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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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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向这种东西,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我真不知道怎么跟我爸沟通,每次一提他就急眼,我都上大学了还怕他又搞个‘浪子回头’班让我去报到。”
乔新宇酒量不行,酒品也堪忧,叨叨叨说个没完,陈京澜好不容易扶着他走两步,他还勾住陈京澜的脖子说:
“阿澜,我跟你说,是个人就会有欲望,□□食欲贪欲,是人生永恒的基调!你看德西礼东西吃得那么少,看起来也无欲无求的,那不就只剩下……”
陈京澜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你大爷的给我老实点,等下吐车上我就把你丢了!”
他在心里腹诽,德西礼还真不是个人,说出来能把你吓死。
陈京澜自己的车还没修好,又不想开家里人的车,就去租了辆SUV,开是好开,唯一失策的就是底盘离地间隙太高了,他搞了半天才把乔新宇搞上去。
乔新宇还拉着他不想松手:“丢我……出国……”
“你自己出吧。”
陈京澜用安全带把他固定好,又去把另外几人扶上车,好在他们比乔新宇清醒多了,还挺轻松。
车窗留了一条缝用来散酒气,陈京澜看着这一车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任劳任怨地踩油门把他们送回去。
乔新宇念叨个不停:“你们,有没有看过那个驾考神图啊?就是一个男人敞着衣襟开车,没系安全带,打电话说他要去考个驾照那个。”
小夏很给醉鬼面子:“没有。”
“……哈哈哈哈法外狂徒。”
陈京澜嗤笑道:“说那么多,你科目一过了似的。”
小唐开心地笑了,倚在小夏身上。乔新宇闭着眼睛吹牛:“看我不,考十个本回来给你!我们都会越过、越好!”
“神经。”
陈京澜看了一眼副驾闭目养神的德西礼,唇边浮现笑意。小夏望着窗外,晚风吹起她的额发,露出明亮的眼睛。
小唐很兴奋:“我们来唱歌吧!”
路边的照明灯化作小白点被远远抛下,马路上的喧嚣也渐渐于耳边淡去。小唐一手挽着小夏,一手拉着乔新宇,清唱起来。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
从景区开回学校花了快一个小时,陈京澜把他们送到宿舍区,乔新宇这时候清醒多了,但还是差点从车上摔下去。
小唐小夏下车后向陈京澜道谢,乔新宇开玩笑说了句明年见,又说要下雨了快回去收衣服。
陈京澜拍拍他的背:“还找得到宿舍在哪吗?啊?别跑人家女生那边去了。”
小唐捂着嘴笑,挥挥手拉着小夏走了,乔新宇甩甩脑袋,倒也走得稳当。
陈京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禁后返回车上,德西礼已经睁开了眼睛。
“我们先不回去,澜哥专门带你去个地方。”陈京澜卖了个关子。
他流畅地开出去,宿舍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天色渐暗,车子加油上了高速,陈京澜往海边开去,那是这一带出了名的观星点,海边民宿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一百天,陈京澜已经活了很多个一百天,以后不出意外还有更多个一百天,但是没有哪些日子比得过和德西礼认识以来的这一百天。
他很感慨,也很意外。
也许有一天,他会以全新的身份带德西礼回到他出生的家,虽然在他心目中,只有他自己的房子才能勉强称作家,德西礼只要去过那里就行了,但或许德西礼会想见他的家人。
他爸妈不能接受也没关系,反正话早就已经说出去了,他想和谁过怎样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做主。总之只要是他能解决的,就不会让德西礼出面。
说来好笑,德西礼见过了他的爸妈和哥哥,他也见过了德西菲。当初他追人时放出的话,所谓的规矩,早都快坏光了。
陈京澜看了一眼身侧,用温和的嗓音对德西礼说:“元旦没有安排吧?今晚和我一起跨年好不好。”
说不好也没用,他已经把车门锁了。
德西礼像是被酒精影响,反应有点迟钝:“嗯。”
陈京澜笑了,车窗玻璃映出他的侧颜:“如果寒假有一段时间不见,你会不会想我啊?”
