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恨别离（一） 好一个丰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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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上路吧。”郑公公拖腔带调，细长的眼睑耷拉着，斜睨着时燕。
眼里掩饰不住的嘲讽唾弃。
若是此前的时燕，他定不敢做出这幅姿态，那可是菱王世子，十八岁中进士，惊才绝艳，名满京城的人物，即便菱王府上下无人，十年前菱王战死，王府走水，无人生还，只余世子时燕，可时燕得到圣人偏宠，皇后亲自抚养，这等殊荣，无人敢轻贱。
“这小世子啊，她女扮男装，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横行霸道，专断独行，欺男霸女，欺君罔上，罪大恶极……”
害得麟嫣郡主错失与安远少将军的大好姻缘。
将他养大的皇后娘娘也被害得小产。
日日小倌侍候，伶人嬉闹，戏子痴缠。
不可谓不荒唐。
“唉！白白浪费一身才华！”
“她那张脸，穿女装肯定别有一番滋味！哈哈哈哈……”
“可怜菱王夫妇，白瞎了这么根独苗苗。”
周遭喧哗入耳，时燕穿着粗布囚衣，适应着久违的阳光，她已被关在牢里三个月了，罪责难逃，圣意难违，她将被送往北境行宫，无诏终身不得出。
北境行宫偏僻远寒，数十里开外便是乌塔，相传乌塔是青乌族的驻地，青乌族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修习巫术，为天皇所拘禁在乌塔，额覆罪纹。
但近十年罪印松动，百里内黑雾笼罩，凡试图擅闯乌塔之人，尸身残破泡进临界的黑水河内。
北境行宫近乎废弃。
送她去行宫的士兵多半会临阵脱逃。
既然把她送去那里，便没打算让她好活了吧，即便有诏，她也回不来，她如是想道。
她手腕脚腕都拖着沉重的锁链，武功被废，也就没人给她佩戴木枷。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发呆，眼前光亮被遮挡，一双黑靴出现在眼前，她被迫停住步子，再往上是白金衣摆赤锦长袖，她眸光闪过一丝悲恸。
裴殷俯视她，身后跟着两个貌美的女婢，看起来光彩灼人。
“时燕。”
她眨眼。
“北境荒凉，你我此生恐不复相见。”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今日不说，日后便再无机会了。”
秋日的晖光将她眼眸照得剔透，悉悉索索，悉悉索索，映出丝丝缕缕不可言说的悲情，她已没有泪了，只余心底的凄苦簌簌淌流。
他是羽翼未丰、受人操纵的太子，庙堂之上权利博弈的棋子，终日佩戴假面的戏子，想要一个人何其难也。
让她活着。
留下她。
也许一件都实现不了。
王权富贵，金乌骨髓，香车盈玉。
不及一句情深无悔，相忘江湖。
过往诸多身不由己，皆化作缥缈云烟。
她叹口气，“天高海阔，各自安好。”
相顾无言，擦身而过，将将走了两步，他追过来，大力攥着她的腕子，恨声道:“你罪有应得！我不会再等你！你我相恨一辈子！”
死死盯着她的眼，似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时燕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声音极轻，“好，那就不死不休。”
“太子殿下……”她似乎累极，“就此别过。”
裴殷的手终是松开了，他没回头，站在原地背对着她，直到那人愈走愈远，他黯然的眸子终是望向了她。
她身形单薄，茕茕孑立，走向既定的宿命。
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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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途漫长，了无意趣，时燕听惯了百姓的谩骂讥讽，甚至能面不改色地接下砸来的烂菜叶，几个看守话很少，倒没有直接逃走，直到将她送入北境方回宫复命。
她被押进行宫时，灰白的囚衣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脸上沾着脏污，狼狈万分，丝毫看不出原先是个贵人。
一进行宫，她瘫在地上，双膝已冻得没有知觉，轻轻脱下鞋袜，亦然带着血痕。
行宫没有炭火，没有奴婢，只有三两金武卫，负责看押她，以及时刻关注乌塔异动。
北境行宫里一点绿色都没有，望眼过去尽是苍茫白雪，覆在摇摇欲坠的枯枝上，寒风一吹便抖落下来。
三十里处有一客栈，五十里外有一方小城，名唤青石城，他们在行宫每日的吃穿用度都来自青石城，通过客栈来贸易。
吵。
街上闹哄哄的，叫卖声含混不清，眼前的画面在不断切换，时燕感觉浑身乏力，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毫无反手之力，她恍惚而疲敝地眨眼，努力挣脱，却只有空洞洞的无力感坠在心头。
“话说这菱王世子时燕，那可真真是个神仙人物……”
“世子殿下，小女……我……我心悦殿下，想服侍殿下左右……”
“燕儿的课业又进步了，殷儿，你要更加努力，追赶上燕儿，才能让本宫和陛下心安。”
“时燕！你又偷跑出宫！我的糖果子呢？你不能忘了给我带吧！”
……
“世子……你，你是女子?”
“肆意妄为，残害贵人，欺君罔上！燕儿，你怎能做出这些事来！”
“时燕！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太让我……”失望了。
“事已至此，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如此行径，可对得起菱王和王妃！”
噩梦如潮水般退去，时燕紧紧攥着床单，睁眼望着房梁，月色浅淡，她叹口气，裹紧薄薄的被子，疲倦地闭上眼，却再不敢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恨别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