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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闵忆北的日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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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但仅仅是睁开眼睛。
听着首尔的清晨,窗外不知名鸟雀的啾啾声,比光州家里那恼人的闹钟要温柔得多。
我躺在略硬的床铺上,盯着天花板上一点细微的裂纹,看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清醒过来。
这里是位于论岘洞的一处普通公寓,公司租下的宿舍。
身下的垫子有些硬,上下铺的铁架子翻个身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宿舍并不大,幸好人也不多,刚来时只有两个人。
我分到一个上铺,刚开始还不习惯,爬上去时,总是笨手笨脚。
虽然背后说别人不好,但是我下铺那个哥真的很怪,不管他在干什么,每当我上床时他就会停下来,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的动作,然后开始莫名其妙的捂着嘴偷笑。
他以为背着我笑就不会被发现,呵呵,其实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的一清二楚,真的很怪。
不过说实话,这个哥笑起来还挺可爱,以后我就叫他怪哥吧。
但住上铺也好,离天花板近,离那扇总关不严、漏风的窗户也近。
我的全部家当,一个背包就装下了。几件衣服,那本页脚卷起的素描本,还有我的吉他。
把它们塞进床底唯一的空当,再把琴靠墙放好,这就算安顿下来了。
学籍被挂在一所听都没听过的艺高。
同住的两位。
一个和我一样姓闵,他总是很安静,除了做兼职就是补觉,像只昼伏夜出的猫。另一个则相反,个子高大,在宿舍里动作起来,常常叮铃哐啷的。
我刚来的时和他们互相点点头,算是认识了,多数时候各忙各的。
日子过得像复印出来的一样。
清晨被并不透亮的阳光叫醒,楼下便利店的热美式是唯一的救赎。
然后走去公司,那间镜子多得晃眼的练习室,一待就是一整天。汗水滴在地板上的形状,我都快能背下来了。
晚上回来,累得不想说话。有时会爬上床,就着那点昏暗的光线画画。画窗台上死掉的盆栽,画楼下路灯下被拉得老长的影子。
下铺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平稳悠长,另一位位戴着耳机,脑袋一点一点地还在练习节奏。
饿了,就翻出泡面,用那个公用的、有点脏的小电锅煮开。
水汽氤氲起来,模糊了眼前这块小小的空间。
三个人偶尔会围着锅,沉默地分食,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某个晚上,我正就着昏暗的床头灯翻看一本小说。
睡在下铺的那位怪哥,难得没在捣鼓他的电脑,忽然闷闷地开口,声音从床板下面传上来:“所以,你是怎么被方PD…‘请’来的?”他用了个微妙的词。
“他跟我说,可以让我做制作人。”我对着下方床铺的方向,轻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起来比当偶像靠谱点。”
下铺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近乎气音的、短促的笑声,不知道是嘲弄还是认同。
我没再说话,放好书签,合上书,小心翼翼的躺下,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
粗糙的墙面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颗粒感的纹理。
是的,我放弃了明显优越的大公司来到这,甚至可以说是被骗来的,却没有感到后悔,毕竟路是自己选的。
这里很小,很旧,空气中总有挥之不去的泡菜味。
但奇怪的是,躺在这吱呀作响的上铺,听着并不熟悉的呼吸声,我反而感到很踏实。
至少,在这里,音乐不是悬浮在空中的梦想,而是可以触碰、可以塑造的,如同这墙壁一般坚实的东西——哪怕,它现在看起来还有些简陋。
粗糙,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