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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袭 ...

  •   【1】
      你还是拒绝了一期一振的的帮助,多头下注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在你已经有一个计划的前提下允许他来介入会徒增变数。并非你对自己的计划有信心,只是想将他留下来做底牌而已,如果最糟糕的情况下……可那样的前提也是,三日月没有在现世发现你留下的小把戏。
      那个可能性让你心神不宁,躺在被褥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跳声太吵了,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见到的人都太多了,紧绷着的神经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可另一个声音也说,接受了又能怎么样呢?你只是个普通人,能平平安安活到成年已经很不容易了,眼前摆着一份触手可及的礼物,他们邀请你成为神的眷属和妻子,和神共享寿数,乍一看应该是很有诱惑力的。如果就此沉沦——你会付出什么呢?
      那个可能性像是一团不可触碰也不可视的浓雾,你清晰地意识到你并没有进入睡眠,但也算不上清醒,这样的模糊暧昧的地带一如你的现状,它们同样使你焦虑。并不像你白日里伪装的那么游刃有余,如何熬过一个又一个长夜是只有你自己知道的,这也是你逞强的苦果,如果那时候在现世躲起来,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种折磨了呢?
      后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脑中纷繁的思绪让你难以入睡,安静的环境更加放大了那点异常的动静。
      虽然他动作很轻,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呼吸、身体的质量、轻微的动作带起的声音还是让人无法忽视。你因为这个发现而恐惧到忘记继续呼吸,为什么会有人在你的卧室里?在你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封闭的房间里,他到底怎么进来的?他想做什么?
      是云生吗?他应该在两道门之外的地方替你守夜,除了那道门没有其他出入你的居所的途径,没有风吹进来,也没有额外的光亮,窗子和窗帘都是关上的。
      他在向你的位置移动,可你害怕到根本不敢睁眼确认那是谁,你的夜视能力也不足够支撑你在漆黑的屋子里看清楚人影,况且,就算知道了那是谁又能怎么样呢?这座本丸里你谁都打不过,战斗力可能还不如鸣狐的小狐狸。
      唯一的防身用品是枕头下面藏着的金属勺,那是你好多天之前偷偷藏下来的,你幻想过拿这个挖掉他们的眼睛,现在,你肌肉紧张到无法动弹,当然也不可能很快地伸手从枕头里面抽出那个东西。
      他到底要做什么,是三日月吗,他这么快就看破了你的小把戏,急着回来让你乖乖束手就擒?

      他现在站在你床边了。
      想好的对策在真正的威胁面前全部被击溃,你只能在他伸手的同时发出尖叫,胡乱地想去抓住那节金属,但只能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反而动弹不得了。
      你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动弹不得不是因为自缚手脚,而是因为被人一只手抱住了,他同时伸手捂住了你的嘴,尖叫声被硬生生掐断,只剩下一点含混不清的声音还不上不下地卡在上嗓子里。
      你直观地体会到了自己刚刚的想法是多么不自量力,他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封住你的全部动作,房间很黑,你背对着他,袖口的一截衣料你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肾上腺素这时候并没有帮上一点忙,恐惧让你的身体和头脑都陷入了麻痹。
      “真是让我费了番工夫。”他自言自语般说。
      那个声音是一期一振,但他的语气却是你全然陌生、不、你应该听过这个声音的——你在二十几天之前的这个时刻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的,但那似乎也恍如隔世了。
      这个发现并没有安抚到你,反而变成了压倒你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在他的禁锢之下发抖,被捂住的口鼻让你呼吸不畅,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仿佛是要替你出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他们的同伙吗?还是他是来救你的?
      杂乱的想法无法制止你身体的恐惧,看,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像现在这里对你施加暴力,你假装无视、也不去想一些人在看向你时隐晦的欲望,但那些东西都是客观存在的。如果你被神隐——
      “这里被我施加了结界,你喊破喉咙也是没用的。”
      察觉到你更剧烈的挣扎,他及时补上了解释:“你喊起来会很吵,我不想引来麻烦,如果你想脱困,就不要吵,好不好?”
      僵持了两三秒,似乎意识到了你被捂住了嘴也没法发声,他松开了手。
      但还没等他彻底拿开,他的手指就被狠狠咬了一口,原来如此,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他这是给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黑暗里,你的睡衣因为挣扎早就滑落到了肩膀上,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是憋得通红的眼睛,眼泪兀自从眼眶里挣脱而出,瞪起人来也毫无威慑力。即使乱成这样,也只会让人我见犹怜,怪不得那些家伙这么舍不得放手,要彻底捏在手里呢。
      这番品评他当然是没有说出来,他的一条腿为了施力还跪在床上,现在也守礼地放了下来,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上站定。
      “一点小把戏,但这个不重要,”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是被咬出血了,血腥味在空气里逸散,但他没有对那个伤口施加太多关注:“看到你还是一个人睡真是太好了。”
      他是以一种全然中立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但这句话背后隐含的屈辱意味还是令你难受,你想回呛他两句,但刚发出第一个音节,就被自己呛住了。
      手上被塞了一条手帕,他并没有再做多余的肢体接触,只是将手帕塞给了你。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只能大致看出面前人的轮廓,他体贴地偏着头看向墙壁,束成马尾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他穿着和那天差不多的一套衣服,看起来像是制服,只不过今天没有那件长斗篷。
      他给了你时间胡乱擦下眼泪,把衣服重新拉好,你还报复性地把鼻涕也擦在了他的手帕上,他也没有出声抗议。
      “……你来做什么?”想要问的问题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把哪个提上来,最终你只是干巴巴地问出了这个最简单的。

