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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剑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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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言她眼神一凛,不再多言,身形如电,手中长剑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刺净望舒面门。
这一剑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力量与杀意,显然是想一开始便逼出对方的真本事。
趴在窗口的任吾行抖了一下,甚至能感觉到那剑气带来的锋锐寒意。
然而面对这凌厉无匹的一剑,净望舒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剑锋即将触及他鼻尖的刹那,他只是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夹住了她的剑锋。
铮——!
清脆如玉石交击的鸣响。
那蕴含着勿言她磅礴力量、足以开金裂石的长剑,竟被他用这两根手指,稳稳地、精准地夹住了!
仿佛夹住的只是一片轻盈的羽毛。
剑身上吞吐的寒芒与劲气,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勿言她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剑仿佛被焊在了对方指间,任凭她如何催动力量,都纹丝不动。
净望舒用两根手指夹着剑尖,微微偏头,依旧是笑眯眯的:
“道士姐姐,力道不错哦。”
他甚至用另一只手轻轻弹了弹纹丝不动的剑身,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就是准头……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勿言她:“!!!”
一股被轻视的怒火,混合着遇到强敌的极致兴奋,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她猛地想抽剑,却发现剑身如同生了根,依旧被那两根手指牢牢禁锢。
净望舒看着她因用力而咬牙,微微跳动的太阳穴,白色眼眸弯了弯,像是觉得很有趣。他手指轻轻一松——
正全力后撤的勿言她猝不及防,力道落空,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脸上阵红阵白。
再抬头,她看向净望舒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挑衅和玩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高层次对手时的极致凝重与燃烧的战意。
“好……很好!” 勿言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周身气势再次攀升,剑尖重新指向净望舒,“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
净望舒依旧站在原地,拍了拍手,笑容温和依旧,甚至还带着点鼓励:
“嗯,道士姐姐请务必……认真一点哟。”
而趴在窗口的任吾行,已经默默又抓了一把瓜子。
……
后院的战斗已然升级。
勿言她显然被彻底激发了战意,剑招愈发凌厉狠辣,剑光如瀑,交织成网,将净望舒那单薄的身影笼罩其中。
而净望舒依旧闲庭信步,白发在激荡的气流中飞扬,身影飘忽如同鬼魅,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方式——有时是手指,有时是衣袖,甚至只是微微侧身,轻描淡写地化解掉致命的攻击。
任吾行趴在窗台上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看小公主打架,这可比酆都过年抢红包刺激多了!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吓得他差点从窗台上栽下去——
“酆都小公主净望舒,年纪虽小,不过一百来岁。”
任吾行猛地回头,只见巫厌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后院的战局。
巫厌的声音里没有怒意,仿佛刚才被连续敲晕两次的人不是他。
巫厌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继续道:
“他几乎从无败绩。”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甚至……打得过十殿阎罗。”
任吾行当然清楚。他讶异地看向巫厌:“你也知道?”
巫厌微微颔首,默认了。那平静的眼神告诉任吾行,他看到的,恐怕远不止“打得过”那么简单。
任吾行指了指后院中那个气势如虹、剑招霸道的勿言她,问:
“那……你不怕他伤着你的呃……老婆?”
——其实任吾行本来想说“老攻”。
巫厌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净望舒那游刃有余的身影上。
“净望舒虽天赋异禀,实力深不可测,” 巫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但他向来并无杀心,不喜杀戮,出手只为爱玩,点到为止。”
任吾行点点头,接话:
“否则……”
他的视线扫过整个后院,乃至更广阔的天地,语气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整个酆都,早已被他血洗。”
巫厌再次看向后院那个笑得温和、动作优雅云淡风轻的白发青年,
并无杀心。
不喜杀戮。
血洗酆都。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比任何血腥描绘都更令人直白感受到净望舒那病弱外表下,所拥有的绝对力量。
净望舒,分明是一尊行走的、拥有自我道德的世间核武。
而此刻,这尊核武正被他勿言她用剑指着,还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果然不可以貌取人。
任吾行敏锐地捕捉到了巫厌话语中那个关键的词——“几乎”。他问:
“你刚才说的‘几乎’是什么意思?”他追问,“他输过?输给了谁?”
