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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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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小老头捂着下巴,一副见鬼的表情,“玄霄宗怎么教出你这样弟子?”
唐嬛把那三根胡须背在身后,试图掩盖罪证。
“你跟我过来!”小老头气呼呼地扯着她的后衣领将人拽进屋里。
“不要啊!救命!”唐嬛捂着脖子,蹬腿挣扎。
这小老头的脾气怎么如此古怪,不就拽了他几根胡须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还会再长的!
唐嬛心里虽不服气,嘴上却怂的很快:“我错了!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您千万不要和我一个小辈计较啊!”
“知道怕了?”小老头指着她笑:“晚了。”
竹屋的门关上,咻咻一屁股守在门口,像极了镇宅的貔貅。
唐嬛哀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啊!”
小老头一手扯着她一手在黄皮纸上做符,闻言松开她的衣领。
地面莫名其妙倾斜了一下,唐嬛左摇右晃勉强稳住身形,瞅准时机往外跑。
也不知她哪来的猛劲,小老头没抓住,真叫她撞开了那扇门。
唐嬛欣喜万分,顺势要召唤乾坤囊内的飞剑逃走,却骤然一脚踩空。
“嗯?”
她来不及反应,和坐在门口舔毛的咻咻对视上,四只眼睛里都透露着疑惑。
很快唐嬛就知道这股莫名其妙的失重感从何而来了。
因为她正在以9.8米每平方秒的速度自由落体。
嗯????
肾上腺素喊了一万遍活爹,唐嬛才从懵逼状态中清醒过来。
性命垂危时最能激发人的潜能,复杂的召唤和御剑口诀脱口而出。
直到以倒挂金钩的姿势抱住飞剑,才有“得救了”的真实感,唐嬛扒住剑仰面朝天:“诶?我居然……”
小老头将她救上来,吹胡子瞪眼:“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话还没说完呢。”
唐嬛扯住他的袖子像扯住救命稻草:“这、这小破房子怎么在飞啊!”
小老头撒手,唐嬛脚软跌坐在台阶上,脚下云雾缥缈,郁茂的群山无限放大。
还以为飞屋环游只存在于影视剧里,没想到能亲身体验一把。
小老头颇为得意地仰起头:“都怪你擅自闯出来打断了传送阵法,不然这会我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唐嬛迷惑:“什么目的地?”
“玄霄宗。”小老头摸胡子:“我闭关多年,许久未见老朋友们。”
闭关?老朋友?
唐嬛抱紧自己,她就是再迟钝也该猜出来,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小老头,就是常年隐于凝云嶂的云炉真人。
兴许是掉进裂缝时误打误撞闯进了他闭关所设的阵法,才会稀里糊涂出现在这。
唐嬛扒拉他的裤腿:“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然你薅回来,我没胡须你薅头发也行。”
小老头气笑:“我要你的头发做什么?”
唐嬛不想回宗门丢这个人,她还没忘记走前捅了掌门一剑,这要是被逮住不得往死里整她啊。
“前辈!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义不容辞!”唐嬛心一横。
小老头捋了捋胡须,凑近问:“你是不是干了啥亏心事,这么怕你师傅?”
唐嬛不敢吭声,何止是亏心事,往大了说可是欺师灭祖啊。
小老头:“我和你师傅没什么交情,和丹阁那些老家伙倒是一起喝过酒。”
唐嬛:“是,我这次正是和丹阁的百草长老同行,还有药尘长老的书信为证。”
小老头:“书信呢?”
唐嬛:“不在我手上……”
小老头逗她:“那我可不敢信你。”
小破屋也不知道布置了什么阵法,和飞行法器的速度有的一拼,听小老头话里的意思,若非被她打断还能更快。
见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唐嬛抱着柱子挤出几滴泪:“我给师门添乱了,我死了算了。”她作势要往下跳。
小老头将人哄回来:“骗你的,这不是去玄霄宗的路。”
“真的?”唐嬛眼泪要掉不掉。
“真的,比真金还真。”小老头:“我已经见过符溪那孩子,咱们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凝云嶂。”
已经见过?唐嬛脑子转不过来。
小老头眼神关爱:“否则我如何知晓你师傅是谁?”
唐嬛瞠目结舌:“那你……你之前一直这啊那的,都是在唬我?”
小老头哦吼吼地笑了两声。
唐嬛撇嘴,敢怒不敢言。
劫后余生唐嬛心中难免惴惴不安,仙子说过,这位云炉真人实力高深莫测,若他所言都是真的,那所谓的一体双魂……
小老头不知道她脑子里的弯弯绕,从怀里掏出一截肉肠杂耍似的丢到咻咻嘴里,咻咻猛地长大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
唐嬛吓了一跳,人不可貌相、咻不可斗量。
“前辈养的宠物真别致,我瞧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小老头若无其事道:“你应该见过啊,它就是那只魔狰的幼崽。”
唐嬛:“……”?
唐嬛看看老头又看看状若无害的咻咻,这猫一样的小东西,是山里那个妖兽的幼年体?
