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受他不干了》朝叁慕

42、第 42 章 已被抛尸，

　　湖水是腥的。
　　冰冷刺骨的水从鼻腔灌入，耳畔嗡的一声，世界蒙上了一层水雾。
　　冰冷只是第一层感官，湖水像无数根细针般扎进衣领，顺着脊柱往骨髓里钻，肺部最后半口空气被呛出，变成一串破碎的气泡，孟和感觉到水开始往耳朵灌，岸上的虫鸣和脚步声变得遥远且模糊起来。

　　不！不能这样！她悲恐想，他很痛苦的，他一定很痛苦的。
　　她愤怒到指甲掐进肉里，她已经死了很久了，按理说也感受不到所谓的痛了，但此时此刻却又恍如心脏被人无端挖出一块般，疼得她浑身痉挛，她留在他身边的碎片把他一次次沉入水中的悲鸣以响震的方式传了回来。

　　但她找不到他。
　　她看见无数的他和她所憎恶的人一同走入湖底，就那么不声不响的走进湖里，最后沉没进泥沙里，腐烂，变成泥腥难闻的烂泥。
　　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镜仙愤怒感觉到所有的，他身上有关她的一切，她都失去联系了。
　　她无法掌控那些镜子碎片了。

　　她知道他们全是复制品，如同她行尸走肉般不会痛、不会挣扎，只会按照既定的命令不断执行。
　　但是她依旧会想，会害怕他会痛、会难受，会在顺从死亡的意志后奇迹般某一顺醒过来拥有不该存在的感受，这太残忍了。
　　她痛恨的杀人凶手和她的恩人一起被平静、贪婪的湖吞噬。复制品会消失，镜子碎片会脱离被创造出来的名为‘许安’的复制品，只要她想，她就能重新夺回控制权，所以按理说她不该如此愤怒，毕竟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包括她泄恨般创造出来的钟司尘也是假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好恨。

　　只有真实的许安会在湖底腐烂变成累累白骨不得安生，她讨厌这个结局，所以想要罪魁祸首以同样的方式谢罪。
　　不过，哪怕是假的，哪怕这一幕只是别有用心的恶作剧，背后明目张胆贴着恶性趣味的标签或许还藏着所谓的陷阱，她也觉得像玷污，她悲愤地扫过这荒谬怪诞的一幕，扫过她夜以继日想要逆转的过去以如此方式再度续演，她就愤怒的浑身颤抖，她一定要弄死该死的始作俑者。

　　林思源看着这脱轨的一幕，眉头拧了下，他倒没什么多余的看法来点评这怪诞到有些好笑的场面，余光扫过手中镜子里气愤到眼睛都被红色蔓延的少女，他皱了下眉，“假的。”
　　镜仙刚刚情绪差点失控，让他不由得加快了节奏，眼前可以称作荒诞的场景并没给他带去多少不适，在他眼里，这些不过都是碎片和纸人拼出来的假货。

　　镜仙恨恨剜了他一眼，并没说什么，“快点。”
　　她心很乱，总觉得除此之外还有让她更不能接受的场面存在，那块特殊的碎片一直在嗡嗡震颤着，她不由得咬紧了牙关，她一定要赶在那个杂种吃掉他之前杀了他。

　　林思源耸了下肩，神情漠然带着她奔向天水湖，这是他们的交易，想要带所有人出去就只有这个法子。

　　*

　　夜色寂寂，月色溶溶，暗淡的光从钟塔上洒落，蔓延铺开在整个湖面上，朦朦的，像面洗不干净的镜子，连波动的涟漪都像钝钝的碎痕，湖泊边缘前仆后继的‘人’朝着湖里走去，但是奇怪的是沉重的水没能被激起一丝浪花，只在他们彻底被吞没时才能看见细小的波痕。
　　孟和特意挑了个人少的地方，这里不用考虑踩踏事故，还是在有光线的钟塔下，舞台、灯光、演员都聚位了，现在就只差观众了。