这事他没听净望舒提过。他和净望舒搅在一起,就是纯纯俩混世魔王吃喝玩乐,很少提及真刀实枪那些沉重事儿。
巫厌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混杂着些许回忆与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点了点头,确认道:“是,他输过一次。”
任吾行几乎想都不用想,脱口而出:“兆玉卿?”
但随即他又自己否定了,不对啊……兆玉卿虽然实力也深不可测,但他还是知道的,论打架,他的实力应该在巫厌之下……
巫厌看着任吾行脸上显而易见的困惑,缓缓摇了摇头,给出了那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那还能因为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看透世情的叹息,
“——自然是败给了情。”
任吾行点点头。
是了。
除了这世间最不讲道理、最无法用绝对力量衡量的“情”字,还有什么能让一个bug般无敌的存在心甘情愿认输,甘愿披上嫁衣,以妻之身份相伴?
巫厌看着后院中,净望舒那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每一次精准闪避和格挡都耗费着心力的身影,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医者的客观,却又暗含深意:
“净望舒虽然强,天赋近乎法则,但这副承载力量的容器——他的身体也一直不大好,是胎里带来的弱症,比你这后天折腾出来的,还要麻烦些。”
“兆玉卿,也倒是帮了他不少。” 无论是作为医者的调理,还是作为夫妻的扶持与守护。
说完,巫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任吾行,那眼神平静,却仿佛在无声地说:
看到了吗?
天才,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窥破天机、触及本源的天才,似乎总要为这份天赋,付出点旁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啊。
任吾行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院中那个白发白瞳、笑容纯净却背负着强大力量与脆弱身躯的青年,联想到自己的【法则】反噬,以及那颗刚刚被归还、尚且跳动得有些陌生的心脏……
他沉默了。
只是不知道,净望舒付出的代价,和他任吾行付出的,究竟哪一个,会更沉重一些。
二人谈话间,就在勿言她的剑势攀升至巅峰,净望舒依旧带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白色瞳孔中倒映着凛冽剑光,指尖微抬,准备如同前三次一般,将这凌厉一击轻描淡写地化解之时——
“净望舒!!”
一声熟悉的、带着急促与惊怒的呼喊,如同利箭穿透后院激烈的交锋声,猛地从一楼后门的方向传来!
是兆玉卿!他不知何时回来了!
闻声,净望舒脸上那仿佛亘古不变的从容笑意瞬间凝固。下意识地就扭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纯白瞳孔里清晰地闪过一丝讶异。
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就在净望舒这因兆玉卿而分神、动作迟滞了甚至连一瞬都不到的刹那——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勿言她脸上的狂放战意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她握着剑柄的手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尖传来的、穿透阻碍的触感。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剑——那招她用了三次都未能触及对方衣角——此刻,正稳稳地刺入了净望舒胸口的白衣之中!
一小片刺目的红色,如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迅速在净望舒苍白的衣衫上洇染开来。
怎么会?
方才她用这招已经三次,每一次都被他轻松写意地化解,连衣角都碰不到。
但为什么……这一次……
勿言她猛地抬头,对上了净望舒同样有些怔忪的白色瞳孔。
净望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刺入的长剑,又抬眼看了看面前惊愕的勿言她,脸上那惯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些许茫然、无奈,以及……一丝了然的复杂神情。
他甚至没有去管那柄剑,而是再次扭头,望向已经快步冲向后院、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暴怒的兆玉卿,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后院之中,方才还激烈交锋的气氛,瞬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凝重取代。
唯有那柄刺入白衣的长剑,和那不断扩大的殷红,刺痛着所有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