不对,等等,唐嬛转过弯来:“你抢人家小孩干嘛?!”
小老头:“山中多年实在无聊,我养个小猫小狗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个屁啊喂!那是正常小猫小狗吗!
咻咻一边咀嚼着肉肠一边盯着唐嬛,唐嬛被它盯得骨头疼。
难怪魔狰要把巢穴设置在小老头闭关的地方,难怪他们一经过就被扇飞十万八千里。
“你这个罪魁祸首。”唐嬛小声嘀咕。
小老头:“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唐嬛依旧小声。
没多久,熟悉的山脉出现在天边,小老头将唐嬛丢进屋里并勒令她不准出来。
唐嬛:“前辈,你怎么还藏私呢?有什么是晚辈不能学的吗?”
小老头:“看了你也学不会,老老实实待着别打扰我,否则把你剁碎了喂咻咻。”
唐嬛撇嘴“切”了一声。
电梯下行般的失重感骤然袭来,好不容易稳住,唐嬛趴在门缝上偷看。
门却忽的打开,她被抓了个正行。
仙子站在门口,脸上担忧的神色还未褪去,唐嬛跪在地上脸贴门缝的诡异姿势一览无余。
唐嬛/仙子:“……”
唐嬛拍拍屁股站起来:“哈哈,好巧啊姐姐,你没事吧?”
仙子示意自己一切都好,反问:“我无碍,你呢?”
唐嬛是被砸昏过去的,但醒来却没有任何不适感,她暗戳戳地看了眼小老头,小老头给她比了个大拇哥。
嗯,小老头是个好老头。
仙子躬身:“宗门小辈不懂规矩,若有得罪还望前辈海涵。”
小老头哼笑两声,捋直胡子不语。
唐嬛移开视线。
仙子嗅出些不同寻常,拍了拍唐嬛:“还不快见过云炉真人。”
唐嬛折出个直角腰,相当响亮地喊了声:“前辈好!”
云炉掏了掏耳朵:这孩子有点实心眼。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灶上煮的鱼。”
唐嬛挠头,什么鱼?活了几百年的半仙还吃鱼?
腿比脑子快,她下意识要跟上去,却被仙子拦住。
唐嬛回神:“姐姐你的手没事吧,不是流血了吗,有没有好好包扎?”
仙子:“我没事,倒是你,云炉前辈可有对你说什么?”
唐嬛将醒来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却含含糊糊地遮掩了云炉说的一体双魂。
听她说扯断云炉几根胡子,仙子眼睛都睁大了:“你真是好大胆子。”
唐嬛撇嘴,显然也心有余悸。
仙子:“切记不可如此胡来了。”
唐嬛一直以为云炉说去看看灶上的鱼只是借口,谁承想一刻钟后他果真端出几盘热腾腾的好菜。
“这不能是预制菜吧?”唐嬛凑近使劲闻,嗯,有锅气。
云炉:“听符溪说你虽辟谷却三餐不忌,快尝尝我的手艺。”
唐嬛早就记不清自己缺了几顿,火急火燎地招手:“筷子筷子……”
正说着,谢鹤卿单手托着碟子,挑开竹帘走进来。
唐嬛眼睛都看直了,难怪她总觉得忘了什么,这人怎么跑去当伙夫了?
谢鹤卿察觉到视线,朝她扬起一抹很浅的笑:“没受伤吧?”
“没、没。”唐嬛含蓄地接过筷子,小声道谢。
云炉拨了一筷子鱼肚给她:“多吃点,补脑。”
刚升起一点感激之心的唐嬛:???
美食当前,就不和这老顽童一般计较了。
她夹起一块蒜瓣肉蘸上汤汁,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鲜香在舌尖绽开,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麻,葱段、花椒……油花在盘底积了薄薄一层,色香味俱全。
好吃!
唐嬛感动得险些落泪。
虽然宗门也不缺她这口吃的,但云炉的手艺显然更胜一筹。
舌头都要酥掉了,唐嬛举起大拇哥:“太牛了,这是我来这后吃到的最好吃的菜!”
云炉此人,若夸他医术独步天下他或许不以为然,但若夸他厨艺精湛,他能高兴得胡子乱翘。
“哎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你这小丫头片子眼光还是很独到的嘛。”云炉笑得脸都皴在了一起。
修仙之人辟谷便是怕沾染五谷浊气,餐风饮露也是一种必要的修行方式,仙子不好拂前辈一番美意,只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
显然向她这样的修仙者才是多数,而像唐嬛这样耗子掉进粮仓的,云炉就是再等百年也难遇见一个。
什么拔胡子的仇怨都忘了,一个劲给她夹菜。
半个钟头过去了,唐嬛打了个饱嗝,撑得慌。
仙子轻轻咳嗽一声,唐嬛讪讪坐好:“多谢前辈款待。”
谁说不是呢,这一桌好菜几乎都被她包圆了。
云炉真人年事已高,虽然酷爱做菜但自己反而吃不了几口,驳杂的浊气会破坏他修成的半仙之躯。
唐嬛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想不明白他既然不能吃怎么还会爱上做饭。
饭后唐嬛老老实实擦桌子,一块石桌被她擦了三四遍,锃光瓦亮。
看似认真,实则心思都飘到外头去了。
仙子邀云炉真人“借一步说话”,唐嬛猜测多半是问她的情况,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的情况很复杂,不是用“病了”“走火入魔”就能解释的通的,万一被认定是夺舍,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唐嬛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云炉,小老头相当激愤,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叽里呱啦,哪有隐士高人的样子。
她拉长耳朵却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谢鹤卿结果最后一碟脏盘子,问:“怎么心不在焉,哪里不舒服吗?”