德西礼没有吭声,陈京澜快速看了看他,只见他的眼角泛红,那双红棕色眼睛竟然显得有点可怜:“你要离开?”
“对啊,我爸被我气住院了,我得回去公司帮一阵子忙。”陈京澜语气无奈,不过关键时刻他做不到退缩,更何况是被他气的。
他又问德西礼:“公司离家太远了,我肯定不能天天回来,你这么舍不得我,是不是很喜欢我?”
陈京澜说这话差点咬到舌头,换在以前,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就因为可能听见一句不能吃不能喝的喜欢。
他希望德西礼能够说些什么,说点什么吧,他可以为了一句话跨越半个城市。
德西礼没有回应,但是从他变得粗重的呼吸声,陈京澜知道他是听见了的。他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不免有些失望。
德西礼重复:“你要离开。”
陈京澜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脚下刹车突然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下去了,陈京澜连踩好几次,踩到底也不见车速放缓,一颗心像自由落体般迅速下沉。
高速路上没几辆车,没人发现他们的异状,前方马上要进黑漆漆的隧道,现在时速是八十码。
陈京澜鼻尖沁出些汗,对德西礼说:“别怕。”
岂料德西礼还挺淡定,都没往这边看一眼,不过陈京澜觉得他可能是喝醉了或者干脆吓傻了。
陈京澜开了双闪,把车开到最左边车道,拼尽全力克制住猛打方向盘的冲动。刹车彻底无法唤醒了,他只好换了挡,又咬牙按下手刹。
电影里是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桥段?惊险又刺激,炫车技的好时机。可惜陈京澜不是活在特效里,和德西礼也都只有一条命。
不知过去了几秒几分甚至几十分钟,陈京澜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他只知道自己流血了,周围非常安静。
车子已经停下来,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横在路上,他这边的车门几乎被隧道边的路沿蹭烂了。
陈京澜喘了几口气,从安全气囊和碎玻璃渣里抽出手臂,推了身旁德西礼两下,喊道:“小西西,德西礼,听得到吗?你怎么样?”
德西礼的头向另一侧歪去,卡在缝隙里一动不动。
“……操。”
陈京澜咬紧牙关,踹开车门跳了下去,脚发软地来到德西礼这边。
车是他开的,人是他带来的。他是德西礼的导生、学长、恋人,无论哪一种身份,都让他不可能丢下这个刚刚成年,离家上大学的年轻人独自逃生。
颤抖的手拉开车门,陈京澜有点不敢碰他,拍着他冰凉的脸,继续呼唤:“德西礼,快醒醒,你怎么样?”
手机在隧道里没有信号,狭窄的洞体里昏暗幽静,只有他们这辆车带着劫后余生的痕迹,宣告着世界末日悄悄降临。
德西礼的胸膛突然很剧烈地起伏一下,陈京澜以为他醒了,精神一振,但是很快被德西礼往外扑的身体压住,两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陈京澜痛得不行,也没有推他:“……你有没有受伤?我们估计得走出隧道才能打电话叫人……”
德西礼在他身上抬起头,隧道两边的应急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陈京澜顿时就跟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压住他的人双眼发红,嘴唇微张,舌尖舔过唇边的尖牙。那绝对不是看人的表情,更像是在看猎物的。陈京澜很久之后都会在噩梦中再次体会到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把流血的手往身后藏,可是显然无处可藏。
“……德西礼?”
德西礼按住他的脖子,吐息道:“既然喜欢,为什么离开?既然离开,又为什么招惹?”
“……什么?我没……”陈京澜想要说话,但是德西礼的手指收紧了。
他掐住陈京澜的下颌往上抬,让脆弱的喉结和脖颈的皮肤完全暴露出来。
“我说过,你是我的。”德西礼慢慢低下头来,冰凉的气流让陈京澜生理性发抖,“你后悔了?”
陈京澜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晕,反掐住德西礼的手用力到发白,他绝望地喊道:“你父亲害死了你母亲,你也要害死我吗!”
利齿下一秒破开肌肤,那些鲜活的、被人渴望的液体缓缓从陈京澜的血管里流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