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
春节前公司制定了新的kpi,各部门开始发力疯狂扩招赶kpi,吸纳新鲜血液进来。倪夏刚坐到工位上,屁股还没焐热,领导从电脑前抬头,露出黑眼圈严重的两只眼,讲话有气无力,活像被掏空了身体。
“今天来四个人面试,你待会儿负责面试,工作内容发你微信上,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其他人出差的出差,今昭得流感请假了,下午才来,咱们整个部门现在就剩下俩人,我马上就要去开晨会了,这事儿你就先顶顶,回头我算你业绩上,咱不亏待人。”
倪夏正喝着咖啡,打开了视频剪辑软件,对着盯着她满脸着焦急的领导摇摇头,“要不下午吧,上午还有片子没审完,甲方催着要……”
越是接近年度收尾活儿越多,各方的压力齐齐压过来,她手头上排队要做得堆积如山,“催得急,很赶时间,下午再说吧。”
领导拿上笔记本,匆匆赶往会议室,不容分说地命令:“不行,人已经到门口了,你直接去小房间面试,至于甲方那边先不着急……回头我给那边道个歉,大不了到时候返点多一点……哎,简直没招了,辛苦辛苦。”
倪夏看他顶着鸡窝造型,风一样地小跑开,叹了口气,她往大门口旁边独立出来的小房间走过去,百叶窗上印着模糊的黑影,她低头一把推开门,出于礼貌说了句“你好。”
半晌没听到回应,静谧的房间有隐秘的电流声,衬得房间更加安静,齐刷刷的几道视线落在身上,她面不改色地抬眼看过去,目光对上隔壁演员部门的主任。
“不好意思,走错了。”
退出去的瞬间余光不经意扫过来面试的年轻男女,视线触及到角落里皴起鼻子,手掐假花的女孩时,倪夏退到门口的脚步未有迟疑,立即关门隔绝所有目光。倒是女孩的目光一直凝在门板上,下意识忽略了面试官的呼叫,身旁的人私底下扯她的袖子,提醒:“到你了。”
倪夏忙到晚上八点才下班,拎包抱紧了外套走出写字楼,寒风迎面扑来,她低头侧着身体螃蟹一样走路,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跟在身后,紧随她的步伐,如有实质的视线投射在背部。
“等等我,你别走那么快呀,我追不上你。”女孩娇柔的声音里不乏委屈。
“你没走?”倪夏惊讶地抹开脸,看她半蹲着揉酸胀的小腿肚。
“我等你快一天!”
“等我干什么?”
“当然是找你有事。”
倪夏举起手机,指尖轻敲屏幕,“在珠宝店你不是加我微信了吗。”
周以宁在原地跺了跺脚,双颊烘热到有些无地自容,不敢直言自己是在微信上羞于启齿,没好意思发信息。
-
和写字楼隔着一条马路的商业街店铺众多,倪夏选了一家中高档的西餐厅,环境清幽静谧,二楼的拱形阳台上年轻貌美的女人穿着单薄的礼服,沉醉地拉小提琴。
里面布置得很欧式古典,巨大的吊灯悬在空中,泛着暖黄的柔光,悠扬的乐声轻轻飘荡。正值饭点,几乎座无虚席。
“两位吗?”
“对。”
“靠窗位置坐满了,无窗近厨房可以接受吗?”
倪夏想了想,“可以。”
服务员微笑着带她们到特定位置,弯腰递上菜单的同时,温和补充道:“稍后会给您赠上一瓶红酒和茶歇,表示歉意。”
室内开了空调,倪夏脱下外套放在椅背,没有翻开菜单,直接让对面的人点餐,“你点自己爱吃的。”
“太贵了,你请我吃这么贵的干嘛。”印象中倪夏又不是有钱的富二代,周以宁看着菜单上标准的菜品价格肉疼,天知道要是放在以前她眼都不眨,挥手豪情万丈随便点。
可自从接受了社会的毒打,她整个金钱观重塑,现在看掉在地上的五元钱都觉得是一笔天降巨款。可以买一桶泡面吃一周呢!
