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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者 他们都是为 ...

  •   殷老太每周都要给易无钦打个电话,这是老朋友临走时交代给她的任务。

      这次她在家里掐指一算,虽没算出个啥,但眼皮跳跳的感觉不太平。

      别是老朋友一走俩月就出事了。

      她到了易无钦家楼下时,正好看见居委会何大妈领着几个警察往里走。她心中一沉,知道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

      何大妈看见她热情地打招呼,“老姨来看小孩啊?”

      殷老太朝她点点头,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家属楼。

      这片厂区的家属楼都是老小区。易无钦这栋的一楼原本是收发室,后来被社区居委会拿来当了办公室。

      殷老太见他们并没有去单独的小办公室说话,知道他们说事并不打算避人。自己正好也可以听听,于是不声不响跟在后面进了居委会办公室,自顾自找了个凳子坐着。

      何大妈知道她是熟人,给她倒了杯热水,也不管她,招呼着两位警察。

      “尸检报告出来了,22日发现的死者死因是心脏病发作,已经排除了刑事案件。”警察拿着一份报告递给何大妈,“具体的解释工作还要麻烦您帮忙配合。”

      “配合配合,我都配合。我懂,维护社区和谐,绝不让他们瞎造谣。”何大妈接过报告仔仔细细看着。

      “哎呀这么年轻,才26岁,好可惜。”她啧啧感叹。

      警察继续说,“他不是咱们这里的人,我们也联系了他的家人,说是有一个朋友在这里?”

      何大妈点点头,“对对,有个女孩,南方人。说是来东北旅游的,来这里找过他几次。我让老孙头给她打了电话,她正赶来呢。”

      殷老太听到“南方人”三个字,眼皮又是一跳。

      正在这时,门被拉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您好,我是郑咏絮,你们给我打电话……”

      何大妈一听赶紧上前,“哎哟,您来了,快来快来,警察同志正在说情况呢。”

      殷老太抬起眼皮去看,这个女孩虽然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但仍能看出身形娇小。她戴着口罩,看不见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杏眼,黑黑的瞳仁大而亮,溜溜地看着面前的警察。

      就这一双眼睛,殷老太就断定了这个女孩不简单。

      她不动声色,捧起面前何大妈给她倒的热水缓缓喝着,竖起耳朵去听他们的谈话。

      “金海军是我同乡,渝州宾化归望镇的人,我们认识但不熟。”郑咏絮对着警察说,“他家里父母都死了,只有一个妹妹。我这几天来东北玩,他妹妹给我打电话说大半个月没联系上哥哥了,叫我帮忙来看看。我就来找他,来了两三次,一次也没见着人。”

      一旁何大妈点点头,“对对,这姑娘确实来过两三次,还给老孙头留了电话。”

      说话间,又有人进来了。

      “嘿,老孙头,刚说到你呐,你就来了。”何大妈赶紧招呼。

      老孙头耷拉着脸,一脸沮丧,“我真是倒了霉了。”

      何大妈将手中的报告递给他,“你看,警察同志说了,是心脏病去世的,不是他杀。”

      老孙头仍然不高兴,“那也是死在我屋里啊。我真倒霉了,遇上这事儿。”

      他转头看见殷老太在喝水,连忙走到她旁边,伸出手轻轻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他姨姥,我就该听刘大姐的话。不该把房子租给陌生人。这下好了,我那房子不干净了。”

      殷老太笑了一下,没说话。

      老孙头继续拉着她,“他姨姥,我殷姐姐,您是看事儿的,帮我做个法事呗。”

      何大妈一听连忙大声训斥,“你说啥呢,啥看事儿法事的,警察同志在这里,别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老孙头不说话,耷拉着脸。

      警察对着他说,“孙先生,具体情况我们都已经了解,这位郑咏絮女士,是死者金海军也就是您的租户,是他的同乡。有些情况咱们需要当面交接。”

      老孙头说,“他就租了两个月,东西就那么点,你们也都清理过了。姑娘,您行行好,给带回去吧。”

      郑咏絮眨眨眼,“我已经跟他妹妹联系,她已经在来辽宁的路上了,东西还是让她来收吧。她才十五岁,还没成年呢。到时候还得麻烦警察同志和大爷大妈了。”

      何大妈说,“好说好说。哎,真可怜。”

      老孙头继续说,“我觉着吧,你这同乡真古怪。租了我的房子这两个月都不怎么出门,这楼里的人没咋见过他。”

      “更古怪的是……”老孙头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却又十分愤懑,“他那天叫我第二天一早上门去收租金,说什么必须要早点去,晚了他就出门了。我六点多天不亮就去了,结果倒好,进门看见他直挺挺躺在地上,已经没气儿了。是头天晚上就没了吧?他是不是掐着点呢,算准了时间我一去就发现尸体?”

      郑咏絮一拍手掌,“哎呀,那头天晚上我又来找过他呢,敲半天门不开。”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有不忍和遗憾,“要是那会儿我强行破门进去,说不定还能救救他。”

      老孙头满不在乎挥挥手,“您救了也没用。上次警察来就说了,他的心脏病很严重,估计也就这段时间。这人真祸害人,都这样了,不在自己老家等死,偏偏大老远跑到东北来死。”

      何大妈听他越说越不像话,重重拍了他几下,“瞎说啥呢,那是人命。”

      “等他妹妹来了,麻烦您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警察对郑咏絮说。

      郑咏絮点点头,“好的。”

      警察继续说,“因为他妹妹是未成年人,又没有其它亲戚,可能很多事情还要麻烦您。您能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吗?”

