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法说》上下满

46、第 46 章 但他知道这

　　小黑和顾添明显已经混熟了，已经会把顾添扑倒在草坪上，在他身上乱踩了。
　　再站起来的时候，衣服皱巴巴的，小黑却很得意。

　　宋小暹帮顾添拍掉他后背上的灰，“小黑很调皮。”

　　“没事，”顾添笑了一下，弯下腰把小黑抱起来，“你和小黑是不是这么长时间都没回过临市？”

　　宋小暹点点头，“清明也没来得及回去。”

　　“高考完有回去的打算吗？”顾添按住想窜出去的小黑，小黑回过头来要挣扎出去。

　　“会回去的。”宋小暹直接承认道。

　　顾添笑着说，“还记得答应我高考完会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吗？我陪你一起回去。”

　　宋小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陈均梵的方向，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陈均梵四目相对，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地躲开了目光，小声回了句好。
　　“我家的老宅子这么多年虽然没什么人住，但都叫人打理着，我们回去能直接住。”顾添已经张罗了起来。

　　宋小暹盯着草坪点了点头，想说到时候再看吧。
　　突然顾添嘶了一声，小黑狗一下从他怀里蹿了出去，跑向了Boiling的狗房。

　　宋小暹一回头，看见顾添甩了甩手，他赶紧看了一眼，顾添的手腕上被小黑不客气地咬了一口，虽然并不深。

　　顾添不以为意地叫他别担心，“没事儿，小黑应该打过狂犬疫苗吧。”

　　宋小暹却十分关切地说，“我还是帮你消个毒吧。”
　　说完急切地拉着顾添进了屋，没再顾忌狗房里的陈均梵还有两条狗。

　　顾添和宋小暹上了三楼，顾添坐到起居室的沙发上，环视了一圈，处处都是陈均梵宋小暹和小黑的生活痕迹，很随意，但有些出人意料的温馨。
　　宋小暹拎着药箱坐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拿出碘酒面前帮顾添消毒。

　　顾添目光落在沙发旁边的脏衣篓里，发现宋小暹和陈均梵的脏衣服居然是混在一起的，他愣了几秒。
　　以他目前的感观，陈均梵看上去冷淡自傲，总是带着点生人勿近的意味，陈均梵居然会愿意和其他人用一个脏衣篓，顾添有些不敢置信。

　　他顿了顿，又看向宋小暹，宋小暹正托着他的手，很认真地帮他消毒，似乎连外面走廊传来一人一狗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顾添抬了一下眉毛，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还记得我家院子里的那个秋千吗？你小时候一来我家就喜欢去玩那个秋千。”

　　宋小暹回答，“当然记得啦。”

　　“这些年一直还留着呢，等你和小黑回了临市住到我家，我天天陪你玩好吗？”顾添声音温柔。

　　宋小暹笑了笑，把手里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添添哥哥，我都多大了…”

　　顾添宠溺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在哥哥这儿一直都是小孩儿…”

　　“汪！”小黑冲两人叫唤了一声。
　　宋小暹闻声看过去，这才发现站在电梯口的陈均梵和小黑，宋小暹抿了抿嘴唇，动作变得迟钝了一点，但还是把脑袋转了回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地低下头继续撕开创可贴的包装。

　　陈均梵定定地看着宋小暹只留给他的不为所动的后脑勺，面色冷得彻底，挪开视线后，抱起小黑回了自己房间。

　　直到吃晚餐的时候，陈均梵才从卧室里出来，径直略过两人，走向了电梯。
　　餐桌上一切正常，多是大人在聊天，时不时提到几句小辈，但三个小辈之间却没什么交流，没人发现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吃过晚餐，送走了顾添和顾爷爷，秦玥和陈嵩文留在陈秉家收拾东西，第二天宋小暹还要上课，于是准备先回屋休息。
　　两人一路无言，就连在电梯里，也保持了一米的距离，说不清楚是在冷战较劲，还是真的不想理对方。

　　电梯停在三楼，宋小暹先一步出了电梯，准备直接回卧室洗漱，但还没走过起居室，却被一股蛮力拽住手腕，他没反应过来，就被桎梏住不得动弹。
　　陈均梵把他逼在墙角，声音冰冷地问，“他随便几句话，你就打算跟他走了，是吗？”

　　宋小暹靠在墙面上好不容易站稳，他扭了扭手臂，被陈均梵拽得生疼，“你弄疼我了！”

　　陈均梵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目光带上几分阴狠地看着他，“回答我。”

　　宋小暹被惹恼了，皱眉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是没关系，”陈均梵冷哼一声，“对你这种没良心的人来说当然没关系。”