如昼灯光下照出她的心疼与纠结,倪夏不知道她最近经历了什么,但从她找工作的细枝末节里大致能推测出她过得有些狼狈,至少刻板印象里行走的人间小香风大小姐,应该不屑于穿廉价的地摊货,烦恼食物的价格高低。
也不感兴趣她的经历,倪夏向后靠了靠,抿上一口红酒,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找我什么事?”
在珠宝店周以宁冷不丁冲上来挡住梯门,一脸豁出去的表情要了她的联系方式,添加上好友后,聊天页面停留在默认的添加提示语“对方已添加您为好友”,剩下来一片白色背景。
之后也了无动静,像个僵尸号躺在联系列表,点进去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周以宁面对着她沉默了片刻,扭了扭身体,错开视线,语气不太自然,“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不多,还想请你帮我个小忙。”
倪夏实话实说:“我不一定能帮上你。”
“你可以!”
“招聘演员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没有权力放水。”她盯着她看了两秒,说得斩钉截铁,“你得靠自己,能力才是硬通货。”
“不是这个……”
相比于被误解,令周以宁满满胶原蛋白脸憋得血色通红的是即将开口的请求。
抓住椅边的手捏紧椅子边缘,深深呼吸鼓足勇气,一鼓作气地快速说道:“我想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
倪夏:“……?”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周以宁颓丧地向后靠了靠,破罐子破摔,“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大概就是被经济制裁,没工作没钱住店……”
倪夏盯着她看了两秒,不追寻缘由,也不问真假,“你可以来我家住,离着今天面试的公司很近,上班也方便。”顿了一下,“不过,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啊?还有我能帮忙的?”
倪夏点点头,“沈桯也遇到点麻烦,还需要由你出面和你哥通融一下,是否有转圜的余地。”
店里有人特意钦点露天阳台的女人进来于桌边单独演奏,伴随着小提琴声响起,潺潺如水的美乐徜徉在耳边,洗涤脑中哗然的嗡响,将脑内变得空白静止。
过了一会儿,周以宁哐当站起身,腰腹撞到桌沿,酒水激荡起伏,茶歇跳出餐盘,神情愕然地看倪夏。
琴声一瞬停止,周围目光逡巡而至,或蹙眉或好奇地审视,周以宁微弯腰无声道歉,重新坐好,猛灌酒水顺气压惊,“他怎么啦?”
-
半夜里门铃响起来,阿姨白天做完卫生,天黑之前就回去了,偌大的房屋里只剩周丛樾一人,戴着眼罩封闭在全黑的房间里。
门铃响个不停,周丛樾满脸戾气摁开小夜灯,视频监控里显示出圆巧的脸蛋,冲着监控喊,“开门。”
干燥的手随意抹了把脸,他慢慢撩起眼皮多看一眼,“以宁?”
“是我。”
眉间不耐散去少许,他掀开被子下床,套上居家睡衣,开了门。门外人跟个小炮弹进屋,对他横眉冷对,他没什么精力应付,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将客厅冷色调刺目灯光换成暖光,食指揉捏着太阳穴。
周以宁捡起沙发上的毛毯盖住,闻到浓厚的烟味又瞬间扔开,看着烟灰缸积聚堆满的烟蒂拧眉。
“沈桯现在遇到的麻烦你分明可以解决,你为什么不出手?这件事对你影响不大,不会动摇你的地位。”
适应了暖柔的光线,周丛樾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上,青白烟雾袅绕着他的脸,他抽了两口烟,无动于衷的口吻:“我还以为你回国外了,这段时间过得不好?怎么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若是放在以前,周以宁定会大吐苦水,对他的关心觉得理所应当,可现在她分明从他的嘴里听出来另一种意味,警告的信号。
周丛樾相当于她在南深的监护人,对她的行踪可谓了如指掌,只要她不闹得太过,一般也就放任她去瞎折腾,怎会不知她近来过得水深火热。
周以宁扬起脸笑得假模假样,尽量克制住胸口升腾的火气,“就那样吧,好不好反正我哥又没有很在意,我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这么晚来找我,是给谁当说客?”
