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荠菜大馄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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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春穿过贴满宣传海报和摆满校园活动摊的广场，一脚踏进二食堂大门。
那个半熟悉的身影瞬间映入她眼帘。
何尹昕站得笔直立在柱子边，一手还在手机上操作着。
“何学哥！”江易春挤出一个笑容，大步迎上去。
何尹昕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朝她微微颔首：“江易春。”
……熟悉的尴尬剧情。
江易春嘴角笑容僵住：“学哥，你要吃什么？”
他的目光在各色食堂窗口逡巡，缓缓吐出两个字：“随便。”
……随便等于没说。
江易春打量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轻笑一声：“那学哥我选？”
“嗯。”他轻声答应。
江易春简单巡视一眼，指着水饺馄饨窗口：“吃这个吧！这个窗口的荠菜馄饨很好吃，而且他们配的蘸酱和咸菜都很香。”
“而且现在天气还是比较冷的，吃这种热乎乎的汤汤水水身体会很舒服。”
“馄饨？小馄饨吗？”何尹昕抬头看那个馄饨招牌。
……有没有一种可能招牌上都写了。
江易春咧开嘴：“小的大的都有，看你选择呀。”
她大步走向窗口，刷卡买下一碗荠菜大馄饨。
何尹昕跟在她身后，平淡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师傅，我也要一碗。”
卖馄饨的阿姨皱起眉：“一碗什么？和前面小姑娘一样的？”
他再次咳嗽几声：“对。”
江易春撇撇嘴：学人精。
阿姨很快将两碗荠菜大馄饨端出后厨，探头探脑。
守在窗口外的江易春见到那冒着热气的馄饨，扬起手便将碗捧在手中。
她从一边拿来醋和酱油往里倒，又加上葱花香菜，顺便用一小碟子装咸菜。
站在她身边的何尹昕只是轻轻端起碗，凝视着她。
他轻轻握住勺子，盯着那微微泛油的汤底皱眉。
江易春被他盯得发毛：“学哥，你加点料不？”
何尹昕的手在醋瓶上一握，他指尖抖动几下，模仿她的样子，在馄饨汤里轻点几下。
人机模仿人类？
江易春挤出个笑容：“走吧，学哥。”
何尹昕轻嗯一声，跟在她身后，两人面对面坐下。
江易春来不及再看碗里的大馄饨一眼，直接开门见山：“何学哥，您说的条件是什么？”
何尹昕摸摸下巴，目光移到碗里的馄饨上，又重新抬头看看她：
“先吃饭吧。”
江易春深吸一口气。
怎么事到临头了还卖关子？
她只能和碗里的馄饨大眼瞪小眼。
加了些猪油的馄饨汤上浮着好几个皮薄馅大的大馄饨，每一个都有半个拳头大。
沸水把整个馄饨煮得晶莹剔透，露出些许荠菜的绿。
她用勺子舀起一只馄饨，轻咬一口，馄饨皮便被她塞入嘴中，露出内里的肉馅、流出点滴肉汁。
淡淡的麦香味夹杂着荠菜的清香在她舌尖绽放。
江易春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馄饨，囫囵吞入口中。
肉香紧接着那股清甜而来。
热汤直灌她的身体，驱散初春的寒意。
江易春睁开眼，对上何尹昕的视线。
何尹昕手依旧拿着那勺子，他的目光落在她已经空掉的勺子上。
……盯着我到底要干嘛？他不会真的？
他变成一台扫描仪，叽里咕噜念叨着：“馄饨，热量中等，含有碳水……”
“学哥，不吃吗？”江易春差点把嘴里没嚼完的馄饨皮喷出来，“别分析啦，先吃饭吧！”
“嗯，好。”何尹昕低下头，轻轻抿一口汤，再捞起一边漂浮着的馄饨，咬下一口。
他嚼吧几下，喉结一滚，再咬下一口馄饨。
江易春眼睁睁看着他把整个馄饨一口一口慢慢塞入嘴中。
这人机吃饭怎么那么像做实验？
“呃，吃、吃完啦？”
何尹昕嘴角颤动一下，眉头舒展：“嗯。挺好吃的。”
“我吃完一个馄饨，你感到很奇怪吗？”
“不、不奇怪，哈哈。我只是……”江易春默默把脑袋埋进碗里，将整个大馄饨吞入口中。
“只是觉得学哥好像一直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不对，也不能说是没兴趣。”
“食物，好像是你的实验对象？”
何尹昕慢条斯理吃着第二个大馄饨。
他睫毛微微颤抖起来，说话语气也随着那频率摆动：“你说得很准。”
“食物在我眼里只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工具。”
“啥？”
他简短的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江易春脑海中炸开。
这人是位于马斯洛需求最底层吗？
自己最喜欢的美食在他眼里居然只是……工具？
维持生命体征的工具？
江易春嘴角颤抖：“那学哥、学哥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她眼神飘忽不定，握着勺子的手轻颤。
“你没说错。”
何尹昕推推眼镜。
眼镜因热汤结起一层薄薄的雾，遮蔽住他的双眼。
“我看到吃的脑子里就会分析它们，然后将热量与营养控制在每日必须摄入热量左右。”
“所以食物对我来说不是食物，是数据。”
“这也导致我的心情和状态长久受其影响。”
江易春听到他微乎其微的叹气。
她本着不能让任何一句话掉到地上的原则，硬着头皮接起他的话：“这样啊，学哥……那吃饭对你来说确实很辛苦吧？”
