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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清局中(三) “走,去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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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总是叫人措手不及,任何结果都是人亲身经历来的。
徽京几月前还是繁华和顺的模样,普通百姓的脸上也挂着满足的笑容,现在街上面面都是等死的空寂和迷茫。
沈妝幕缩在墙角看着漫无目的,眼神不聚焦的人们,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危险。
她有预感,皇帝一定做了什么事情。
身为皇帝,本该为百姓遮风挡雨的人,竟然会对百姓下手。
她轻叹一口气闭上眼睛,真是世事弄人,人生世事。
等梨初的时间,漫长到沈妝幕皱了眉头,看向天边骤变的天色,阴冷阴冷的,积云与空色的天空融为一体,仿佛下一秒便真会现出真龙。
这么长时间梨初还不来,一定是出事了。
她不能再等了。
沈妝幕左思右想,都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到皇宫去,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先到皇宫有什么办法吗?
想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比较滑稽的事情,那就是她年少时偷挖的狗洞,不知现在还在不在。
现在形势对于他们两个来说,简直就是糟糕透了,可这件事,怎好叫人做准备。
她从堆满大缸的墙角边缘小心翼翼地溜出来,站在岔路口仔细辨别方向后,才下定决心走向一边。
想着梨初来接她,沈妝幕便选了相对安全的一个地方,根本没有考虑是在哪里。转眼间她脑海不由自主飘出了一个想法,若是萧含凨在,她肯定是不会迷路的。
现在,只有她自己,也没有迷路。
观察了许久街上的百姓,对于他们表现出来的不论是曾经放纵不羁还是此时的迷茫傀儡,自认为熟记于心。
她一小步一小步地磨走,尽量表现出来惊悚的模样。
可是她不清楚,有希望的眼神和欲死的眼神是大不一样的。
果然,她走出没有多长时间,便有两位官兵大声喝住了她。
“站住!”
沈妝幕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她想着若是在这里露馅,干脆就露馅吧。
她转过头去,却见官兵只是转着她看了两圈,对她道:“没你事了,回去吧。”
嘴里还念叨着,“背影咋这么像呢?”
天色随着骤压下的积云一同欺向人间,每一处都投下了灰色,叫人心神不宁。
沈妝幕现在已经站在了当初骑马来宫时的路口,下一步,便是皇宫了。
皇宫外肃静凝重,跟沈妝幕的心神无声的做着抵抗。这一片唯有官兵巡视来巡视去,沈妝幕儿时挖的狗洞,就在最里面。
她眯眼瞧着,最终决定,跑!
念定,她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气,将暗器调整到方便的角度,向着皇宫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从感知腿部的用力,到根本感受不到自己再跑,眼神只盯着面前震惊地侍卫,他们惊讶的长大了嘴巴,看到她近到身前瞬间拔出了剑鞘中的剑,明晃晃的剑锋闪烁在眼前,沈妝幕抬起胳膊暗器孔对准侍卫的腰腹,射了出去。此箭支短,受力强,后面的开口能够保证箭不会穿透人的身体,箭头有致幻迷药,即时发作。
果然,被射中的官兵愣了一阵子,可其他侍卫的剑锋又一次向她袭来,沈妝幕大喊一声:“杀!”
方才被她射中的那位官兵,竟然还真转过身挡在她面前,对着他曾经的同伴挥起了剑刃。
沈妝幕注意到有两三人溜走,估计是想去报密,人再来多一点她就没有招架之力了,于是,她给暗器装上准备好的东西,更大的力量将短箭射的更远,射进了一个侍卫的身体,沈妝幕命令他把其余的人带过来。‘
剩下的人见她手里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心中未知一俱,竟看着沈妝幕不知道怎么办了,慌慌往后退了两步。
她抓住这个机会,撒出一把飞尘细的迷药,成功解决了面前这群人。
一阵斗争下来,废了她不少力气。可她心里更为震惊的,是守门侍卫的态度与武力,这是经过训练的样子吗?
在沈妝幕眼睛里,他们大有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架势。
百姓这样,守城的侍卫这样,皇帝到底是对徽京动了什么手脚?!