“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一下沈桯。”
他冷声冷气地笑了下,看向她,“沈桯随便两句话就能给你勾魂了,你哥的话说得唾沫星子都干了也没见你听进去一个字。”
“……”其实还有听的。
周丛樾抖了下烟灰,余光瞥到她嫌弃的眼神,拿到嘴边的烟径直碾熄在烟灰缸,声音里没什么感情,“这事你不用你管,要么你老老实实再玩一阵子,要么我直接送你到你爸妈身边。”
落在身上的灯光柔和,却没有丝毫温度,周以宁所有的表情僵凝,思绪被他冷漠无情的话语冰封,跳进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想发火,发现连自己的怒意在他释放出的威仪感前荡然无存,她扯开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忽然感觉脸上湿润,两条水线无声滑下。
“你知道我不愿意回去,还威胁我。”她胡乱抹掉眼泪,扭头不再看他,声音瓮瓮的,鼻音很重,“当我求你,兄妹之间帮个小忙,还我欠他的。”
周丛樾听得心烦意乱,看到她哭鼻子的样子更烦,语气不由得更冷,“欠他什么,你什么都不欠,世界上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
周以宁却很认真地说:“错了。”那是她从来不敢公之于众的秘密。
那是过十岁生日的时候,宴会厅内巨大的香槟塔水光一色,贪玩的她偷溜出去,走到了后院的水池,一不小心摔跤掉了进去,她那时还没学会游泳,像个旱鸭子在水里扑腾,没等喊出救命噗噜噗噜沉下去。
逐渐昏迷的意识中一道黑影凌空扎进水里,打捞起溺水的她,铆足了劲儿送到岸边。
她一阵扑腾吐出几口水,下意识蹬脚,把即将爬上岸的沈桯又给踹了进去。
隆冬腊月的天,沈桯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把周以宁救上岸就耗费了不少力气,又被一脚踹回水里,毫无声息地往下沉,吓得她拔腿就跑,根本不敢看身后发生的一切。
因为胆怯和吓懵,她躲在假山后面瑟瑟发抖,不敢告诉任何人水池这边有人溺水,也没有呼救。这一度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但总是在午夜时分从睡梦中惊醒,喃喃道“对不起”。
即便沈桯后来没事,完好无缺地出现在她面前,没有责怪她,轻描淡写地说害怕是人类的正常反应,不是所有十岁的孩子都可以承受住恐惧。
她仍心怀愧疚。以当时的年纪无法理解他的这番话,也没觉得他的话哪里不正常,许多年以后才得知他的家庭幸福是假象,或许那一刻他是在希望什么。
-
次日中午,倪夏趁着午休的时间回了住处,没等到周以宁的人,却等到了她的电话。
事情摆平了,很快就会有人登门拜访。
倪夏敛了敛眼睑,语气温和真诚地道谢。周以宁坐在车里,降下车窗,迎面的风吹得头发乱扑,“小事一桩,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还得感谢你给了个机会。”
“太客气了,谢谢。”
“应该的。”车辆驶入高速,汇入庞大的车流中,周以宁看着高楼街景变淡变远,“下次出事,我就不帮了。我要回家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像我一样来烦他,让他自个保重吧。”
当然她才不会嫁给什么老男人,她要回去闹得鸡飞狗跳,谁让她嫁她不让谁好过。
“好,我带话给他。”
一时无话,电话里剩下隐秘的电流声,隐约有风声窜进来,带着女人淡淡的笑声。
“还有多久到?”倪夏指的到她住的地方。
“不了。”
“不住了?”