      郑咏絮面露难色,“我已经出来好几天了,没这档子事我已经回家了。如果再待时间长了恐怕不行。”

      她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我是第一次来东北,结果遇上水土不服,你们看我脸上都起了疹子,身上更多,痒得很,非常难受,晚上也睡不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不过遇到这种特殊情况,我可以陪他妹妹多待几天,但时间长了就不行。”

      警察:“好的,谢谢您配合。我们也跟宾化区的公安局联系了,会尽快交接过去。”

      何大妈等他们说清楚后,才去拉着郑咏絮的手,“哎呀,姑娘,你这白净的脸怎么长了这么多疹子。擦药没?看医生没?”

      郑咏絮点点头,“看过了。我这老毛病了,从小就这样,去外面容易水土不服。我都不咋出门,这次好不容易做好准备出来玩,结果还是过敏了。”

      老孙头瞥了她一眼,嘴里咕哝:“都是怪人,你们那儿都是怪人。”

      何大妈又重重打了他几下,“嘴闭上,净瞎说。”

      她亲切地拉着郑咏絮的手,“姑娘,别理他。你是归望镇的人,那咱可太有缘了。咱们这儿是五六-四厂的老家属院儿。五六-四厂您知道吧?”

      郑咏絮懵懂地点点头,“啊,知道,我们镇上也有个五六-四厂。”

      何大妈一拍手,“那就对喽。你们那儿的五六-四厂就是咱们这儿过去的。当年国家三线建设,六几年那会儿,我们去了好多人到归望镇建设。”

      郑咏絮好奇兴奋地说,“对对,我们那儿的五六-四厂是三线建设过来的,我小时候去厂里玩,好多说普通话的——哦哦,应该是东北话。原来就是这里呀,那可真是太巧了。”

      殷老太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真的是巧合?

      两位警察眼见事情交代完了,就告辞离开。何大妈仍然拉着郑咏絮说着五六-四厂的事情。

      老孙头懒得听,来到殷老太身边,低声道:“姐,给咱做个法事呗。”

      殷老太淡淡说:“我看事儿不做法事,你要做法事找别人。”

      老孙头急了:“那你也帮忙介绍个人呗,谁不知您的本事大得很,介绍的人也肯定很靠谱。”

      殷老太:“您要是信任我,就不会不听我和老刘当初的话了。老刘当初怎么给你说的,不要让陌生人尤其是外地人来这片儿。她人一走,你就迫不及待租房子出去,都是你自找的。”

      “那我不寻思挣点钱嘛,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

      何大妈一心二用,一边和郑咏絮唠叨五六-四厂的事,一边听他们的对话,听到这里就不高兴了,转头来批评老孙头,“老孙,这就是你不对了。你的退休金本来就不低,儿子又孝顺。你愁钱用?咱们这里住的都是熟人,没谁像你这样钻钱眼子里。临近年关出这事儿,街坊邻居的对你那可不得有意见。”

      “哎,知道了知道了。我找人做场法事,再给他烧点纸钱好好送走,可以吧?”老孙头被念叨得不耐烦,摆摆手自行离开了。

      “这老孙头,最不爱配合咱们居委会的事儿,真烦人。”何大妈不高兴地抱怨两句,一转头又满脸笑颜对着郑咏絮,“姑娘,您住哪儿,离这儿远吗?”

      郑咏絮说:“不远,我坐公交车三个站就到了。”她看看时间,站起来告辞,“我得去机场接金海军的妹妹,我就先走了。”

      何大妈点点头,语气里有不舍,“哎,你慢着点,咱们保持联系。”

      郑咏絮礼貌地向何大妈和殷老太告别,戴好口罩和帽子手套,裹紧羽绒服离开了。

      “哎,居然是归望镇的,你说巧不巧。”何大妈絮叨。

      殷老太淡淡地笑,“五六-四厂早就从归望镇搬走去了益州灵泉,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知道归望镇有个五六-四厂,但未必知道当年的人和事。不过她刚才跟你聊天,对五六-四厂知道得不少嘛。”

      何大妈感慨道:“您说得也是。”

      *

      郑咏絮从居委会出来后故意放慢了脚步,在雪地里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到了大门口,正好遇见回来的易无钦,可算没白等。

      她主动上前打招呼,“你好呀。”

      易无钦认出她是那晚去找金海军的女生,意外极了,下意识回复:“您,您好。”

      “我叫郑咏絮,就是漫天飞雪的那个咏絮。”她笑起来眼尾上扬,眼神清澈见底。

      “哦,哦,我叫易无钦。”他顿了顿,跟着解释,“易是容易的易,无是没有的无,钦是左边金字旁右边一个欠。”

      他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想起那晚的事,慌忙说,“那晚你要找的是金海军吧?他……”

      “他死了,我知道。”郑咏絮立马接过话头,“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啊?他?”

      郑咏絮却朝他挥挥手,往马路上走,“不说了,我得赶去接他妹妹,咱们下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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