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玫瑰——双生》柴柴早上好

2、创造夏娃

　　3.
　　鸟叫声参杂了暖阳的几分和煦，尽管刺眼但吵醒梅里达的却并不是这些。

　　“耶和华神将那人安置在伊甸园，使他修理看守。耶和华神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 ”

　　一阵低低的诵读声钻进耳朵。梅里达连眼皮都不用抬，就知道准是她那个兴奋得睡不着的姐姐又在念那本小册子了———那是父亲花大价钱请来的家庭教师伊萨博女士给的。那位总板着脸的女士告诉莉莉丝，心神不宁时要专心读它，说这样才能感受到神的指引。梅里达迷迷糊糊坐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神的指引？

　　她那个向来一本正经、古板得要命的姐姐，现在居然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少女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眠，她虽已梳洗停当，身着最华贵的礼服，竭力掩饰的憔悴仍然从眼底泄露，更因惊扰了妹妹而失了往日的从容：“啊！怎么把你吵醒了！”莉莉丝近乎失声地喊出来，旋即又换上讨好的语气，仿佛急于弥补方才的失态：“昨晚睡得好么？要不要先..吃点早点？”“你没睡？”梅里达的一句关切，换来的却是对方骤然羞红的脸颊和一句催促：“快..快换衣服吧，王子殿下怕是要到了。”话音未落，少女又端起那副引以为傲的端庄姿态，故作镇定地往楼下走去，把门口那个抱着一大堆东西、正要往里冲的嬤嬷晾在了一边。

　　“今天可耽误不得，二小姐快起来！喏，您的衣服！”话音没落，一件沉甸甸的蔷薇色丝绒裙就摔在了她的被子上。裙子砸进被褥，深深陷下去。层叠堆积的象牙白蕾丝瞬间吞噬了床单一角。蕾丝花纹一层压着一层，密密匝匝地盘踞在厚重的丝绒上，堆砌出浮雕般的厚重感，压的人喘不过气。金线和细小的珍珠沉重地嵌在蕾丝边缘，闪烁着微弱而吃力的光。嬷嬷在一旁叉着腰骄傲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而梅里达却觉得连屋子里的空气都被这件庞然大物挤得稀薄了。

　　她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堆快比自己还高的华丽玩意儿，想到要把这“刑具”套在身上，心里就涌起千百个不乐意。所幸梅里达早就被迫练就了一身逃跑的本领。她小嘴抹了蜜似的，把嬷嬤的手艺夸得天花乱坠，哄得老太太心花怒放，不知不觉就放松了看管。就在喜笑颜开间，梅里达刷的一下从床上弹起飞也似的逃走了...

　　梅里达赤脚跑过冰冷的大理石长廊，窗外鸟鸣声碎了一地。而在楼下会客厅，莉莉丝正为某个礼数的弧度反复屈膝...

　　莉莉丝正和伊萨博女士商讨与王子和国王会面的细节。也许是少女心事作祟，今日学的格外费劲。尽管她竭力压制心头的悸动，但在这位一手将她带大的严师眼中，这细微的失神尤为刺目。“你在想什么？尊贵的小姐贵在心无旁骛。”那女士眼里露着寒光，仿佛要将试图搪塞的莉莉丝生吞活剥。莉莉丝一个激灵，这才惊觉自己竟恍惚了整整一个上午，这绝非平日的自己，莫名心中后怕：“非常抱歉，伊萨博女士....”她垂着眼睛，声音低低的。看到自己的学生这副模样，伊萨博女士的语气也软下三分，沉默片刻后，这位向来威严的老师难得地放低了姿态，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她心头的问题：“嫁给王子？这是你真心想要的吗？”简短的一个问题如同掉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两人都未曾想到此时泛起的涟漪在以后的日子里仍然一遍又一遍的叩问着少女的灵魂。莉莉丝下意识按住心口，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人教过她该怎么想，就这样在家人热切的催促下，稀里糊涂地接下了这桩国王指定的婚事。不过脸上那份平静由不得她露出半丝犹疑：“好人家的小姐...当然要嫁给一位出色的贵族。”少女的回答像背书一样，干巴巴的，听不出自己的念头，那位女士只得像猫一般盯着她。：“莉莉丝，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自己想想吧…”没等莉莉丝琢磨透这话里的意思，女士又恢复了先前的严厉：“来，”她退后一步，“把今晚要跳的圆舞曲，再练一遍。”女孩只得懵懵懂懂地站起来，按照指示练习那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舞步。直到城门外马蹄渐响，莉莉丝才从后面送走了那位有些忧虑的女人。

　　4.