她重复:“我要回家了。”
意识到她话里意有所指,倪夏默然片刻,什么都没问,她仿佛看到第一次见面娇纵无理大小姐褪去青涩脆嫩的外壳,露出不完全成熟的果实,表层有浅浅的划痕,那些好的坏的经历教会人成长。
-
午间的阳光很盛,今年的冬天来得迟,白天却一天一丝冬日该有的劲头也无,像冬末初春,又像夏日的尾巴,不冷不不热的温度,沁人心脾的舒适。
不着痕迹抹去一些恼人的麻烦,像是吹走落在湖面掀起涟漪的枯叶,一湖清潭恢复初始平静,只有曾经那一刻荡漾的波纹证明过存在的痕迹。
重新回到工位,今昭戴着黑色冷帽和口罩,独独留出一双黑湛湛的葡萄眼,包裹如此严严实实给倪夏吓一跳。
手摸到她的额头,“好烫,太严重就继续请假回去休息。”
今昭鼻音很重,说话有气无力,“堆的事情太多了,才吃完布洛芬,起效要点时间。今天面试的几个人怎么样,要是能直接上工就好了。”
倪夏说一般般,年底找工作的不是小白就是想找个中间工作过渡一下,今昭抱着水杯慢吞吞喝热水,镜片蒙上一层雾气,喝到一半她猛拍自己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花。
“怎么了?”
“我俩能交换一下吗?”她下午有个外出跟组的活儿,身体实在没力气支持四处跑动,想叫倪夏帮下忙,她给她剪辑和审核下片子,至少不用出门。
拍的是校园剧,取景地在裕华中学。
下午的校园宁静幽美,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三三两两学生勾肩搭背,足球场上的学生动如脱兔,激情奔跑挥洒汗水。
铃声一响,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阳光的痕迹肆无忌惮落在香樟树,斑驳光影随风摇曳。
一场戏是室内课间,为了达到自然贴近真实生活的感觉,导演先前就请示校长支一个班的学生当群演,就当和平时上课一样,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和心理负担。
话是如此,但年轻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男女不受控制地拿眼神看向声势浩大的剧组,一会儿看看导演,一会儿看向扛着几十公斤摄像器材的大哥,脸上就差写上好好玩三个字,致使拍摄进度一度中断。
因为有些玩心大发的学生实在太吸睛,动不动忽然站起来,自由发挥,打断男女主角的对手戏。
导演快要没招了,拧着眉毛唉声叹气,“这群小兔崽子要气死我,倪夏换你上去替他顶一会儿,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不是很想。
导演默认她答应,话头转向老师,“校服外套还有吗?借用穿一穿,不好一直耽误你们时间,抱歉了哈。”
老师点头,直接叫调皮的那位学生脱了外套,递给倪夏。
导演看她不太情愿的样子,说着算不上安慰的安慰,“不用你出境,你趴桌上假装睡觉,或者扭头看窗外发呆,总之安静就好。”
位置在中间靠窗,她的“同桌”已经比她先一步趴桌上呼呼大睡了,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她只好单手支颐看向窗外的风景,湛蓝的天空似一幅纯色幕布,飞机尾翼喷出的气体在幕布上划出一条细长的白色羽毛,一楼走廊的紫藤萝枯枝交缠,等待春天的焕然一新。
很轻松的心境,仔细想想,她以前在校园里没有过这种感觉。
微笑不知不觉爬上嘴边。余光瞥到同桌手臂下压着的错题集,倒是写得一手好字,笔锋遒劲风骨,有点名家风范。
“别看了,给你抄你也抄不明白。”
或是注视目光过于专注,埋头大睡的同学抓着头发慢慢抬头,一副孺子不可教子的神情看向她。
蓦地,所有鲜活生动的表情冻在脸上,眼珠子四下乱飘,似乎终于回神意识到在哪儿,尴尬地扒拉两下头发,他支支吾吾低声说:“姐,怎么你变成我同桌了,那小子人呢?”