　　宋小暹抬起头，有些愣怔地看着陈均梵，不知道陈均梵为什么要这样骂他。
　　陈均梵用质问回答他的不敢置信，“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会离开我家，所以给你花的每一笔钱你都记得清清楚楚，想着还完了就可以一身轻松地离开了？”

　　宋小暹的眼神有几分木讷地停在陈均梵的脸上，他上下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你的狗都比你有良心。”陈均梵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宋小暹眼睛闪了一下，猛地推了一把陈均梵，“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你呢？凭什么这么对我？”陈均梵胸口起伏着，气息不稳，“你凭什么说不喜欢我就不喜欢了，说要走就真的要走？”

　　宋小暹情绪激动起来，眼睛染了一圈红，“是你先骗我的！”

　　“那在你知道我骗你之前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我们明明好好的，你为我们的未来考虑过吗？”
　　陈均梵目光如炬地质问他，眼睛里布着血丝，“你没有，每次提到以后的事情你都回避，都说以后再说…谁的喜欢是这样的？”

　　“那你就当我没有喜欢过你就好了！”宋小暹带着哭腔喊了出来，肩膀随着抽泣一抽一抽的，“反正都是假的！你对我的好也是假的，那我的喜欢就不能是假的吗？”

　　小黑从陈均梵的房间里跑了出来，冲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叫唤起来。

　　“你再说一遍！”陈均梵捏着他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

　　宋小暹疼得抽了一小口气，但没有挣扎，眼泪已经糊了满脸，“未来的事情本来就说不准，那时候就打算好了，现在不还是都不会作数！”

　　说得好像宋小暹早就料到会有变数，刻意地不为未来的事早做规划，就是为了此刻的不失望。
　　陈均梵的目光在宋小暹哭花了的脸上流连了片刻，眼睛一下子酸得厉害，涩意让他的眼睛也变湿了一点。
　　“你早就想好了要走是不是？本来就没想过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他声音有些沙哑，定定地问。

　　陈均梵好像在各个方面都比宋小暹表现得要成熟得多，但就连宋小暹都知道一辈子是很飘渺的形容，陈均梵却总是用这样有些固执和浪漫的字眼来修饰他和宋小暹的感情或未来。
　　这应该要再次归因于陈均梵前十九年一帆风顺的人生。
　　不然也不会只是因为四五岁的宋小暹没有准时来枇杷林赴约就记十几年的仇了。

　　但宋小暹却没有这样的人生，来陈家的这一年，他不只一次地暗自感叹自己幸福得很不真实。他的前十九年吃了太多次好好打算未来却被各种变数打乱的亏了。
　　比如爷孙孤苦伶仃经常被村里有权势的人欺负，比如家里的田被邻居分走，比如爷爷突然生了那场重病，比如爷爷病情好转后还是离世了，比如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但连老屋都被台风吹倒了他没有了容身之处…
　　宋小暹现在再次认清之前的幸福就是虚假的，是从得知陈均梵一直在骗他开始。他不敢拥有这种幸福，失去了跟生不如死一样。

　　宋小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到捏住他肩膀的手力气松懈了一点，他抬手把陈均梵的手甩开，“是，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所以我才误以为自己喜欢上你了。”
　　“对不起…我现在才想明白，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你…”宋小暹很坚定地说了出来。
　　于他而言，确定的坏比虚无的好要踏实很多。

　　陈均梵的眼睛里藏匿了很久的难过露出了破绽，被眼泪浸得猩红。原来宋小暹之前说的都不是在赌气，也不只是因为生他的气才要走，更多得是因为不喜欢他，仅此而已。
　　他直视着宋小暹，声音变得很沉，想被一盆冷水从头淋了下来，“你要走就走，有本事这辈子都不要回来，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刚刚急着团团转的小黑蹲在了地上，仰头看着两人，不再拼命跳起来要舔陈均梵的手，而是眨着黑黑的眼睛，从嗓子里发出可怜的呜咽。
　　看着陈均梵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房间，门板被用力关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宋小暹觉得家里变冷清了很多，可能是因为陈秉离开家之后，陈均梵也搬了出去，搬到了市中心的房子，秦玥和陈嵩文最近也变得很忙。

　　而周围的人都在有所目的地在忙碌，包括学校里快要高考的紧迫感，他在学校唯一的好朋友魏如萱都开始随便买个饭团对付中饭就回教室背书。
　　但除了时间已经进入五月份，宋小暹本人却没有任何快要高考的实感，他被动地上学放学，被动地吃饭睡觉，被动地学习。

　　身边一下子变得好安静。
　　宋小暹站在人来人往的食堂的中央，环视了一圈没有一个空位，他端着刚打好的餐盘，显得很无助很孤独。
　　但他知道这才是他生活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