　　“所以，我们刚刚的演习效果还不错。”发尾冷湿的孟和青紫着面容，露出勉强的笑，“这水真是奇了怪了。”
　　“又冷又硬还阴。”孟和啧了声，有从发尾捋下一把粘腻的水，“和死过人的水一个样。”

　　“钟司尘的水质调查结果我都想看看了，这湖怎么看都有问题啊。”

　　“……”江咨言没想到孟和自己淹了几次自己后得出的结论居然只是这个，离奇之余又觉得好笑，他扯出个勉强的笑，“这是镜子里，复制品对于这个1比1湖来说或许真的算所谓的活人，死了这么多复制品，变成凶水是理所当然的。”
　　孟和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他胸闷气短还有些喘不过气来，稍微缓了缓，对着江咨言道，“你一定要记得我们的计划。”

　　“你真能在水里呆这么长时间吗？”江咨言还是不放心。
　　“哎呀呀，”孟和挑了下眼尾，“谁在江湖混还没有个傍家玩意儿啊，山人自有妙计。”
　　江咨言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计划，点了点头，盯着眉飞色舞的孟和心说这人确实蛮靠谱的，终于把有色眼镜给扔了。

　　“她感应不到我身上的碎片位置。”
　　“所以等下‘杀掉’我后一定要拖住她。”

　　“她为了打捞我的‘尸体’肯定会把镜子碎片拼成一块。”
　　“钟司尘的复制品没准也会消失。”

　　“你要做的就是阻止她下湖。”孟和拍了拍江咨言的肩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明明都不想上场的。”
　　“谁叫咱们中间有间谍导致人手不足。”孟和想起前一阵江咨言收到陈予的消息，她表示自己已经救下了钟司尘了，并且还捎带告诉他俩镜仙和林思源真的联手了这件事就有些头大，“所以只有靠你了。”

　　*

　　钟司尘和陈予躲在岸边的小树丛里不断关注着岸边的一切，寂静的夜色里，咚咚的水声带着沉重的湿黏意爬上两人的神经末梢。
　　钟司尘神色黯然，看上去像被折磨惨了，浑身脏兮兮的，脖子上还有一道很明显的青紫勒痕，陈予的状态也不咋样，细小的伤口和青紫的淤伤到处都是，时不时还发痛，虽然已经磕了药，但是恢复的还是不咋样，只能勉强镇痛。

　　陈予警觉地观望着离湖越来越近的两个小点，又微微抬腰眺望了下湖对岸的身影，隔着朦朦的雾看不真切，她收回了视线。
　　“你把你知道的情况说一下。”陈予确认了镜仙和林思源无暇顾及他们后，才敢开口，她秀丽的脸蛋带着几分审视意味，想起钟司尘的前言神情有些复杂。

　　钟司尘不知道为什么陈予也到了这个世界，也不清楚她知道了哪些东西，但眼下的情况是肯定来不及细说的，尤其是要忽略一些东西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敢说出自己或许真的害了许安这件事，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没杀掉许安，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抿唇道，“林思源和我去校医院，中途来了个老师。”
　　“那老师让我和他从镜子里把学生的魂唤出来，顺时针绕病床12圈。”
　　陈予愣了下，一刹那想起了自己是拿香逆时针6圈，顺时针6圈后就进来了这边世界，“然后呢？”

　　“然后镜仙就出现了。”
　　“不过我觉得林思源在仪式开始前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看起来冷酷无情，超级吓人，喔，我昏过去前他好像和镜仙达成交易了，”钟司尘扫了眼陈予，试探道，“他们都以为是我杀了许安，直接或间接。”

　　“说这些没用。”陈予翻了个白眼，“你这货还能坑许安学长？他让你两只手你都打不过。”
　　虽然、但是，心情有些复杂但有被安慰到的钟司尘一路坎坷后终于遇见了第一个愿意相信他的存在了，很难情绪不复杂，就差点抱着陈予学姐的大腿喊爸爸了。

