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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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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村民七嘴八舌地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原来刚刚那个妇人的丈夫前阵子出门不晓得在哪发了笔横财,别人向他取经,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要我说,定是来路不明的钱。”
“就是啊,否则他一个种地的土汉子上哪弄来这么大笔钱?”
“我家那口子比他聪明多了,这样的好运气怎么偏偏落到他家。”
“……”
唐嬛听来听去,没听出哪里奇怪,只看到一群人嫉妒得脸歪嘴斜。
她小声嘟囔了句:“人家生财的路凭啥告诉你们?”
说得正起劲的几人瞬间哑了声,用一种忌惮、古怪又略显不满的眼神看她。
唐嬛被吓到。
仙子没说话,只是伸手以保护的姿态挡在她身前。
村民们讪讪移开视线。
车夫适时开口:“仙人别听他们说的这些酸话,真正的怪事并不在此。”
据车夫所说,那妇人的丈夫不仅带回来足够他们一家一辈子吃喝不愁的钱,回来后还性格大变,原本是个老实的庄稼汉,侍弄田地、男耕女织。
可自从带了大笔银子回来后,从前那老实本分的样子全然不见,变得易怒,田也不种了、妻女也不看顾了,甚至一言不合就对妻女动手。
成日往外跑,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沾一身酒气和脂粉气,像被什么东西迷了魂。
妇人们冷笑:“男人有钱了还整日往外跑,还能因为什么?外头有人了呗。”
“八成是出去被哪个有钱的俏寡妇看上。”
车夫:“还不快住嘴,让人听了笑话!”
妇人:“怎么,说都不让说?您老瞧着也眼热?”
车夫又羞又怒:“再胡说八道,下回别搭我的车。”
妇人嬉笑:“玩笑话而已,不然你让仙人们评评理?”
唐嬛不喜欢听这种拉拉扯扯的爱恨情仇,左右不过是丈夫发迹后找了更年轻貌美的女人,旁人看不惯故意编排的俗套故事,她看向仙子想求个决断。
仙子垂眸沉思:“多谢诸位告知,既是怪事明日我们便前去查探。”
村民们乐得看热闹,夸他们心善,还将那户人家的位置指给他们瞧。
驴车在市集停下,唐嬛憋了一路终于问出口:“姐姐,这明显就是村民乱传的闲言碎语,我们真要管?”
仙子只说:“天色渐晚,先落脚吧。”
唐嬛吃瘪后将注意力转移到谢鹤卿身上,这尊煞神下山后总心不在焉的,她还没忘记对方在山上展露的杀意,纵然此刻满腹牢骚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宁宁、宁宁,你在吗?”唐嬛语气撒娇地在心底询问。
宁衔月松开暗自捣鼓了半天的封印锁链:“我在。”
唐嬛:“当时情急我没来得及问,我醒来之后你突然掉线是因为云炉前辈吗?”
宁衔月沉默了几秒,承认:“是。”
唐嬛忽然忿忿捶腿:“果然是那个小老头搞的鬼!”
宁衔月反被她弄得一愣:“你找我……只是为了问这个?”
唐嬛迷惑:“不然?还有别的?”
宁衔月:“没事。”
唐嬛直觉她话里有话,接过仙子递给她的客房钥匙后便一直在思索:“我知道了,你是说小老头说的一体双魂的事?”
宁衔月开始后悔自己多此一问。
唐嬛却庆幸似的嘀咕:“肯定是被他发现我有精神分裂了,幸亏我演技还行骗过去,不然就要被当成邪祟了。”
宁衔月:“……”
宁衔月:“精神分裂?”
虽说她确实有引导唐嬛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但唐嬛这表现是否过于镇静了,正常人能这么快就接受自己脑子有问题吗?
唐嬛没注意到她语气中的古怪:“唉……这事说来话长。”
见她没有解释下去的意愿,宁衔月若有所觉。
入夜,唐嬛因为这些天一连串的事赶事疲劳不易,沾上床没多久就睡下,呼吸声很浅,睡得并不安稳。
亥时,外头传来打更声,已是二更天。
客房的窗户忽然被吹开一道口子,风吹进来,灌进不少凉意,唐嬛瑟缩蜷紧被子。
更夫:“闭门关窗,防贼防盗。”
宁衔月起身想将窗户关好,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木窗,另一道力从外面透进来,咿呀呀推开更大的一道口子。
宁衔月下意识伸手去挡,铜钱纹的窗户抻开一束月光,一双漂亮的凤眼浸在月光下。
“是我。”
宁衔月先是一愣,回过神后手上力道加重,木窗被她重重关上,在夜里惊起不小的动静。
谢鹤卿摸了摸险些被砸到的鼻尖,有些心虚。
很快窗口又捱开一条小缝,极细小的,只能容纳一缕清风的缝隙。屋内的人影倚在窗边,烛光映出侧颜。
“谢道友改做梁上君子了?”
谢鹤卿将额头轻轻靠上:“不可以吗?”
宁衔月将窗户拍开,任由他险些摔在地上,目光冷冷的。
谢鹤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声好气解释:“我可不是什么梁上小贼,夜深了,我来瞧瞧你……”
宁衔月看着他手上的断妄剑,冷笑:“若不是我,你要如何?”
