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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求求你,好好的。” “人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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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最痛苦的死法,莫过于我不得不死,死得轻如鸿毛,却将爱的人压在泰山下。我明知自己的死会将爱的人压在泰山下,而我却不得不死。
———本篇前记
第二十四章
是魂魄的碎片。
赵易安是人族,但是没有留下尸身。
“她不是容纳了神魂,她就是神魂!”
楚渊喜极而泣。
“如果我以我身养着神魂,等我的力量足够强大,神魂就会修补好,她就会回来。”
她还能活过来。
他的神力与人神一脉相承,没有比他更好的容器了。
人神?
是了。神魂是人神的神魂,赵易安是人神。
人神爱慕妖神已久,是神界心照不宣的秘密。
想到这里,楚渊不禁愤恨,那样出众的人神多次示好,妖神却连半点回应都没有,既不拒绝
也不答应,简直禽兽。
可是如果人神真的那么喜欢妖神,他该怎么办。
楚渊搓了搓脸,想起赵易安说过她姥爷最喜欢这个动作,她姥爷是个农民。
算了,有法子就不着急,先把自己养好才能救人。
楚渊想去极地告诉宋昭,然后闭关。他得足够强大,才能补好一位主神的神魂。
对,回极地,赵易安说极地的灯火总是特别亮,特别暖,所以他给每一户人家发了长明灯,挂在门口,赵易安特别开心。
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想去倒碗水。却想起来赵易安每天早起都要喝碗水,还非让他也喝,说对身体好。
……
有些人在你的身边,一点都不显眼,好像她本来就该在那里,就那么在那里。可当失去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就不知不觉地在你的生活里设下陷阱,让你掉入名为牵挂的网里。
掉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掉进赵易安的网里了,从此他的一呼一吸,悲喜忧恨就全都与她相关了,她走了,他也空了。
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他推开门,门外是熟悉的院落,是赵易安爱着也恨着的人间。
院门外挺立着一排排树,光秃秃的,风吹过来,枝桠就跟着摇晃,风停了,树也就静了。以后即使打雷下雨,风不来,树就不动。
楚渊失魂落魄地回了极地,极地又下起雪来,雪花很大,一片片地砸下来,不是那种来势迅猛的暴风雪,只是沉默地,持续地下着。
宋昭在入口等他,递给他一把油伞,楚渊没接。
“绾绾她…”
楚渊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低哑。
“我知道,我算着也差不多了,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宋昭很平静,眼底却红红的,眼泡肿着。
“你早就知道了?”
楚渊接了捧雪吞下去,嗓子好受了一点,心却猛地一沉。
“没有很早,她带你走之前才给我说的。”
“为什么不阻止她。”
楚渊带着怒气质问道:“你不是她的亲人吗?
你为什么让她送死?
你既然没本事救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凭什么就这样让她带着死念跟我走?
你应该一巴掌甩我脸上让我去死!!”
宋昭面色苍白,声音颤抖着:“她活着你就得死。”
“那就让我死啊!”
“你以为你死了她就能活很久吗?!”宋昭扔掉手里的伞,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甩在楚渊脸上。
“她走之前,把她在家里的生活,把她身体的状况,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了我,我比你难过,楚渊。
我和她每日都在一处,可是无论是她身体上的,还是心里念的,我都没有察觉到半分。
我比你更加愧疚,更加自责。
我那时候甚至觉得,她如果真的离开了,反而是种解脱。
她是医者,她知生命可贵,所以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地活着。
可那天她来找我,她说她累了,她说她好辛苦,她说她本来就是要死的,救下你,她的死才有价值。”
宋昭早已忍不住,泪水糊了满脸,有些已经在脸上结成冰碴。
“这些...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楚渊虚脱倒地,被宋昭搀起来。
“她舍不得。
人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爱的人,把懦弱和不堪都藏起来,她把这些事告诉我,是迫不得已,她总不能直接通知我去参加她的葬礼吧。”
宋昭苦笑着,扶着楚渊坐在石头上。
“而且,你也未必明白。”
“你什么意思?”
楚渊转过头看着他,语气比天气更冷。
“你是妖王,仙,妖,神,重执念,有爱恨,循天道而行,因为你们生于天,死于天,所以你们敬畏天。
人族不是。
人看重的,是脚下实实在在的土地,是手上厚实粗糙的茧子,我们不认天命。
绾绾想以神力渡妖力,有违天道,仙妖不容。但我们只在乎她能不能做成,能做成,就是她的本事。
人生不过短短百年,生离死别的痛苦,是人族不想,不愿,却不得不习惯的,不得不经历的。
我跟随母亲葬了父亲,又模仿着母亲葬父亲那样葬了我的母亲。
他们走得匆忙,把我落在了人间。
我不想再失去亲人了,所以我心甘情愿地背井离乡,跟随绾绾来到了这里。
现在她也走了,楚渊,其实我心里特别恨你,但是绾绾爱你,她把你当作家人了。
那现在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得盯着你,看着你好好的。”
宋昭蹲下身,仰起头看着楚渊。
“我求求你,好好的。”
雪渐渐小起来,落在他们肩头。
风雪里,他们一个坐在坚硬的石墩上,一个半跪在松软的雪面上,就那样被雪覆盖,变白,融入白茫茫的天地。
无尽的沉默里,有两滴泪掉下去,砸在地面上。
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