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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殿前对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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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偏殿暖阁,药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重刺鼻,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皇帝萧世衡躺在龙榻上,枯槁如柴,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着,死死盯着被内侍艰难搀扶进来的林烬与沈砚。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锦被,显露出极度的焦虑与期待。
“陛...陛下...”一名心腹老太监跪在榻边,声音带着哭腔,“镇北将军林烬,琴师沈砚...奉密谕...觐见...”
林烬与沈砚在御前数步外站定,躬身行礼。林烬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如标枪,虽未着甲,但那历经血火淬炼的凛冽气势,让这奢靡却腐朽的宫室为之一肃。沈砚怀抱焦尾琴,青衫素雅,面色沉静如水,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渊,映着跳动的烛火。
“证...证据...”皇帝的声音微弱而嘶哑,仿佛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耗尽全力,目光死死锁住沈砚怀中那个用明黄锦缎包裹的方匣——里面正是李仲勰那本蓝皮账册!
沈砚上前一步,双手将锦匣高举过顶:“陛下,奸佞祸国,罪证在此!请御览!”
就在那老太监颤抖着手,即将接过锦匣的瞬间——
“且慢!”一声尖利急促的嘶吼从殿外传来!紧接着,殿门被粗暴地撞开!
太子萧允煜在一群甲胄鲜明、刀剑出鞘的东宫侍卫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眼窝发青,嘴唇因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在他身后,高士谦和李仲勰紧随而入。高士谦老脸阴沉如水,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李仲勰则面如金纸,满头大汗,肥胖的身躯筛糠般抖个不停,看向那锦匣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父皇!”太子几步抢到龙榻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和刻意的悲愤,“您病体沉疴,怎可听信谗言,召见此等居心叵测的逆贼!林烬!他乃前朝余孽林烬!潜伏军中,图谋不轨!沈砚!妖言惑众,以音律乱人心智!此二人包藏祸心,伪造证据,意图构陷忠良,颠覆朝纲啊父皇!”他声嘶力竭,颠倒黑白,试图先声夺人。
“太子殿下!”林烬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刺太子,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瞬间压过了太子的哭嚎,“构陷忠良?颠覆朝纲?你与高士谦、李仲勰勾结盐枭,侵吞盐税铁利,中饱私囊,数额之巨,罄竹难书!证据确凿,岂容尔等狡辩!”他戟指李仲勰,“李仲勰!你那本比命根子还紧的账册,此刻便在陛下面前!你敢不敢让陛下看看,里面都记了些什么?!”
李仲勰被林烬的杀气一激,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士谦见状,心知已到生死关头,必须搏命!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林烬!你休得咆哮御前!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岂容你污蔑!你手中所谓‘账册’,焉知不是尔等伪造,意图离间天家父子,构陷重臣!陛下!”他转向龙榻,语气“沉痛”,“此二人狼子野心,今日带兵闯宫,已是谋逆!请陛下下旨,即刻将此二贼拿下,就地正法,以正国法!”
他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和侍卫的惨叫声!显然,太子和高士谦带来的东宫侍卫及部分被收买的禁军,已经与守卫紫宸殿的忠诚侍卫爆发了激烈冲突!逼宫,已然开始!
“护驾!护驾!”龙榻边的老太监和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哭喊。
皇帝萧世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冲击,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一口暗红的鲜血再次喷溅在明黄的锦被上!他枯槁的手指拼命指向太子和高士谦,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失望与哀伤,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父皇!”太子看到皇帝吐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旋即被更深的疯狂取代。他猛地站起,对着殿外嘶吼:“禁军听令!林烬、沈砚谋逆弑君!给孤拿下!格杀勿论!”
殿内,高士谦带来的几名心腹高手和太子身边的死士,早已按捺不住,闻令如饿虎扑食般,刀剑齐出,直扑林烬与沈砚!寒光凛冽,杀气盈室!
紫宸殿内,血战爆发!
*
“找死!”林烬眼中杀机爆射!面对数名高手的围攻,他竟不闪不避,腰间佩剑“沧啷”一声龙吟出鞘!剑光如匹练,带着北境风雪般的酷烈杀意,悍然迎上!
“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林烬的剑法毫无花哨,只有最直接、最狠辣的战场搏杀之术!每一剑都势大力沉,角度刁钻,直取要害!一名冲在最前的太子死士,手中钢刀被林烬一剑震飞,紧接着咽喉一凉,鲜血狂喷,哼都没哼便栽倒在地!
另一名高士谦网罗的江湖高手,剑走轻灵,试图缠斗。林烬却如猛虎下山,以力破巧,一剑横扫,硬生生将其长剑斩断,余势未消,在其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着倒飞出去!