她边想边来到儿时挖的位置,在墙上摸着看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条接缝。
当初她挖洞,是为了出宫,如今她打洞,是为了进去。
儿时皇帝命人补的时候,沈妝幕缠着没让补很好的料子,是以沈妝幕用尽全身力气一踢,“轰”的一声,洞破了。
“轰隆!”天边乍起一道雷,声音达到沈妝幕的心都颤了颤。
事不宜迟,她钻进去,蹲着小心翼翼起身,从洞里出来,沈妝幕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是谁。
除了五官一样,其余都不一样。不是红色衣衫,是一身普通宫女的衣裳,头发挽起没有配任何首饰,曾经肆意张扬的眉眼如今素净又黯淡。
沈妝幕最接受不了的,是她通身惊怕的神色。
她是要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
“轰隆!”
又一道轰响的雷,此时炸在二人耳边,随着她们心神落定,竟然下起了哗啦啦的大雨。
大雨滴在沈妝幕的头发上,顺着往下冲刷下她脸上干了的泥块,露出她不似往日苍白的脸。
曾经她眼睛里的激情与希望,此刻化成沉静坚定的决心。
“是你啊。”
萧含凨的声音随着雨声轻柔的飘进她的耳朵,心神颤抖。
她好像找不到自己的脚,踉跄了个好几次才走到萧含凨面前,她的手揪住萧含凨身前的衣服,看着对方犹豫而又质疑的眼睛,她凑近萧含凨耳边,说出了这些天里一直压在心底的三个字。
“对不起!的确、是我害了你……”
“轰隆!”
大雨以更胜从前的速度哗啦啦落下来,砸在二人脸上,分不清泪水雨水。
此时不宜抒情,萧含凨把她拽到一棵树下,雨声小了一些,道:“你过得也不好,就当是补偿给我了。”
她没有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嘴角是翘着的。
即使心中有千言万语,即使再难说出口,沈妝幕也有了倾诉的勇气。
但这里不是个好地方,沈妝幕问:“你是要干什么去?”
萧含凨张了张口,道:“我……”
“朕的好外甥女儿来了啊。”
一道阴沉沉的声音遁入二人的耳朵,这声音不大,却能够直接穿透雨声先一步听见,沈妝幕身躯一震,难以置信能在这里遇见他,难以置信,他嘴里说出如此恶心的话。
余行北正站在与台阶相连的长廊上,负手而立,轻昂的额头让沈妝幕更清晰的感受到这人对她的轻视,她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心跳猛然加快,耳朵里只有自己滔天的愤怒,其余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妝幕!”
萧含凨用力晃了晃她,脑袋都随着动作胡乱歪倒,可算是把沈妝幕回了神,方才见到沈妝幕那个脸色,可是把她吓得不轻。
二人如今没了叙旧的兴致,反倒是余行北,嘴角总是挂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没等沈妝幕说话,他先一步道:“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头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回京之后马不停蹄来见我,想我了?”
“余行北!我是我娘养大的,你……!”
“来人,给我把她押下去!”听到这句话,余行北的脸色直接变得阴沉,似乎要滴下毒药来。
很快就有两人将沈妆幕和萧含凨分开,二人的手被反剪绑住。走过长廊路过余行北时,他也没有转过头来。天边更阴沉了,待到晌午,怕是就要跟黑夜无差了。
“啪!”的一声,她二人后颈落下一手刀,已经晕死过去。
这宫中长廊处的几人,合在一起也凑不出几丝真正的生息来,还不如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雨点子有活力。
“轰隆!”