      他似乎被这个问题逗笑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些笑意:“我来拯救被土匪抓走的公主——你信吗,飞鸟?”
      他就这样说出了你的名字,那三个音节在这座本丸响起,你因为恐惧而身体发抖。
      “没事,我施加了结界,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那对你而言也是危险的,你无法判断他的真实意图,而这个空间里只有你们两个,他知道你的全名,他服务于时之政府,说不定连你改姓的事情都知道,更重要的是,他在体力上完全碾压你。
      眼看着你又要哭出来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并不能真的让你安心,他略显懊恼地抬了下手,但又收了回去,他实在搞不懂怎么应付女人,显然,现在他好像用错方式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等等,先别哭,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我们暴露,你不是在想办法逃出去吗?”
      “不,”你果断地否认了他的说法,用手臂支撑起身子,让自己坐正:“我要想办法切断和这座本丸的契约。”
      “很有想法,”他在黑暗里赞赏地点了点头:“那你准备怎么做,你也知道的吧,你现在直接和这座本丸接了契,那是和神的誓约,你能意识到那是什么吗?”
      “办法总能有的,这里是神的领域,那我就把这里变成我的领域。”
      “不错的思路,继续。”
      “……你是来抽查我功课的老师吗?”
      他这下真的被逗笑了。好幼稚的人类,下意识的吐槽用了自己最熟悉的东西,那居然是抽查功课的老师吗?
      你也意识到了这个例子的幼稚,因为他带着点嘲笑意味的笑而涨红了脸,黑暗很快就不是你的保护色了,他随手点亮了一旁的灯,你因为突如其来的光亮而不适地闭上了眼睛。
      “不抽查了,”他不自觉地放软了态度:“我是来帮你逃走的——这是我收到的委托,你如果还想切断那个誓,这就超过我的受托范围了。”
      他看着你的眼睛因为前半句话亮起来,但又因为后半句而暗了回去。
      “你就不能帮到底吗?”
      “好颐气指使,你对那些家伙也是这样的吗?”他笑道:“你的提议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你为什么要帮我,谁让你来的,我的家族吗?”
      你应该有一肚子问题,但由着你问下去这场对话的主旨就该跑得没边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准备怎么做?”他将问题重新抛给了你。

      【必要的时候,不要信任任何人。】
      这是上次见面他留给你的告诫。现在,要信任他吗?
      他是不是也是为了抓走你才出现在这里的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你就被自己泛滥的想象力笑到了。又不是金子,怎么可能谁都想过来拿走。
      但你已经赌上了明石、姬鹤、鹤丸的信任,这座经由摇摇欲坠的信任搭建起来的天守阁上,你犹如被火炙烤着,现在另外一振刀出现在这里,你要相信这个根本不熟的家伙吗?

