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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们一直都是一个人”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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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隐林里很静,只有被踩断的树枝发出的咔嚓声,以及若隐若现的水流声。
楚渊循着水流声走去,觉得隐林里的景象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水流声很微弱,听起来很远。
可事实上,楚渊只走了半日就到了一处瀑布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但他觉得这里有他想要的答案。
越靠近瀑布,瀑布对他的吸引力就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和他产生了共鸣,在召唤他,同时也在回应他。
走近了,他才发现瀑布下有一个洞口,他避开水幕穿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目眦俱裂。
洞口的石床上躺着只穿着里衣的妖神,紫发压在身下,石床旁坐着一个女子,身量修长,身姿窈窕,身着红衣,是火染。
火染在给妖神输送神力,妖神干枯的头发一点点柔顺起来,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楚渊拼尽全力一掌劈去,却被火染轻松挡开。
“你不要命了吗?他把自己搞成这样,你也要陪他去死吗?
你们主神不是天命高于一切吗?爱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在一起,现在一个不要妖族一个不管人族了吗?
我拿心养了你的神魂二十余载,我没同意你凭什么伤害自己!”
楚渊冲上去攥紧火染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顿时印上红色的指印。
火染没有反抗,一双清澈的眸子水灵灵地盯着他。
楚渊的脸飞快地红起来。
他别开脸,却意外看到了更令他震惊的景象,石床上的妖神,与他有七分的相似。
他的脑袋嗡嗡的,不自觉地松开了火染的手,恍惚间看到上面的红印,本能地覆上手掌轻轻揉着。
揉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别扭地松开手。
“我...我习惯了。你别介意。”
“不会介意的。”
“神君不一定记得,在人间上京城,神君说我爱...爱你是因为菩提对人神的本能,楚渊今日斗胆请问神君,神君当初...是否是因为我这张与他七分相似的脸?”
“瞎说什么呢,那时候我怎么知道妖神长什么样子。”火染皱了皱眉头。
“那神君,你是爱过我,还是相比于我,你更爱他。”
“答案重要吗?”
“神君,我没封职,我闲得很,所以我就喜欢倒腾这些个爱恨情仇。这个问题于我而言,很重要。”
“可我不想回答。”
“那楚渊一试便知。”
楚渊猛然出手,链子直冲妖神命门。
“住手!”
火染硬生生用灵力震开链子,楚渊手腕一转,链子改冲他自己心口而去。
火染猝不及防他会拿自己作为赌注,链子已近心口,火染不敢贸然轰开链子,只得近身赤手抓住链子。
链上密密麻麻地倒刺钩进手掌,鲜血顺着链子一滴一滴往下淌,火染的手掌早已血肉模糊。
楚渊也没料到火染直接扯住他的链子,连忙收手,拉过她的手腕,看着她受伤的手掌自责不已。
他有些颤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想起来那片红,那片在京城城北的草屋内,触目惊心的红。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场景。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火染轻笑,“神使果真还是年轻啊。”
“神君何意?”楚渊看向火染,眼里满是困惑。
不过一愣神的功夫,楚渊再低头,火染的手掌竟已完好如初。
“这..怎么..”
楚渊先是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笑。
“神君修疗愈术法,生死尚可回旋,何况区区皮外伤。
是楚渊多虑了。
神君修为之深无人可探,不是需要我一个小小神使护着的人族了。”
话说到后面,楚渊有些哽咽。
“不用难过,我就是她。”
“还好,伤了神君的罪过日后再论,今日的问题,神君已经回答过了。”
“那你要如何?”
“神君既不想让我死,那想必神君心里也是有我的。
是不是没有了妖神,神君就不会念着他了......”
楚渊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楚渊,杀了妖神,神族和妖族就没有你能容身的地方了,仙族容不下你,人族护不住你,你别因一时执念做傻事。”
“一时执念?
神君聪慧,这前因后果,神君想不明白吗?
下界的种种巧合,神君没有起过疑心吗?
我为何杀他,神君当真不明白吗?
神君,于私,妖神擅自启用星罗盘,改我命数。
于公,妖神欺瞒神界,不履神职。
桩桩件件,妖神不该死吗!”
“楚渊!”
“神君想如何替妖神遮掩?
还是神君打算包庇?
神君,身死魂灭的罪,你难道打算和他共担吗?”
楚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如果妖神东窗事发,火染又是否会拼死一救,到那时,他该怎么办,看着她再死一次吗?
不可能,那种绝望,他宁死也不愿再经历一遭。
若当真有那么一天,火染就是要送死,也要死在他后面。
“神使,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这倒是还没问,他到底和盘山做了什么交易,如今看着,像是陷入混沌了。”
火染又看着他笑。
救命,她能不能别总这么盯着他,他长得很好笑吗?他的脸又红了。
“你笑什么...”
“你脸红什么?”
“我哪里....算了....”
“以前我脸红你都会逗我哄我,你现在心里只有那个紫毛...”