这道雷声响彻整个徽京,所有人都注意到这忽闪的一瞬间,而后,是刷刷拉拉的大雨,跟往下倒的一样,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人喜欢欣赏美景,有人愁叹门外的路不好走,譬如少卿府。
“你可是考虑好了?”赵熠沉着眼眸问。
张皎疑惑起来,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熠正色道:“妝幕和我是不打算在徽京待了,但你若还想再徽京过活,便不能露面。”
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不论是为了什么,都是不行的。
张皎却用指尖蘸了蘸茶杯里清香的茶水,道:“我很嫌弃这样,但是手上香不香只有自己知道。”
虽然是个蹩脚的说法,但是赵熠也理解到他是什么意思,道:“事不宜迟,我们快些去吧。”
刚站起来走到门口,才摸到冰凉的木门,就听见一声“轰隆!”的雷声。
他们两个都被这道雷光闪了闪,二人等候一下,继续往前走。
赵熠扮成张皎的侍卫模样,雨天路不好走,于是二人从家门出来先乘马车,待到东玉街,便下来走路到大理寺。
清澈落到地上,便是污浊不堪。二人脚步急迫,脚底下踩过的雨水化成粘连的雨帘,随着二人被漾在鞋面上,很脏。
前面便是大理寺的门了,赵熠将面罩往上拉了拉,踏过大理寺的台阶,第一层、第二层、最上层。
“呀!不愧是我们最忧民的少卿大人啊,这么大的雨还来上职……”
听苗主簿毫无道理的夸赞,赵熠忍住心底的赞叹,还是张皎道:“苗主簿,你真的,别说了。我有要事,新的案子有进展,晌午别来打扰我。”
说着,他们就在众人的注目下离去。
“你说,少卿大人是不是换侍卫了?”
“肯定换来,你看这个比之前的高这么多,身形也这么好……”
“你们说少卿大人说的哪个案子啊?”
“这谁知道啊?”
赵熠面无表情地听着众人低声的猜测直言,不满大理寺的人何时变得也这么多话,却听张皎轻叹一口气,无奈道:“个人是阻挡不了大势的。”
他二人低下头,赵熠更是惊叹余行北竟然能在三两月就将徽京变成这个样子,在少卿府的时候,他倒是听张皎说了,有功不赏,有事不托,狂证赋税,任人唯亲。
张皎如今在朝中与其余两派对抗着,皇帝有时会采纳一些他的建议,否则啊……
二人很快来到大理寺狱,本身是要关在刑部的,但是刑部之前除了那档子事儿,便搁置在大理寺了。
他们一直往里走,后面的太黑,点起了燃油灯,赵熠看过一个个污糟糟的罪犯,寻找着著坚。
直到张皎说:“你走过了。”
他猛一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向方才被他掠过的,蓬头垢面,像抹了黑泥似的人。
著坚。
他又一步步走回去,到达这扇门的前面。
他没摘下面罩,他知道,著坚仅凭这双眼睛,也能认出他。
“著坚,这样的生活,不好过吧。”他的声音不大,被叫住的人却有种被缠上喉咙的感觉。
“你!你!你……”
听到满意的反应,赵熠挑眉,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嗯,是我。我,来要你的命,为定王,赵熠的爹,向你索命。”
“哇啊?!”著坚吓得一下子跳到了后面的小床上,他并不遮挡自己,反倒指着赵熠,又指着张皎,大声道:“乱!乱臣贼子!”
“……”
赵熠翻了个白眼,张皎忍不住嫌弃,二人离开逐渐的视线,踱步到萧仲那里,他倒是镇定地很。
“该称呼你赵世子,还是,粟人?”
“不愧是左仆射呢。”赵熠在他门外踱步,又道:“我很不理解,你为何一定要保证萧含凨,这不是你的罪,你认。不是你的刑,你要不要再试试啊?”
萧仲在听见萧含凨这几个字的时候就慌乱了,道:“含凨她怎么样?”
“好过——不了。”赵熠一字一句道。
萧仲的神色一寸寸凉下去。
“好了,我们按计划行进。”张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熠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黑布袋,打开门,不顾萧仲的挣扎一手刀打晕他,套上后返回著坚的房间里。
著坚死到临头还要再说上几句,试图唤醒很早之前在赵熠心里的地位。
“熠儿,你记得我之前对你多好的吧?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拿着枢密院大权……!”
赵熠的确想起来了。
不过想起的是他阴阳怪气的挖苦,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敌视。
曾经无数个夜里自己钻牛角尖思考是怎么回事,思考不出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著坚敢如此跟他说话,是因为他不够强。
张皎换来仆从把著坚和萧仲顺着小道装上马车,他和赵熠也走出这似乎深不见底的黑牢。
“走,去皇宫!”
张皎点点头,看向外面有更甚之势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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