　　待梅里达推门而入，刹那间竟被满室的华光慑住了心神。绫罗绸缎如瀑布般从廊柱倾泻而下，金银绣线在烛火间流淌着灼目的光——最令人惊愕的是，墙上竟肆意绽放着父亲最憎厌的百合花丛。女孩恍惚间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贵族的沙龙，竟慌张地回头确认门廊下家仆的容貌，直到看见贝丝小姐那双温驯的灰眼睛，才敢相信这确实是自己的家。

　　她沾着泥泞的短靴又一次玷污了地毯，可这一次却无人呵斥，空旷的大厅里唯有绸缎摩擦的簌簌声，这种反常的寂静反倒让她更加不安。

　　"哪里闯进来的野孩子？"一道稚嫩却倨傲的声音突然划破寂静。梅里达猛地转身，看见个戴貂皮领的男孩正举着柄过长细剑指向她。"站在你面前的是尊贵的王子殿下——还不跪下认罪！" 那孩子端着架势逼近，却没想到这个红头发的野姑娘竟突然咧嘴一笑，反而迎着他走上前来。"罪？"她用沾着草屑的靴尖碾过天鹅绒地毯，"我最大的罪过，就是没把你那柄玩具剑折断了扔进壁炉里。" 那男孩永远记得，月光如何在那张布满雀斑的脸上投下桀骜的阴影——分明是个小姑娘，眼睛里却烧着丛林猛兽才有的凶光。

　　这样的野性是那小王子从未在爸爸身边的人们眼里见过的。女人的眼里只有对于交易的兴奋；男人的眼里只有对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渴望。他以为那就是人本来的样子，可当他于那野兽对视的刹那，他好像知道他误会了什么。
　　那一眼就劈开了他用金丝绒帷幕重重包裹的整整十四年...

　　宴席上，当莉莉丝提着裙摆翩然入场时，整个宴会厅仿佛飘落了一枚翡翠——她将伊萨博女士教导的礼数演绎得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每个屈膝弧度都精准得令水晶吊灯都为之屏息。看着姐姐梅里达不经露出一丝骄傲的笑意。那身绿天鹅绒礼服从莉莉丝的肩头流淌而下，天知道嬷嬷踏破了多少家布料店才寻来这匹泛着孔雀羽光的珍品，就连少女脖子上蜿蜒的蕾丝都让平日总偷闲的老嬷嬷熬红了眼眶。

　　梅里达正摩挲着袖口粗糙的线头出神，那个戴貂皮领的小矮子又撞进视线。
　　见她姐姐突然从脖颈红到耳尖，心里烦闷移开了视线。可笑的是那男孩竟又盯着自己发怔，女孩毫不客气地甩去个白眼，就像试图用鞭子抽开哪个不知好歹的野狗。

　　司仪与国王的声音在镀金穹顶下空洞回响，订婚仪式如计划的那样举行了。一群缀满珠宝的“鬣狗”计算着手头的“筹码”。

　　其中一个筹码正对着银盘中颤动的樱桃鹅肝出神——嫣红酒汁在烛光下荡漾，竟渐渐幻化成那个野姑娘燃烧的红发；银叉柄上映出他自己恍惚的脸庞，忽然又浮起她鼻尖狡黠的雀斑。
　　而在长桌另一端，另一个"筹码"正演绎着教科书式的贵族典范。莉莉丝挺直的脊背仿佛用标尺量过，每个微笑的弧度都精准得令人窒息。她端起香槟杯的姿态如此优美，连最苛刻的礼仪老师都挑不出毛病——任谁都看不出，这个瓷娃娃般完美的淑女，竟与那个踏碎地毯的野姑娘共用着同一副面孔...

　　梅里达看着周围无趣的一切闲的发慌，提提腰带，在众目睽睽下光明正大地推开门出去了。那小王子想伸手去拦，却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在这连呼吸都要丈量分寸的殿堂，她竟敢像撕破绸缎般撕碎所有规则！

　　他追出去时带倒了雕花座椅，全然不顾对面莉莉丝骤然苍白的脸。
　　少女攥着裙摆，颤抖着，任由冰冷的布料陷进掌心。父亲警告的眼神如冰锥刺来，她只能昂起下巴吞下所有耻辱，任香槟气泡在喉间化作尖利的玻璃碴。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