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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玻璃花房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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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已经散场。
被派来点缀宴会的向导学员们一一回到了带队老师身边,统一坐大巴回去。
还差一人。
带队老师望眼欲穿,看见训导主任,急忙迎上去:“主任,夏末还没来。发消息也没回。”
训导主任脸色微沉,打开手环,调出监控屏幕。
每个向导都植入了监控芯片,能够实时定位。画面上,代表夏末的光点静静停在宴会厅贵宾休息室里。
“她和谢沉砚在一起。”
带队老师一愣,小心翼翼地问:“要不,给谢主任打个电话,问下情况?”
训导主任没有应声。
带队老师不知如何是好,继续等吧,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不等的话,又怕出什么漏子。
就在这时,训导主任的手环传来震动,是短信提示。她低头看了一眼,沉着脸说:“不用等了,谢沉砚会送她回宿舍。”
贵宾休息室。
谢沉砚按照夏末的要求,给训导主任发了消息。
他收起手环,抬眸看向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你到底在我的精神域里做了什么?”
此刻,他维持着一个标准的跪姿,高定西裤的布料贴在冰冷的地板上。那位为他量身裁衣的服装师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这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本该衬托出高贵挺拔的身姿,如今却见证着它的主人卑微跪地。
夏末坐在沙发上,细跟凉鞋踩在他肩头,微微用力。
他的背脊却仍然挺得笔直,不肯弯下去。那双桃花眼执拗地盯着她,像是一定要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夏末只得再次动用标记的力量。
谢沉砚的背脊一点点弯了下去。
意志在抵抗。
肌肉绷紧。
呼吸沉重。
可那股力量像锁链,一寸寸压进灵魂。
他终于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滴在地板上,又慢慢洇进裤腿。
夏末心头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她用鞋尖勾起谢沉砚的下巴,反问他:“刚才,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为我疏导。”他放缓了语气,哄道,“小末,别闹了。向导滥用精神力很危险,是禁术。若是被发现了,我也保不了你。”
“你不说,又怎么会有人知道呢?”夏末笑吟吟地支着下巴,鞋尖在他英俊的脸上慢慢摩挲,“况且,你已经被我标记了——想背叛也背叛不了。”
“什么意思?”谢沉砚神色骤变。
“字面上的意思。”她用一种怜悯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活着,就能控制你的意志;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谢沉砚神色变幻莫定,像是在消化这个巨大的冲击,他沉声追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夏末重复。
前世被辜负、被伤害的记忆如决堤海浪,翻涌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微微闭眼,缓缓吐了口气,提醒自己: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也永远不会再发生。
睁眼时,声音已冷了下来:“因为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俯视着他,一字一句逼问:“你说,你对我到底怀着什么心思?”
谢沉砚苦笑:“就是喜欢你。”
夏末嗤笑一声,鞋尖点了点他的脸:“别用这个词。你不配。”
“那要我怎么说?想把你带回家,藏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
谢沉砚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心底翻涌许久的念头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深情地望着她——希望这目光能打动她,解除那个该死的标记。她一定是太缺乏安全感。只要她肯收手,他会原谅她的,会重新揽她入怀,视若珍宝。
只是,再也不会允许她使用精神力。
夏末别过脸,不去看那双极具欺骗性的桃花眼。
“然后呢?”她冷声问,“过几年,你总是要结婚的。那时,你准备把我怎么办?”
谢沉砚被问住了。他顿了一下,坦然回道:“我没想那么远。”
“那你现在想。”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提醒你一句——我能感知你的情绪波动。撒谎,没用。”
谢沉砚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我不知道……那时是否有能力给你婚姻。但我保证,会一直对你好,让你一生都有保障。”
夏末被气笑了。
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他想让她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妇。
她抬脚,狠狠踩了下去。
把那张英俊的、虚伪的、自以为是的脸,踩在地板上,用鞋底一寸寸碾压。
谢沉砚跪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那头漂亮柔顺的发丝凌乱不堪。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小末……你到底怎样才肯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爱你——”
“闭嘴!”
