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法说》上下满

19、第 19 章 反正宋小暹

　　浴室里水声阵阵。
　　陈均梵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脑子里的声音很是嘈杂。

　　对面刚说要去洗澡，宋小暹就来敲他的房门了。

　　其实也有可能是巧合吧。

　　只是在同一天穿了裙子而已。
　　只是都在首市一中上学。
　　只是都喜欢吃可露丽。
　　只是都养了狗。
　　只是两条狗都在别人的床上撒了泡尿而已。

　　陈均梵倒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把脑子里的一团乱麻理清。
　　可是越理只会越觉得不对劲。

　　就算这些小事都有可能是巧合，那如出一辙的成长经历呢，爷爷去世之后，突然多了爸爸妈妈算怎么回事。

　　陈均梵喉咙发紧，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走到书桌面前，弯下腰拉开最下面放杂物的抽屉。
　　宋小暹那部在邵博林家摔进湖里进了水的破烂手机依旧安然地躺在他那些旧游戏手柄旧手机的最上面。

　　答应了帮宋小暹修手机之后，就一直被扔在了这里。
　　他的视线只是在手机上短暂地定了两秒，丝毫没有犹豫地直接拿了出来，试着摁了开机键。

　　屏幕四分五裂，看上去已经有了不少年头，背面贴了几个很丑的贴纸，都已经褪色翘边了。
　　陈均梵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下，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但屏幕却亮了一下，跳出了开机动画。

　　陈均梵扫了眼浴室门，水声似乎已经停止了有一会了，隐隐传出朝门口走的脚步声。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背过身去，轻咳了一声。

　　宋小暹推开移门，换下来的衣物和浴巾被他揉成一团抱在怀里，空出一只手捋了捋额前还在滴水的头发。
　　察觉到陈均梵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宋小暹低下头确认了一眼。

　　妈妈为他新买的一套真丝的居家服，穿了跟没穿一样舒服，就是短裤只遮到半截大腿。
　　宋小暹猜想陈均梵又要挑他刺，先一步开口，“我穿裤子了！”

　　陈均梵清了清嗓子，嗓音没给人听出什么不对劲，淡淡地说，“我又没说什么。”
　　他朝宋小暹走了两步，对方身上还带着潮意，重新裹上了清甜的桃子味道，已经找不出一点用过他的沐浴露的痕迹。

　　宋小暹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干嘛？”
　　身后的整间浴室都是铺天盖地的水汽，移门没完全关上，偷偷钻了出来。

　　陈均梵喉结微动，抬了抬手里的手机，说道，“手机修好了。”

　　“真哒！”宋小暹眼睛亮了起来，伸手就要接过手机。

　　陈均梵的手却朝边上躲了一下，看着他，故意说，“我看过你的手机。”

　　宋小暹被带着朝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在陈均梵胸口，但腾在空中的手一怔，视线挪到陈均梵的脸上。

　　两人离得很近，陈均梵直白地和他对视，短短数秒被拉得和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漫长到宋小暹眼睛眨了又眨，嘴唇轻轻张开。

　　陈均梵突然打破安静，又恢复了轻描淡写的模样。

　　“骗你的，我对你的东西没兴趣。”
　　说完他把手机塞进他团在怀里的脏衣服和身体的夹缝里。

　　宋小暹猛地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拿了出来，忿忿地瞪了一眼陈均梵转身的背影。

　　待人走后陈均梵绷直的肩膀泄了力，有些烦躁地倒在沙发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直接拆穿他。

　　可能因为靠得太近，近到宋小暹身上的潮气都跑到了他身上，两人都带着或浓或淡的一样的浴液的味道，陈均梵的嗓子突然干得厉害。
　　只是说了一句看过他的手机，宋小暹就瞳孔微缩，慌张和不知所措写满了全脸，几乎不打自招，自己的手机相册里会有些不得了的东西。
　　看向他的时候眼珠子乌黑黑的，可能洗澡的时候眼睛进了水，眼尾有些泛红，连睫毛都还没有干，凝成一簇簇的，跟哭过一样。
　　眉心的那颗痣虽然很小，但是不得不承认，陈均梵总没办法忽略，特别在他神情微动的时候。

　　陈均梵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快，全身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宋小暹是同性恋。

　　是因为宋小暹又骗了他一次吗？
　　明明跟一个隔着屏幕的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都能说自己的性向，跟他却总没实话。

　　不管他是出于随便耍猫逗狗的心态没有直接戳穿他，还是想到最后出一口恶气，还是懒得跟他掰扯这些事情，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都不过分吧。
　　反正宋小暹都是惯犯了。

　　-
　　一觉醒来，宋小暹打着哈欠出了房间，一转弯就差点撞到陈均梵背上。

　　陈均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宋小暹揉揉眼睛，抬起头，陈均梵的发尾还没完全干透，刚刚健身结束回来冲完澡。

　　两个人顺路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早上好。”宋小暹干巴巴地开口。

　　进了电梯，陈均梵倚在边上，声音冷淡，“已经中午了，猪。”

