　　郑咏絮笑着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后，她继续在操场上走。这几天学校比较安静，大部分学生考完试就回家了，只剩少部分的学生还在。

　　操场上人也少。

　　归望镇进入了暑季，不下雨了就开始闷热。中午这个时间点，师生们都在房间里吹空调呢。

　　所以在郑咏絮的视野一旦出现人，很难不被她注意到。

　　比如小张。

　　郑咏絮看见他，想起上次在小树林看到的场景，心里升起一阵厌烦。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跟那个女生约会，她心里想的是，上次没拍到，这次一定要拍到照片。

　　有照片在手，不仅能让郑燕彻底死心，万一郑燕和小张要对峙，照片还能帮上忙。

　　想到这里，郑咏絮觉得身体的不舒服都好了大半，朝着小张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

　　张然刚跟家里通了电话，打算下个星期就回齐城。

　　爸妈在电话那头问郑燕跟不跟他一起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家里有事走不开。

　　挂了电话，他仔细回忆了下，竟然想不起自己上次跟郑燕见面是多久以前。翻开微信一看，最近一条信息是五一节放假回来后，他跟郑燕说由于她这么久都找不到高中教材书，他找了其他人帮忙找到了。郑燕没回复。

　　将近两个月，两人没有一点联系。

　　张然沉下脸，心里开始生气。他因为临近期末很忙没时间联系就算了，郑燕难道不知道主动找他吗？

　　他拿着手机立在原地，想打电话责问郑燕是怎么回事。但又一思考，这个电话一打，不就成了他主动低头求和吗？

　　张然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教学楼楼上走。

　　走到转角处，一个俏丽纤细的身影立在眼前。

　　“张老师好。”女孩笑语盈盈看着他。

　　张然朝她礼貌地笑，“小代，大中午不回宿舍休息吗？”

　　小代撒娇道：“张老师，人家都说了好几次，别叫小代小代这么生分，你又不是我领导。你叫我欣欣嘛。”

　　张然无奈地说，“那你找我有事吗？”

　　小代轻快地跳到他面前，“张老师，我就是想问你好久回齐城。我要去齐城找你玩。”

　　“找我玩？”张然见她离自己很近，不是师生间应该保持的距离，想退后一步，可是身体却始终没有动。

　　小代扑闪着大眼睛，一脸的甜美，“对呀对呀，你帮我妹妹找书，我还没有报答你。这样吧，我去齐城请你吃饭。”

　　张然轻轻摇头，“找书就是举手之劳，不需要报答。你要是来了齐城，应该我尽地主之谊，请你吃饭。”

　　小代眼睛一亮，“那就说好了，我去齐城找你。”

　　她越靠越近，身上的青春气息让张然有些失神。他还算有些理智地想到这是在教学楼，虽然这段时间人少，但不代表完全没人。要是有人看到，始终对他影响不好。

　　张然扭过头去四下张望，希望四周没有一个人看到。

　　可惜令他失望了，他瞥见楼梯下面的走廊处，有一个身影正在对着他们。从那个身影的动作来看，甚至还拿着手机拍摄。

　　“谁？”张然一声厉喝，把小代吓了一跳。

　　他顾不得向小代解释，跑下楼梯去看，正看见一脸怒气冲冲的郑咏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