谢鹤卿将剑收在背后,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那我只好明日再来了。”
宁衔月手中做抓取状,断妄剑即刻像长了腿似的飞回她手里:“我给你这柄剑,可不是用来杀我的。”
谢鹤卿:“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手。”
宁衔月认真道:“你此刻对唐嬛动杀心,就是在杀我。”
谢鹤卿:“你是你,她是她。”
宁衔月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恼色,笑而安抚:“云炉虽短暂将我封印,但幸得这股力量,让我彻底挣脱了枷锁,也算因祸得福。”
宁衔月:“我能感觉到天道的虚弱,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记得我信中和你说的,只要阵法结成……”
谢鹤卿低声重复:“我知道。”
今日确实是他没沉住气,不仅在山上对唐嬛起了杀心,就连此刻,那股同归于尽的冲动也并未完全平息。
至于唐嬛怀疑自己有精神分裂的事,宁衔月并未多嘴。
“等归云庄的事处理完,你就离开吧。”
谢鹤卿露出几分不情愿:“让我随你回宗门不好吗?”
宁衔月:“宗门上下戒严,不利于行事。”
更何况,从归云庄回去后她金丹的下落大抵就有眉目了,彼时天命小师妹就该被师尊带回宗门,她尚且自顾不暇,又怎么能分心给他。
谢鹤卿难掩失落:“好,我听你的。”
夜晚静谧无声,只有微弱的风和虫鸣。
且不知要在归云庄停留几日,宁衔月将剑塞回谢鹤卿手中,指尖抚过剑鞘。
断妄剑是先天剑胚锻造而成,蕴含天地之力,以灵魂结契,既认主此生便只会认她一人。
剑身轻颤,似有难舍难分之意。
谢鹤卿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张口正要说什么,屋外忽然传来响动。
“衔月,你睡下了吗?”
竟是仙子,已是二更天她此时来做什么?
宁衔月示意谢鹤卿别出声。
“还未睡下,有何事?”
屋外一片寂静,仙子:“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容我进去与你详谈。”
不待她推拒,门已经被推开,“咯吱”一声,压在屋内两人心上。
仙子:“怎么不掌灯?”她摸黑走了两步。
而此刻,谢鹤卿正倚在窗边,宁衔月摁住他,半边脖颈露出来,隐约有松香、雪香,竟连皎洁的月光也稍逊几分。
宁衔月学着唐嬛的口吻:“正打算睡呢,姐姐就来了。”
仙子笑着要替她点灯,趁着她背身的功夫,宁衔月扯住谢鹤卿的衣襟,将人带到床边,轻轻一推。
她压低声音:“藏好。”
谢鹤卿还有些恍惚,猛地陷入温暖的锦被中,床幔缓缓落下。
烛光被点亮,隔着床幔晕成朦胧的光圈。
“打搅你休息了。”
“无碍,姐姐深夜前来何事?”
“邪祟大多昼伏夜出,此时去探探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床幔隔开细碎的谈话声。
宁衔月:“姐姐深谋远虑,容我换身衣裳这就随你去。”
仙子:“说来也奇怪,本想三人同行,可谢道友竟不在房中。”
宁衔月谦和一笑:“想来是有事傍身。”
仙子:“也罢。”
待换好衣服,二人熄了灯往外走,窗户却好似被一阵强风吹动。
宁衔月:“夜里风大。”
与此同时,谢鹤卿恰好拎着一壶酒走上来,同她们撞个正着。
仙子:“这是?”
谢鹤卿掂着空了的酒壶:“今夜月色极好,出门小酌几杯。”
适逢月中,银盘挂在稀疏的枝桠上,明净澄澈。
许是壶中酒香醉人,竟让人生出“此月非彼月”的荒唐念头。
“随我出发。”
日前村民所指的位置仙子默默记下,若是云炉前辈口中那只邪祟,只怕还未靠近便能觉察。
可他们一路走一路提防,罗盘却始终未有动静。
夜路难行,动静太大又恐惹人注意,全靠仙子掌中一点火光照路。
仙子叮嘱道:“当心脚下。”
宁衔月紧跟在她身后,装出怕黑的样子:“姐姐,这里当真有邪祟?”
方圆几里的农户尽在罗盘覆盖之下,若有邪祟合该无处遁形。
仙子蹙眉,难道白日里那几人所言只是杜撰出来的闲话?
“既然并未发现……”正要打道回府,一户人家的木门忽然被推开。
黑影小心翼翼地掩上门,仙子反应极快,迅速掐灭掌心火光。
“噤声。”
黑影猫着腰,天黑看不真切,但从动作习惯不难看出,是个男人。
归云庄距离镇魔关并不远,魔物邪祟昼伏夜出,村民大多不会在夜间出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悄悄跟上。”
黑影怀中似乎裹着什么物件,一路护着,出了村子又往外走了一二里地,脚程极快,不是凡人所能及。
仙子原先还担心“唐嬛”跟不上,回头却发现她神色如常,想来是这些天苦练稍有精进。
黑影停在交叉路口,四下张望无人,俯身探进没到小腿高的杂草丛中。
那是何物?仙子凝神去看,精神力集中在露出来的漆黑物上竟被猛地震开。
她一时不察向后趔趄两下,踩到杂草上发出“窸窣”声响。
“什么人!”黑影呵斥。
可待他提灯照亮身后,竟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