“是我你不高兴?”倪夏学着他窃窃私语,像两个上课不专心听讲的同学。
倪湛把试卷也好,错题集也好全都堆她面前,环视一圈周围其他人在听课,男女主在讲台前用不同的方式答题,隐秘的电流在低鸣运作。
他把声音放更低了,反驳的时候却下意识提高音量:“怎么会!”
齐刷刷的视线扫过来,锐刺一样射向倪湛,叫人呼吸一滞,面红耳赤地捂脸低头,细弱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说等拍好了再说。
拿起倪湛的试卷和错题集打发时间,发现他每一门成绩都在中上游,不算特别突出。
挑了些比较明显的问题批注在空白位置,拍摄得也差不多了,看看时间,四点四十五。她脱下外套,叠好放在倪湛同桌的椅面,出门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倪湛默默跟在她身后。
倪夏头也不回地往后抛过去一瓶,“下节还有课吧,想说什么?”
“上次我不是生你的气才走的。”
小卖部旁边是乒乓球台,她径直走过去,在球台对面的水泥椅子上坐下,仰头喝下一口水,把水瓶握在掌心。
扫一眼拘谨站在旁边的他,她拍拍空椅子,示意他坐下。
“那你生气什么?”她问。
“她都不要我了,我还找她干什么。”
倪夏哑然,子女和父母之间冥冥中有一根绳连着,当后者想要放弃剪断二者之间的连接时,前者必然是能感受到的,那种紧密连接的关系一点点松动,一点点变细,最后无声断裂,回弹的力道又重又狠地打在身上,仿佛要刻入骨髓,留下永久的印记。
“当然,也不完全没有生你的气,你一直一直……”说着少年忽然哽咽,手中的水瓶捏到变形,“都在推开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有资格代替我妈曾经做过的事道歉,那是她犯下的错,要她自己偿还。你对我厌恶、讨厌很正常,我自以为是地想着在逐渐接纳我,不知不觉就想要这份亲情更进一步,但其实我没有立场,生你的气全都是我的贪心在作祟,对不起。之前还冲动地想替你出一口气,差点弄巧成拙,也对不起。”
倪湛垂头丧气,“我是个麻烦的人,麻烦的弟弟。”
倪夏怔住,听他的一番内心剖白,拉着他的衣摆强制他坐下,看他耷拉脑袋的样子很像犯错等待惩罚的小狗。
她抬手揉乱他的头发,平心静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或多或少囿于陈旧的过往,抽离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找到制衡的中点更不容易。你生气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贪嗔痴慢疑,怨恨恼怒烦是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在研修的课题,有情绪懂得控制就很好。至于你说的麻烦,不要用标签束缚住自己,你是自由的。”
倪夏牵了下嘴角,不再多说,拍拍裤子上灰尘起身,“上课去吧,祝你学业进步。”
迟到的祝福,在这一刻真诚地奉上。
倪湛抬头仰望,她站在光里,垂下的眼神里浮着淡淡的笑,他拍拍自己的脸,学着她拍屁股上的灰,眸光闪烁的眼睛眨了眨,“收到!谢谢姐!”
提前收工,倪夏直接下早班,去医院等沈桯,互换一下接下班的角色。
然而到了医院,依然没见到沈桯坐诊,同事说他在休假。
她想到什么,直接打了辆车去到乡下的那栋房子。院门口的机械小狗甩着尾巴热情狂吠,红砖围城的花坛里很多花花草草都枯萎了,青黄不接,一点活力也没有。
大门敞开着,亮着灯的客堂就他一个人,准确来说对面还有一个机器人,像春晚里跳秧歌的那种,曲着腿坐在板凳上,任由沈桯折腾。
倪夏见过他工作,但没见过他的工作对象是机器人。
他一板一眼地捣鼓,她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儿,脚边的小狗吐着舌头,眼神来回扫动,看看她,又看看沈桯。
像是苦恼于选择,小狗蹦跶两下,激情地朝沈桯拱去,意图把人掀翻在地。
沈桯一个眼神都没施舍,训斥道:“坐下。”
小狗不满地嗷呜一声,意欲使坏地前脚默默缩回,老实巴交蹲坐在地,歪着头看向对面的机器人,极大声的吠了两声,像是发泄委屈。
倪夏看得好笑,这狗还挺有自己的小情绪,一套又一套的,倒是对面的机器人毫无动静,安安静静的。
“上次来没看到它。”她问。
沈桯伸手去抬它的下巴,左右端详,看看脖子连接处线路,“放仓库吃灰去了,忽然想起来就摸出来,修理一下。”
“它也是起到陪伴的作用?”