　　宋小暹昨晚睡得很不好。
　　难得能碰到有人愿意听他叽里咕噜地倾诉一大堆。
　　虽然可能有点无聊，把对面都哄睡着了，但他睡觉的时候还是梦到了很久没见到的爷爷，还有很多小时候在临市的事情，很多个碎片化的场景和事情拼凑在一起。
　　还梦到一间黑乎乎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木门明明很老旧，但怎么推都推不开。还有一个形象很模糊，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半梦半醒之间他想努力看清，却直接醒了过来。
　　脸上竟然还湿漉漉的。

　　宋小暹被骂了猪没有像以前一样吹胡子瞪眼地反驳，居然安安静静地面朝电梯门站着。
　　陈均梵站在他侧后方看了他一会。

　　就是顶着这张懵懵懂懂的脸给他发自己大腿、肚子照片？隔着屏幕录小玩具的视频？

　　即便昨晚已经消化好了这件事情，但再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意思。
　　陈均梵眼神变得晦暗，嘴角轻轻扯了一下，视线从他头顶扫过。
　　电梯到了一楼，他侧过身子绕过宋小暹，先一步出了电梯间。

　　张姨已经准备好饭菜，两人在餐桌落座，正好面对面的位置，陈嵩文和秦玥也刚落座。

　　“哪里不舒服吗宝宝？”秦玥看到有些没精打采的宋小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蛋。

　　宋小暹眨了眨眼睛，坐直了身子，“嗯没事…就是睡得有点晚…”

　　“还在长身体的年纪，要早点睡觉啊。”秦玥很关切地说，为他夹了一块肋排。

　　“知道了妈妈。”宋小暹点了点头，即便没有胃口也强打起精神，把秦玥夹给他的菜都吃了下去。

　　陈嵩文平日里早出晚归，难得有空关心一下儿子的近况，“均梵前段时间去参加首大的集训了？感觉怎么样？”

　　陈均梵回答，“还行，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嵩文继续说，“既然你自己未来有什么打算，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和你妈妈不会管你什么，但你爷爷那关可就没那么好过。”

　　陈均梵嗯了一声，“到时候我自己去和爷爷交代。”

　　“小暹呢？”陈嵩文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宋小暹，语气变得轻了很多，“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宋小暹顿了一下，“暂时没有，爸爸。”

　　“我记得小暹上个学期期末考试终于考出倒数五名了。”陈嵩文笑着说，“开学能继续保持就好。”

　　秦玥把剥好的虾放进宋小暹的碗里，难得有些惆怅地说，“学习还是要抓点紧了，宝宝，出国留学很辛苦的，能不吃这个苦还是不要吃了。”

　　宋小暹抿住嘴唇，过了两秒，垂下眼睛低声说，“知道了，我会努力一点的。”

　　“慢慢来嘛，”陈嵩文对秦玥说，又看向宋小暹，“小暹，你妈妈想让你留在她身边，所以才会有些着急，但压力也不用太大，还有一年时间呢，方法总比困难多。”

　　宋小暹点点头，“我知道。”

　　“还有你哥哥在呢，有不会的都可以请教他，有需要爸爸的地方欢迎来找我。”陈嵩文笑着说，“平时也多帮帮你弟弟，均梵，也别总鼓捣游戏。”

　　陈均梵靠在椅背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地旁观着宋小暹的反应。
　　他回过神来，抬了抬一侧的眉毛，“嗯。”

　　装乖宝宝装得真的很像。
　　就是不知道单纯得近乎有些蠢笨是不是也是假的。

　　陈嵩文和秦玥下午有事要出门，吃过饭之后提前起身离开餐厅，宋小暹很乖顺地说了爸爸妈妈再见。
　　说完之后继续低下头，扒拉米饭。

　　餐厅只剩下陈均梵和他两个人。
　　陈均梵转了转手机，突然打破安静，“你刚刚怎么不直接说呢？”

　　“什么？”宋小暹愣了一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说你根本不想学习。”陈均梵补充，“说你一个暑假都在外面鬼混，作业都是抄的。”

　　鬼混实在算不上，但宋小暹还是心虚地抿唇，“你怎么知道我作业是抄的…”

　　不说作业到底是抄的还是自己写的区别有多明显，陈均梵不仅知道，连打着语音通话陪他通宵抄作业的人都是他。
　　“不是吗？”陈均梵哂笑道，声音却冷冷的。

　　“是…可是我注意力集中不了，学不进去…”宋小暹攥了攥筷子，很苦恼。

　　“笨成这样，不像假的。”陈均梵说。
　　突然说了一句话无关的话，宋小暹没听明白，眼中闪着疑惑，直白地看着他，“嗯？”

　　“没什么。”陈均梵收回视线，淡淡地回答。
　　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等一下。”宋小暹叫住他。
　　陈均梵面无表情地侧目。

　　“那个，”宋小暹捏着筷子的手小幅度地举了起来，语气有些小心地说，“我们，要不还是加个微信吧。”

　　陈均梵顿了顿，没说什么，不急不缓地低头划出自己的二维码名片，把手机递到餐桌上方。

　　宋小暹没想到陈均梵能这么爽快地答应，意外之余，他赶紧放下筷子，识相地拿起手机打开了扫一扫，发送了添加好友的请求。

　　陈均梵的联系人栏也很快多了个小红点，昵称和头像都再熟悉不过。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下，点了通过好友申请，漫不经心地收起手机转身准备出门。

　　身后的宋小暹还在低头划拉手机，一边问道，“可以把邵博林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