      你调整好呼吸,重新抬起头看,看向那张和几个小时之前你拒绝过的那位一模一样的脸,他们五官、脸型完全一样,但眼前这位气质会更锋利。
      你谨慎地开了个头:“如刚才所言,我要将这座本丸变成我的领域。”

      【2】
      天色将明时分,通往出阵所用传送阵的走廊上立着一道影子,他在等候一个人的到来。他似乎已经在这里枯立了许久了,久到衣甲上挂上了薄薄的露气,他等候的人并未按时归来,所以他一直在等,他很有耐心。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斜照进来的时候,传送阵上有动静了。一队六人从庆应年间归来,队长正是他在等的人。
      山姥切国广仅点头和他示意,权当打了招呼,其他人倒是稀稀落落地向他问了好,源氏的重宝,即使曾被包上红布羞辱,他也依旧是赫赫有名的源氏的刀,而且他也是现主钦点的重臣,没理由和他不客气。
      擦身而过时,山姥切国广被一振未出鞘的刀拦住了去路,髭切的本体、适合从马上斩落敌人的太刀正好点落在他的小腿上,那里面的挑衅意味让当事人不悦,他身后的其他人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住了脚步。
      蜻蜓切微微侧身试图隔开两人,但体格高大的名枪并未成功,髭切先他一步绕到前面,拦住了山姥切国广的去路。
      “髭切殿,有什么事吗?”他抬头问。
      “出阵辛苦了。”髭切露出一个森然的笑,他将刀收了起来,重新挂回腰间,刀刃向下,仿佛猛兽重新乖顺地回了笼子,但蜻蜓切并未放下心来。
      “三日月已前往现世,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山姥切国广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里的冷意让堀川国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你怀疑我?”
      “岂敢,只是来确认一声,你不知道的话现在就知道了。”他仿佛真的是来打商量的:“对此,你有什么主意吗?”
      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信浓藤四郎察觉到了这场对话的不同寻常,他和其他人一样因为那个消息而心下一惊,但更多的是,山姥切国广和髭切为什么有了芥蒂?不、不对,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三日月去做什么,主人会怎么样?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关注着他们两个的对话,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发现人群后面一振短刀消失在了队伍里。
      山姥切国广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如果三日月找到了解决当下困局的方法,他并不介意顺水推舟,但髭切的不乐意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都想做主人面前的头号人物,但这座本丸有这么多对主人有肖想的刀剑,如果不能认清这个现实,那未来也会有无尽的麻烦。主人的偏爱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附加之上的其他东西,他并不在意。
      “如果他为了找到破局之法而去,我并不在意。”
      “很好,很好,”髭切赞赏地点了点头:“那我可以这样认为吧,你是个鼠首两端的小人,或者有人是鼠首两端的小人。”
      这句话让蜻蜓切绷紧了身子,他并不希望看到同僚大清早的动气,而其他人对这句堪称是辱骂的话有自己的理解。一文字则宗站在高大的枪后面保持微笑,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是被真正骂到的那个。
      “我们的目标一致,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山姥切国广冷冷地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真正的剑拔弩张。
      蜻蜓切在某个瞬间都以为髭切要动手了,但他并没有真的做什么,他只是笑笑,那个笑仿佛某种危险的假面。
      “是这样没错,我们目标一致,但是嘛——”

      “什么目标?”一道女声突兀地出现在廊角处,人未到声已至,那道声音并没有责问或者别的不好的意思,就仿佛只是好奇。你今天穿着一身略显郑重的衣服,也涂了唇脂,显得气色明艳,你从拐角走出来,站在一个和他们还有一些距离的位置上,带着微笑,倒显得有几分刻意。
      这里的所有刀在看到主人的时候都向你施礼致意,那个微妙的问题一时间并没有被接起来,山姥切一脸无所谓,髭切笑得很暧昧。
      今天的近侍是小豆长光,他忠实地守在你身后,你的前后都是高大健壮的付丧神,他们对你怀有不臣之心,而你羸弱、袖子里只滑稽地塞着一只金属勺。
      你今天出来走动是为了观察地形确定在哪里下手,没成想在这里偶遇了这一群人,你很好奇那个“目标”。
      他们并不知道你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他们依旧背着你密谋如何折断你的翅膀、让你变成他们的笼中鸟,可现在,他们在你面前向你施礼。
      你身体上的羸弱,是你现在最好的保护色,这个发现令你不爽,也令你庆幸。

      “出阵辛苦了,如果有军务要报,休息一下再商量,如何?”
      他们的主人明明就在眼前,但她的声音却那么的遥远,这样的遥远是她的刻意疏离,她明明在笑着,但那样的笑并未到达眼底。
      这个发现令蜻蜓切心口发寒,甚至比察觉到髭切想要动手时更冷。
      主人为什么不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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