沈桯摇摇头,“家政型机器人,主要还是作用于整理家务、打扫卫生、收拾屋子,不过不太智能,有些蠢兮兮的,个头又比较大,控制不好的话很容易摔跤,爬起来老费劲儿了。”
倪夏心领神会,难怪会被放仓库吃灰,就性能上来说不太适用于老年人,怕起到一个反向作用。
“怎么找过来的?”沈桯口吻稍稍轻哂,扭转看向她的目光迎着渐黑的天色,映着头顶明晃的光,澈亮像夜色与黎明交界时分最亮的那一刹那,“去医院找过,然后直接来的这里,不过我记得我没和别人说过我在这儿。”
他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柔软的目光一瞬不瞬锁定在她脸上,想去摸摸她白净的脸,发现手指上沾了些机油,黑一块灰一块,手背、掌心、指节都有。
她嘴角扬起弧度,“在你身上装监控了,怕不怕?”
沈桯愣了下,做了个抖肩的动作,像是要筛掉身上什么东西,“很怕。”
倪夏环抱的双臂撤下,纤纤细指对准小狗,再移动瞄向沈桯,“咬他,装得不够真,感觉有被挑衅到。”
小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倪夏,像是极为艰难的决定,本就容量不大的脑子此刻快要冒烟了,两颗眼珠转动成了对眼。
沈桯赶紧拍拍它的脑袋,声音里止不住笑,“再逗它脑子要宕机了。”
倪夏也笑:“好吧,听你主人的话,不用听我的。”
沈桯反驳:“听女主人的话才是好狗狗。”
狗:“……”
他们一致看向狗的视线缓缓移到半空交汇,忽然不约而同漾起笑,随后让狗去了院子里玩。
“我刚说真的,很怕。”沈桯继续刚刚的话题,琥珀眼里装着她的身影,“怕你装的监控不够多。”
外面的天色彻底由灰转黑,院子里的灯倏地照亮,昏黄的光晕染她的眉眼,脸上笑意深深。弯了下背,她又挺直,以咳嗽清了下喉咙,忍住想笑的心情,“沈医生,你变态还是我变态?”
沈桯敛眸认真地思考了下,综合得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都行,我不介意变态,也不介意变态的对象是你。”
倪夏看着他笑,抬腿迈步,不疾不徐地走向他,在他身边半蹲下来,保持视线齐平,猝不及防地亲了下他的嘴巴。
沈桯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直起身子后退两步,他伸手够不到的位置,她一副你能奈我何我的态度。
“嘴巴这么会说,尝起来也就一般般甜吧。”
沈桯看着不远处的她桃花眼潋滟,笑得像个干坏事成功的小狐狸,不由得失笑片刻,眸光下意识凝在她的红唇上看了看。
“这里是个好地方,你很喜欢。”倪夏一本正经地解释,撇开世俗的纷纷扰扰,在尘世找一处清净地,想必他要去到的地方应当是那份给予最初温暖的地方,最纯净也最惦念。
沈桯眼眸中涌动些什么,滚动的喉咙压出一声低沉的“嗯”,静默地对视了一会儿,他眼神示意她过来帮个忙。
“什么?” 迟疑了下,他说他头痒,帮忙抓一抓,倪夏走到他身后,身体堪堪站稳,他拉住她的手臂往下扯。
她弓起腰靠近,唇齿间的气息深深浅浅扑过来,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接着,感觉脸颊被粗粝的指腹滑过,鼻间嗅到机油的味道。
沈桯低低的笑,眼尾飞起,“小花猫。”
倪夏:“……”
“吃过饭没有?”