楚渊小声嘟囔着。
“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
火染暗自好笑,还真是个没几百年的小孩儿呢,心思都写在脸上。
“我没有嘲笑你,我是觉得你好玩儿,诶你们是不是都这样,表面一口一个神君神君,我们的封号记得比我们自己都清楚,背地里就直接盘山盘山的喊。”
“还好吧...主要我不喜欢盘山,他帮着妖神欺负我。”
“妖神这不也没了半个神魂倒在这了吗?”
“他神魂缺了一半?!!?”
神魂分割,离体,重塑,都是极大的痛苦,妖神到底做了什么?
“那我也真够面子,我的命数值得妖神拿半个神魂来换。”
火染收了笑,正色道:“不。”
楚渊心下一紧,一股酸涩在心底弥漫开来,“开玩笑呢,那妖神的神魂那么珍贵,我——”
“楚渊,你的命数,便是妖神付出整个神魂也不能左右,谁都不能。”
“我....”
“走吧,别想有的没的了,你杀不了妖神的,跟我回去吧。”
“什么意思?”
“以后住火华宫吧。”
“真的?”
“真的。”
楚渊乐滋滋地跟着火染往外走。
“楚渊。”
“嗯?”
“把牙收一收,一会儿牙得了风寒。”
“哦。”
“神君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妖神半个神魂都没了欸!”
“他既然在这里躺着,没被扔到街上,就说明神魂是他自己割裂的,那他能有什么事,早晚会回来的,而且应该快了。”
楚渊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都颓废了,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
“怎么蔫儿了。”
“是不是他回来了我就得走了?”
“为什么?”
“我不用走吗?”
“你想住就住啊。”
“好耶!”
楚渊的牙又有得风寒的风险了。
看着火染一脸轻松地往外走,楚渊不禁脱口而出:“感觉你们这些神君的心思,我们都理解不了。”
火染疑惑地回头看他,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以身卫道,妖神不拦着,还和你做交易,菩提木一族不入神他就不能帮你了吗?他如果早点求和,你也不至于就剩一口气流落人间。
可是你身死之后,妖神又拼命找,为了找你神魂都没了一半。
你回来了,看到他神魂少了一半也不着急,也不心疼。”
火染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怎么神君?”
“原来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啊。”
“不是吗?”
“楚渊,我们和你们经历的不太一样,我问你啊,如果有一天神界坍塌,天地合并,你们该当如何?”
“怎么可能,纵使真有如此灾祸,自有主神——裁决。”
楚渊顿住了。
主神,不就是他们吗?
“对啊,你们会觉得我们强大,便是山无棱天地合,我们亦能解决。
我们也的确解决了,神界几次濒临崩溃,我们都顶了下来。
于我们而言,天命不可违,职责不可怠。
但情也难自却。
所以我们不会拦着对方,但我们也做不到视若无睹置身事外。
至于你说的神魂撕裂,我差点陨灭什么的,在我们看来都不是事儿,四族混居的时候,征战不断,怎么样的伤我们都受过,只要能有希望活过来,那就不值得为此费神。”
楚渊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她的话。
“楚渊,你知道你和妖神最大的不同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
“在洞里如果是妖神,我手上的伤他根本不会在意,遑论紧张心疼。
我掉半个脑袋在他那里都是家常便饭,他不会像你那般把我护身后。”
“所以我不喜欢你那样对我笑。”
“这有什么关联吗?”火染暗自好笑。
“有,你那样对我笑的时候,就像在看小孩,我的感受就像刚才你对我说那番话的时候一样。
就好像,我怎么也融不进去,我们的那一段于你来讲不过是你漫长生命里最不起眼的一段。
你讲起这些的时候,特别有主神的样子,和以前妖神对族长他们的感觉一样。
连我都觉得,这样的你与妖神,甚是般配.......”
“楚渊,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于我来讲很珍贵,我很珍惜。
人族主神的责任我担了太久了,那样轻松的时光很难得。
而且,身为人族主神,我也远离人间烟火很久了,那次经历让我自己都重新认识了人族,也让我重塑了自己。
赵易安不是全部的我,但她作为我的一大部分永远成为了我。
我们没有区别,我们一直都是一个人。”
“神君,我觉得你身上,背了很多东西,不是类似于其他主神的责任感,是很多…我在人族身上看到的东西。”
“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彦桦和瑞皓那样肆意潇洒,总是显得很老成,感觉总是带着淡淡愁绪。”
“是,这种感觉,就像你当初瞒我的时候。”
“你不会又瞒了我什么又要捅自己一刀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渊你真的很可爱哈哈哈哈。”
“怎么可能,等回去吧,我给你讲一讲我们的故事。”
“真的给我讲?”
“真的,小心,前面要出林子了,有迷阵。”
火染将楚渊护在身后,手搭在他身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体范围内。
楚渊看着那双曾经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那双曾经满怀爱意捧着他的脸庞的手,那双曾经在深夜里与他相拥,与他紧密纠缠的手。
那双手那么小,他曾经比对过,他的手掌是她的两倍,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那双手无比强大,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结界,只要这双手把他护在怀里,什么都伤害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