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文与短篇集》子虚乌有空白君

2、清朝遗老

　　带师爷回到家，我替他放了热水，给他找了件深蓝色的长衫和黑色长裤，他自己独自去浴室洗澡去了。洗完澡后，他头上挂了个白色毛巾，擦头发用的。
　　来客厅，问了我个奇怪的问题，“沈桥，为什么现在的男人，都不留辫子了？皇上把剃发令给废了？”
　　我哭笑不得，该怎么和他解释？“师爷，您没发现，您现在也是短发？”
　　他杵在原地，愣住了，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嗯？嗯……”
　　“那我把头发留长，回来再扎辫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出个惊人的结论。
　　“那——那个，不用那么麻烦！师爷你留短发也英俊潇洒！”我拍他马屁，想让他放弃留辫子的念头。
　　“不留辫子，真没事？我之前留了几百年的辫子。”他问问题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慌。
　　“不会的，不会的！现在大家可以不留辫子了！”我急急忙忙地解释。
　　“哦。”他平静地应了一声。之后又在垂眸沉思，“那现在——年号是什么？”他突然问道。听到这个问题，我就愈发头疼，这个是我最不想，也最不会跟他解释的问题。“呃——那个——”我吞吞吐吐、拖拖拉拉地说道。
　　“你怎么回事？突然变成哑巴了？”他见我在那儿“呃”“啊”半天，显然有些不满了，冷冷地评价道。
　　既然无法解释，干脆就实话实说吧。我朝师父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略带窘迫地说道：“师爷，不是你徒孙我不尊重你，不愿回答你的问题。而是现在，没有年号了……”
　　“没有年号了？”他一脸疑感地看着我，“又改朝换代了？”他追问道。
　　“嗯，的确是这样。不过这样和以前不同，不仅年号改没了，皇上也改没了。”我顺着他的话，解释道。
　　“什么意思？”他蹙着眉，向我发问道。
　　我短暂思考了一下，重新组织了我的语言。“呃——就这么跟你解释吧，师爷。之前的改朝换代，是不是一个男人冲上去，推翻前一个王朝，之后他来当新朝皇帝？”
　　“嗯，这我知道。”他点了点头。
　　“如今有点儿不一样。公元1911年10月10日，也就是师爷你去世后的第五年。在湖北武昌，爆发了一场起义，名为武昌起义。”我向他耐心解释道。
　　“哦。”他应道。
　　“在短短两天内，起义军便占领了武昌、汉阳和汉口三镇。湖北军政府成立，黎元洪被推举为都督，建立了新政权——中华民国。”我说道，说累了，喝口茶歇歇（我也给师爷倒了一杯，放在茶几上，我俩都坐在沙发上）。
　　“所以现在不是大清，而是中华民国了，对吧？”他问我道。
　　“嗯。”我放下茶杯，继续述叙道，“这只是民国政权的成立。武昌起义后，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湖南、广东等十五个省，纷纷脱离清政府的统治，彻底独立了。”
　　“这就好比五代十国的政权并立，只不过，这次只是出现了两个政权：大清和民国。”我见他头发已经干了，毛巾挂在了脖子上。
　　我有点儿震惊于师爷的理解能力，有点儿太强了，一开始，我还怕这政权更迭太快，怕他一时半会，还理解不了呢。既然他理解能力那么强，也就好解释了。
　　他听得很专注，一直是直视我的，乌黑的瞳仁对着我，“是的是的。同年12月21日，孙中山先生回国。29日，被17省代表，以16省选举通过，成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我顿了顿，怕他听不懂什么是“大总统”，“师爷，大总统就跟皇上差不多。虽然说孙先生是临时大总统，但权力挺高的。”我对他微笑道。
　　“临时的？就跟陈友谅差不多？”他在按手指，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陈友谅？师爷为什么这么说？”说完后，我便递给他一块花生糖，自己也吃了起来。
　　估计是他嘴里没味，对我低声说了句谢谢，也开始“咔嚓咔嚓”嚼糖吃，吃完后，才认真阐述道，“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陈友谅曾建立过陈汉政权。”
　　“嗯，这个我以前看书看到过。”我点了点头，回应道。
　　“陈友谅虽自称皇帝，但中原地区仍归蒙古管理，依旧属于元朝，而非所谓的陈汉。”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临时皇帝。”
　　“嗯——，按师爷这个说法，也解释的通。”仔细想想，孙先生的确和陈友谅一样，建立了政权，但位置都被别人抢了。
　　“哦，好。那你继续说。”他示意我继续讲解。
　　“次年，也就是公元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正式成立。纪年不再用年号，而是说民国多少年。就比如说1912年，就称民国元年；现在是1921年，就称民国十年。”我在跟他解释民国纪年法。
　　“跟年号的纪法类似。”他总结道，“你说的那个公元什么的，是西历吧。”他问道。
　　“是的，为了方便和世界联系，学西方，用了西历。”怕师爷丢了熟悉的旧东西，还是补一嘴，“不过呢，师爷！您别担心，我们农历没有废，还是接着用的！”
　　“哦，那就好。”他冷冷地回应道。
　　“民国元年1月2日，孙中山先生和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通信，希望袁世凯能协助他们，废除皇帝。不过，袁世凯不愿意，协议并未达成。”我见他此时正忙着吃花生糖，“咔嚓咔嚓”地声音一直在响。
　　吃完糖后，他又喝了口茶，见茶空了，我又为他添了些。
　　“所以说，孙先生不想自己当皇帝，仅仅只是想推翻清王朝。”他无意识地在摸耳垂（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无聊时喜欢做的动作）。
　　“嗯，的确如此。”我点头赞同，“就是如此，同年1月15日，孙先生又再次公开表示，若能使清帝退位，承认共和——民国政府所信仰的所有人权利相等的一种制度，这么解释，能听懂吧？”
　　“嗯。”他应和道。
　　“那我继续说了，孙先生就愿意将自己临时大总统的职位让给袁世凯。让民国接替大清政权，和平处理。”我说道。
　　“那这个孙先生还是下狠心了，你不是说临时大总统的职位很高，跟皇上差不多吗？”他发问道。
　　“是的。正因如此，袁世凯同意了。2月6日，南京临时参议院——这是民国那边的机构，发表了《清室优待条例》。2月12日，在袁世凯的胁迫下，清政府被迫接受优待条件，宣统帝宣诏退位。皇上就这样改没了。”我继续说。
　　“等一下，宣统帝是谁？光绪帝呢？”他眉头紧锁，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情急之下，我从书房里，找来了一只毛笔，一瓶墨水和一个笔记本。摊开笔记本，找到空白的一页，拧开墨水瓶盖，将其放在一边，然后，拿毛笔蘸墨水，在笔记本上写字。
　　“你看啊，师爷。”我提醒他注意我写的字，“公元1906年，也就是光绪三十二年，这是师爷你去世的时间。”我在本子上写上“1906年”与“光绪三十二年”这几个大字。
　　“嗯。”他点头示意。
　　“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皇上驾崩。因光绪帝没有子嗣，皇位便传给了他弟弟的儿子溥仪，即他的侄子那里，溥仪就是宣统帝。”我在本子上写了“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光绪帝驾崩，宣统帝即位”。
　　“1912年，1月1日，民国成立。2月12日，宣统帝退位，中华民国成为新的中央政权。1921年，民国十年，4月5日，清明节，师爷您回家的日期。”我微笑地看着他。
　　虽然师爷忘了很多事情，弄丢了很多重要的人，还有好多不太理解的新事物；但至少，有我陪他回家；但至少，他能消散我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