夏末一把拽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她盯着那双泛着隐隐泪光的桃花眼,一字一句地说:
“在不对等的权力关系下,所谓的爱情,不过是掠夺的遮羞布。”
谢沉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末了,他换了一副态度,用正式交涉的口气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夏末平静了下来。
“权力。”她也敛去了所有情绪,看他的眼中不再有波澜:“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为我制定一份最快升职计划,并确保执行。”
两人走出休息室时,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们几乎是最后离开的人。
侍者们垂手恭立,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夏末跟在谢沉砚身后,落后两步。她低头垂眸,眼尾湿润泛红,紧抿着唇,几缕碎发垂落鬓角。
看上去乖巧又可怜。
完美符合一个被权贵支配、受了欺负也不敢声张的弱者形象。
——真会装。
谢沉砚心中冷笑,恨得牙痒,却不得不维持表面的从容。
两人一路走出宴会厅,穿过花园,来到停车场。
停车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辆黑色豪车和一辆越野军车。
谢沉砚遥控解锁,豪车尾灯亮了一下。他一言不发地绕到驾驶座侧,拉开车门。
夏末走到后座门前,刚伸手拉门——
一只手臂斜里伸来,金属袖扣的寒光掠过视野,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车门上方。
夏末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从出了宴会厅,她就感知了那股熟悉的精神力波动——沉静,冷冽,带着丝丝缕缕的铁血气息。
他竟然还没有走,执着地守着她现身。
明明她和他之间,还算不上认识。
谢沉砚坐在驾驶位上,微眯起眼,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三者”。
他已经认出对方——顾深,已故顾元帅之子,黑刃特战队队长,中央军的王牌哨兵,人称“中央之刃”。
这是一个凌驾于所有基地权贵之上的人物。
中央基地可以说是顾元帅一手建立的。二十年前异兽围城,元帅夫妇双双战死,只留下年仅三岁的顾深。
顾元帅死后,元帅之位空悬至今——没有谁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如今的军方大佬,大都是顾元帅旧部,他们一起将顾深抚养成人。
谢沉砚隶属行政派系,和顾深少有交集,偶尔遇见不过点头致意。
此刻,顾深明显不是来找他的。那道目光直直落在夏末身上,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奇怪。
这两人什么时候有了交集?
谢沉砚心底泛起一阵危机感,有种被强大的第三者觊觎所有物的不安。
顾深站在夏末身后,手臂撑在车门顶部。他身材高大,犹如一堵铁壁,将她困在胸膛与车门之间。
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像在搜寻什么蛛丝马迹。最后落在她后颈那一小截白皙的肌肤上,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夏末正犹豫要不要回头,头顶传来一个低沉克制的嗓音: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先是一怔,随即弯起唇角。
这个开场白,有点意思。
她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强迫你,”顾深说着,目光射进车内,沉沉扫了谢沉砚一眼,“我可以帮你出头。”
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谢沉砚简直要被气笑了。
对方竟然怀疑他在强迫夏末!
——睁大你的狗眼,明明他才是被强迫的那个!
夏末也反应过来,她压住上扬的唇角,说:“谢谢您的关心,没有人欺负我。”
她重生归来,掌握先机,怎么还会任人欺负呢?
说罢,她低头弯腰,头顶秀发轻擦过他的臂弯,钻进车里。
又微微转头,露出轮廓柔和的侧脸,冲他回眸一笑:“谢谢您的关心,您一定是个好人。”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车门自动关闭,隔开了她和顾深的视线。
谢沉砚阴沉着脸,重重踩下油门,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豪车扬长而去。
开出很远,他才冷着眉眼问:“你怎么认识顾深的?”
怎么认识的?
被当成抚慰高阶哨兵的消耗品,喂了药,关进密室,压下兽化的他身下——就这么认识的。
夏末淡淡回道:“我不认识他。他就是顾深吗?”
“不认识?”谢沉砚冷嗤一声,明显不信。
刚才顾深那个眼神,分明是想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