　　陈予微眯着眼，盯着不知为何跃跃欲试的钟司尘，心里咯噔了下，有些嫌弃，但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表情凝重了几分，“许安死了？”
　　钟司尘也不想说这个话题，但是要出去，肯定是绕不出这个话题的，他神情落寞，像藏着沉重的心事般点了下头，“应该。”
　　陈予的眉拧在了一起，她看向复制人前赴后继的填湖，也串起了些东西，“所以，许安是溺死的？”
　　钟司尘脑子里闪过那个梦，噎了下，心好像挖空一块般，“应该。”

　　两人沉默了阵，但现在的状况无法给他们时间思考。

　　“我明白南方或北方的意思了。”陈予咬了下唇，原来她最开始想错了，那时算出两个方位她下意识就当两个方位处理了，“这卦应该是南方到北方，所以我们要找到另一面镜子是这面湖。”
　　“我大概知道怎么出去了。”陈予撩起头发，往脑后一顺，取下皮筋随手一扎，站起了身，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我们回医务室。”

　　*

　　林思源带着镜子站到了湖畔，镜仙看清了数不清的‘许安’和‘钟司尘’麻木无神沉入湖中的后续。
　　湖面雾蒙蒙的，像一面陈旧的镜子别人看不清，但镜仙怎么能看不透呢？

　　她无法报仇困在镜子里的每时每刻都在复制那个人的样子，把他投射到这个世界，让他的复制品不断走入湖中，沉没，被粘腻沁满怨恨的水拖下湖底最后变成一摊烂泥。但终究只是复制品，经她手创造出来的‘钟司尘’只会在沉没湖底被黑色的烂泥吞噬前消失，因为水下无光，昏沉黯淡，在连月色都透不过的那边永远无法接纳一个复制品。
　　复制品终究只是复制品。镜仙想，但这没关系。她会把真正的钟司尘送下去的，让他陪着他，陪着那被投掷进来的‘许安’。

　　镜仙的面色变得冷寂起来，她苍白的唇扯出些嘲讽的笑，她想自己真是魔怔了。
　　林思源看着镜仙从镜子里出来，他手上这面镜子镜身消失，只剩下镜框了，重量轻了大半。

　　镜仙飞跃到湖中心，踩在雾蒙蒙的镜湖上，一脚跺下去，岸上、湖中的那一瞬复制品全部消失了，湖水变得粘腻起来，仿若变成了岩浆，冷炽的岩浆，汩汩翻腾着升腾起灰暗的冷雾。
　　林思源眺望着这一切，看着一切走向终结，那一脚后所有的钟司尘都消散了，变成了水汽蒸腾消散，而‘许安’们还是不断走入湖里，但进入湖后也重新变回纸人和镜子碎片，林思源总算松了口气，但又不由得神情凝重起来。

　　他想，最重要的问题还没解决，接下来也还是……
　　还没把这句话顺完，下一瞬，他顿时后退了步，一股子凛冽的杀气从湖中心传来。

　　林思源顺着镜仙的位置看去，一瞬就看见了灯塔下有个人把另一个人按进水里，林思源视力很不错，一眼就看清那人是江咨言，他部门里的一个学弟，是被牵扯进来的无关人等之一，而被淹进水里的那个、
　　等等、林思源看着镜仙猛然飞窜过去，那水底的人挣扎起身但又被漠然的江咨言一把按进水里，这几乎发生在几秒之间，下一瞬那被按进水里的人就没了挣扎的意识，然后被抛进湖里。

　　林思源脑子里那根线猛地断了，不是，这年头的学弟都这么猛的吗？？？
　　他知道能让镜仙如此愤怒的人肯定是许安，这个世界的许安，那可是被镜仙好不容易复制出来作为纪念品留念的存在啊。

　　这搞死了他能有什么好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