林烬如同战神附体,玄衣翻飞,剑光所至,血肉横飞!他以一敌众,竟生生挡住了第一波扑杀,将沈砚牢牢护在身后!暖阁内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就在林烬与敌缠斗、无暇他顾之际,一名隐匿在阴影中的刺客,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侧翼,手中淬毒的短匕,闪烁着幽蓝的光泽,直刺沈砚后心!角度刁钻,时机歹毒!
“先生小心!”一直紧张关注战局的老太监失声惊呼!
沈砚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那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他抱着焦尾琴的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同时,他并未慌乱,左手稳稳托住琴身,右手五指如穿花蝴蝶,在那根特殊的琴弦上猛地一勾、一捻!
“铮——嗡!!!”
一声尖锐到极致、却又蕴含着奇异穿透力的琴音,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入那偷袭刺客的耳膜!刺客身形猛地一滞,眼中瞬间布满血丝,露出极度痛苦之色,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电光火石间,林烬的剑已如影随形而至!剑光一闪,刺客持匕的手臂齐肩而断!紧接着剑锋回转,洞穿其心窝!刺客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瞪着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轰然倒地!
“好琴!好手段!”林烬抽剑回身,与沈砚背靠而立,两人眼神交汇,无需言语,默契已生。琴剑合鸣,刚柔并济,瞬间化解了险情!
然而,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叛军势大,忠诚的侍卫正在节节败退!殿内,高士谦眼见己方高手折损,脸色铁青,对着殿外嘶吼:“赵统领!还等什么!速速率军入殿平叛!”
殿门轰然破碎!一名身着禁军统领服饰、满脸横肉的将领赵魁,率领着数十名杀气腾腾的叛军甲士冲了进来!刀枪如林,寒光闪闪,瞬间将林烬、沈砚以及龙榻方向团团围住!
“林烬!沈砚!尔等弑君谋逆,罪该万死!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赵魁狞笑着,长刀指向二人。
太子看到己方大军涌入,底气陡增,指着林烬厉声道:“赵魁!给孤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逆贼!”
“保护陛下!”林烬将沈砚护得更紧,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沸腾的战意!纵然身陷重围,他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战一触即发之际!
“谁敢动我将军!”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破碎的殿门外传来!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殿内叛军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一道浴血的身影,如同狂暴的犀牛,硬生生撞飞了数名堵在门口的叛军,冲了进来!来人浑身是血,甲胄破损,脸上带着数道血痕,正是林烬留在京都的亲卫统领——卫锋!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样浴血奋战、伤痕累累的黑鸦营精锐!他们如同从地狱杀出的修罗,煞气冲天!
“将军!末将来迟!”卫锋冲到林烬身边,虎目含泪,却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外面的狗崽子不少,但想啃下咱们黑鸦营,还早一百年!”
看到卫锋等人浴血杀入,林烬精神大振:“好兄弟!来得正好!随我——杀敌护驾!”
“杀!”黑鸦营精锐齐声怒吼,声震殿宇!他们迅速结成战阵,与林烬、沈砚互为犄角,迎向数倍于己的叛军!
紫宸殿暖阁,彻底化为血腥的修罗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忠诚的侍卫、悍勇的黑鸦营,与太子、高士谦的叛军死士、被收买的禁军,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垂死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精美的瓷器、屏风在打斗中碎裂,珍贵的摆设染上鲜血,富丽堂皇的宫室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林烬与卫锋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尖刀,所向披靡!林烬剑法大开大阖,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卫锋则挥舞着沉重的战刀,势大力沉,专破甲胄,挡者披靡!沈砚则游走于战阵边缘,焦尾琴音时而尖锐扰敌心神,时而低沉激发己方士气,如同无形的指挥棒,精准地影响着战局的细微之处。一名叛军将领刚躲开林烬的剑锋,却被沈砚一道突如其来的刺耳琴音震得头晕目眩,瞬间被卫锋一刀劈飞了头颅!
然而,叛军人数实在太多,且源源不断涌入。黑鸦营虽悍勇,但个个带伤,体力消耗巨大,渐渐被逼得收缩防线,向龙榻方向退却。卫锋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却兀自死战不退,状若疯虎!
“将军...顶住...一定要顶住啊!”卫锋嘶吼着,一刀劈翻一名叛军,自己也被侧翼刺来的长矛在肋下划开一道口子,踉跄一步。
“卫锋!”林烬目眦欲裂,一剑荡开数把攻向卫锋的兵器,将他拉回阵中。
高士谦看着林烬等人被压缩在龙榻前狭小的空间,己方虽伤亡不小但胜在人多,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林烬!沈砚!尔等已是瓮中之鳖!还不引颈就戮!赵魁!给老夫碾碎他们!”
赵魁狞笑着,举起长刀:“弟兄们!加把劲!杀了林烬,赏千金,封万户侯!给老子上!”
叛军士气一振,攻势更加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