“你要做?”
“冰箱里的坏掉了,得去菜地里摘。”沈桯去到院子里,右侧的洗手池接通了自来水,他拧开水龙头洗手,淡淡的香皂味在空气中弥漫。
乡间小道沿路的一排排灯亮起,照亮一隅,他搭着腰站在路边,路灯外的夜延伸得无边无际,伸手不见五指。
他移开视线,沉默地看向院子内的一棵树。
“下次吧,天太晚了。”她并排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伸出院墙的柿子树,沉甸甸的柿子们缀着枝干,压弯了枝头。它本该有人采摘,宝贝一样储藏在屋里,等待该来的人吃它。
折返回她的住处没多久,一位穿着打扮助理模样的舒姓女人敲门拜访,直言找沈桯。
沈桯对此人有点印象,马场里有扫一眼,在门口闲聊了两句,女人废话也不多说,从包包里拿出合同文件。青川愿意给予沈桯的公司材料支持,但是有个要求,周丛樾以入股身份作为交换,以后有权参与公司的任何决定。
女人语速极快,公事公办的口吻很冷淡,“如果没有异议,麻烦签署下合同。”
沈桯没着急签,不答反问:“你们周总为什么改变注意?即便是入股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他不做亏本买卖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女人扯着职业化的笑容,显得皮笑肉不笑,“没有告知您的义务,我的责任仅限于解答您对合同的疑惑。”
说到一半,话锋突然转变,她说周总料到他会问这些话,他好心地准备了答案。
“各自两清,以后各凭本事,烂摊子自己收。”
各自两清?
清的什么?他又是和谁两清了?沈桯感到莫名,抓不住骤然从脑中迅速溜走的东西。
他蹙着眉,单手压着合同,“三天后答复。”
“不是给您挑萝卜白菜,你只有是或否的选择,还请您现在就考虑清楚,过时不候。”
抽走合同,签上名字,他没给她什么脸色,关门时掀起一阵门风,吹乱了女人的发型。
女人不在意地闭了闭眼,弯腰整理下裙摆,使其服帖,背着包悄然离去。
晏缙、徐远之的电话前后脚打过来,问他有没有收到合同,语调难掩兴奋。
他们完全可以接受周枞越提出的条件,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一切也是好了起来。
浴室里的人在洗澡,阵阵白雾腾起,朦胧地圈出一个身体轮廓,轻快有些熟悉的旋律从门缝里飘出。
沈桯停下,站在浴室门口,和对面的人说了两句,挂断。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雾夹着香气扑面而来,她从白茫茫的雾里走出,脚边带出水渍,烟雾腾起。脸颊因长时间氤氲在水汽里泛着淡粉,头顶着发包,半眯着眼看他,让开道,去盥洗池的储物柜找吹风筒。
通上电,嗡嗡的响声充盈在小小空间,倪夏侧过头歪着脖子吹头发,余光瞧见他定在原地不动。
见她看他,他走到身后,双手撑着盥洗台,把她圈在怀里。
“我来。”
他接过她手里的吹风筒,五指插入发间,轻巧地按摩头发,半掀起头发,让热风均匀吹过。
生命中有的人出现是必然,似火树银花,像日月星辰,或陪你一程,或伴你一生。
在人生这场有限的旅途里,有你,此生是幸福又幸运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1章 第 51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写校园暗恋文《小岛心事》 “我暗恋他的第三年,他举着雨伞从漫天大雪里朝我走来。” 白切黑《你是一片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