唐嬛被吓到,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谢鹤卿并未追问,唐嬛却觉得他的背影有几分欲言又止。
小院外,仙子向云炉讲述了宁衔月结丹失败后的异样。
“晚辈意外发现她虽结丹失败,体内灵气却远胜从前,甚至超过寻常金丹期修士,只是她精神受创,如今行为举止皆和以往大不相同,只偶尔有片刻清醒。”
“晚辈修行尚浅无法解惑,特来求见前辈。”
云炉捋胡子,眉头忽而拧紧又忽而松开,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我只不过比你父亲多活几年,他既然束手无策,我也不敢夸海口。”
云炉原以为一体双魂必然是被邪修钻了空子,没想到其中还有那么多曲折,是他太早下定论了。
仙子猛然一惊:“一体双魂?”
云炉:“正是。只是听你所言,她如今这性子不像是精神受创,倒像是走火入魔时滋生出了另一道意识。”
仙子:“那岂非是心魔?”
云炉摇头念叨非也非也:“有欲有怖、求不得放不下故生心魔,但我瞧她的性子活泼可爱,并非恶念贪念的化形。”
仙子蹙眉。
云炉指了指胸膛:“天下之大,医书典籍中囊括的也只是一部分,丹修济世救人靠的这里。”
“你与她相处多日自然比我更了解她的秉性,若日后有人咬死她是异类,你难道能毫不犹豫地至她于死地?”
仙子脸色微白,想起当日掌门咄咄逼人,她有心回护权幼竹因此并未替唐嬛开口辩驳。
“晚辈受教。”或许是愧疚使然,她承诺道:“有我在一日必不会让此事发生。”
云炉赞许地点头:“重情重义,宗门将你教养得很好。”
一无所知的唐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把桌子擦秃噜皮之前钻进厨房,想干点活转移注意,但谢鹤卿已经施法将一切恢复整洁。
厉害厉害,唐嬛心不在焉地鼓掌。
她尝试在心中呼叫系统,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其实之前系统也掉线过,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她格外心慌,就像有人硬生生截断了她和系统的联系一样。
她想得出神,丝毫没察觉到谢鹤卿探究的目光。
谢鹤卿:“打扫完,可以离开了。”
唐嬛含含糊糊地走开,独自到屋外石桌旁坐下神游。
咻咻刚好窝在桌上晒太阳,唐嬛下意识摸了一把,暖和。
她哭丧着脸:“系统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别丢下我啊——”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洒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一人一兽被遮住。
咻咻晒不到太阳,爬起来一溜烟跳走。
唐嬛僵硬地回头,谢鹤卿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你刚刚说什么?”
唐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心里有些发怵:“怎、怎么了?”
她没来由地紧张,甚至感觉到一股隐秘的杀意,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谢鹤卿没再说话,那双瞳色极浅的眼睛背光时更慑人。
“你……”
唐嬛睫毛颤动,就在她抑制不住想逃走的时候,云炉和仙子从小院外走进来。
“姐姐。”唐嬛的松了口气,心却并未因此彻底放下,因为仙子的脸色也不太自然。
唐嬛咽了口口水,屁股凉凉心也凉凉,脑子疯狂运转却只能得出“无路可逃”的谬误。
这和她当初从家里逃走不同,这个世界对她而言还是太陌生了,别说根本逃不走,就算侥幸逃走她也无处可去。
如果她坦白呢,告诉他们原主已经死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那样肯定会被判定任务失败吧,她还欠舍友五百块没还……
在她头脑风暴的时间里,云炉已经走近,唐嬛紧张得不停抿嘴,眼神闪烁。
她这幅神情落在三个人眼里,意义各不相同,谢鹤卿背在身后的手收紧,仙子则垂下眼眸。
云炉抬手,唐嬛虎躯一震,下意识想躲。
预想的所有阴谋却都未发生,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就像她刚刚薅咻咻那样。
一道灵气顺着云炉的掌心传入她的灵台,头脑都清爽不少。
唐嬛不自然地问:“这是在?”
云炉松开手,又开始装傻哦吼吼地笑:“老夫很欣赏你,别做那劳什子剑修了,跟老夫学炼丹吧,老夫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
唐嬛眼睛瞪大,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一个厨艺好的师傅,确实比那个便宜掌门师尊好一万倍。
唐嬛可耻地心动了。
但修士对师承相当重视,真这么做只会被人戳脊梁骨吧。
脑海中忽然响起生硬的女声:“名声浮云而已,你如果真的想,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