“毕竟好吃的东西在你眼里像要完成的KPI。”
“要是谁说我每天必须吃哪些食物，这样才会达到百分百健康，别说你了，我一个大馋丫头也会瞬间憎恶这些吃的。”
她不知自己是因刚才的热汤或是他那些机器人一样的言语，一股热流从大腿涌上天灵盖。
何尹昕避开她的眼神，喝下一口热汤：“谢谢理解。”
“我确实……不是很喜欢吃饭。”
江易春摆摆手：“嗐，不客气。毕竟我是有求于你嘛，总得……”
说点拍马屁的话。
“总得互相体谅嘛，你体谅我保研压力大，答应帮助我。我体谅你把食物当数据，知道你不喜欢吃饭。”
在她长篇大论时，何尹昕已吃下第三个大馄饨，他指尖颤动，几滴热水撒在袖口。
“对哦，我过来是找你聊保研的事情。”
江易春双手轻拍桌面：“对对对，我们扯得有点远了。”
“所以学哥，你的那个条件到底是什么啊？”
“真的是……正经的条件吗？”
何尹昕清清嗓子，嘴角微微扬起：“正经的。”
他一字一句道来，碗里的汤随着他的声音泛起涟漪：
“我想你陪我吃饭。”
“钱我们AA，我出也行。”
第二声惊雷唰啦一下霹进江易春的大脑。
陪吃饭？还说不要钱陪吃饭？
这什么条件啊，把我当吃播了吗？
某红书上那么多直播，为什么非要找我一个素人？
她脑子一下乱成浆糊，只得埋头苦吃。
剩下几个馄饨一下变成糯米纸，寡淡无味。
耳边传来他轻微的叹息。
“分析食物让我痛苦。”
“这种痛苦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日常学习。为了保持高效率，我必须尽早制止这种反应。”
“我试过吃药、心理辅导，但作用都不大。”
“但和、和你吃饭我会觉得这种反应能缓解大半。”
“我、我是今天发现的，和你一起，我能喝完我本来不是很喜欢的奶茶。”
他原本平静的声音略微磕巴起来，情绪在他言语间攒动：“我可以先辅导你几天，你觉得可以就继续，试用期我不交换条件。”
“如果你觉得不行可以随时离开。”
“我……”
江易春举起手，示意他暂时闭嘴：“学哥，我考虑一下吧。”
“你也先吃饭。”
“多谢考虑。”
他应下，低头继续吃馄饨，却时不时抬眸打量眼前女生的神态，像是个等待家长允许他出去玩的孩子。
江易春一口一口嚼着馄饨，混着热汤吃下肚。
她脑中的乱麻暂时还未从两次雷劈的余韵中缓过来。
虽然这家伙是个怪咖，但也怪真诚的？
而且，这几天观察下来，他似乎碰到食物确实就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江易春看向他，他的指尖正轻轻揉搓着勺子边缘，脑袋却低着，一口口往嘴里送汤。
她注意到他碗中原本挤成一团的馄饨如今只剩两三个。
早上送他的那杯奶茶他也确实喝完了。
他说的似乎是真的？
“何学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何尹昕顺手摘掉结满水汽的眼镜：“你请问吧。”
他遮蔽在厚厚镜片下的杏仁眼直愣愣对上她的。
江易春心脏扑腾起来：“和我吃饭，与平时你一个人、和别人吃饭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何尹昕捏捏鼻子，从兜里摸出纸巾：“是有区别。我平时吃饭聚餐的时候食物依旧数据化。”
“可是，我早上和你喝奶茶时发现奶茶的热量消失了，它们不是数据，而只是奶茶。”
“当然现在的馄饨也是这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果非要找一个原因，可能是你吃饭让我大脑分泌某种物质。”
“因为这种物质，我对食物的畏惧以及其导致的焦虑就缓解许多。”
“再加上你也有保研方面的需要。”
“其实本质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达到帕累托最优。”
他的手没闲着，拿着那纸巾轻轻擦拭着镜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掉书袋。
江易春终于能够清晰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瞳色偏深，如同湖水般平静。
她摸摸下巴。
自己确实不是那种库库砸钱的富婆。
面对保研，A大如同天边月亮一样难以触碰，就算自己已经造好火箭，但仍需要往油箱里加上燃料。
那高效的燃料正坐在她面前，擦着眼镜，表示自己不仅高效还节能。
只是她担心这燃料把控不好范围，最终灼伤自己的旧疮疤。
江易春咽下最后一口馄饨。
保研的小心思一直挠得她心尖发痒。
她不想回家嫁人，她要向那些人证明自己的价值才不只有婚姻。
耳边响起杨菲调侃的话语：“没女生和他交流，所以单身到现在。”
反正就是和“人机”吃饭而已，他节能燃料怎么会越过边界呢？
他缓解了厌食，我保上了研还没破产，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嘛。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好，学哥，我们试试吧。”
“毕竟，我确实不愿意看到别人和我一样，因为一些原因被困在焦虑里面。”
“我也因为保研这件事烦好久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荠菜大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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