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玻璃花房2 ...
-
初夏的晚风里,飘荡着轻歌曼舞,氤氲着衣香云鬓。
晚霞最后一缕余晖消逝,露天花园宴会厅的灯光愈发璀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佳肴美酒——种类之丰富,让人几乎忘记身在末世。
但现实是,中央城还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人,在温饱线上挣扎。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
有阶级的地方,就有权贵。
水池边的露台上,几名衣着华贵的男女端着高脚酒杯,正围着一名身姿凛凛的军人交谈。
“顾深啊,这次多亏向导司,才把你救了回来,否则,我们中央城就要折损一员精锐了!”
说话的是战略资源部部长裴正衍,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装,儒雅中不失威严。
顾深始终保持冷淡的神情。他闻言,冲着向导司长举起酒杯:“多谢。”
向导司长杜敏连忙举杯回敬:“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不必言谢。”
她抿了一口酒,抬眼接触到顶头上司裴正衍暗示的眼神,含笑对顾深说:“其实这回,你真正应该感谢的是,裴部长的千金。”
顾深神色微变,目光刷的投向裴正衍身侧的裴曼。
裴曼正漫不经心地品着杯中酒,觉察到周围目光汇聚过来,她抬眸轻轻一笑:“都看我干嘛?”
“曼曼,别任性,和顾深好好谈谈。”
裴正衍说着,给周围人递了个眼色。众人会意微笑,识趣地散开。
转眼间,露台上只剩下顾深和裴曼两人。
顾深狐疑地望着裴曼。
对这朵“中央玫瑰”,他有点印象。
她容颜昳丽,五官带着几分攻击性的美,属于那种令人过目不忘的长相。
A+向导,家世优越,性格张扬,和那些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温顺向导截然不同。
哨兵圈子里私下流传,谁能摘下这朵玫瑰,谁就是最强哨兵。
顾深对此嗤之以鼻。最强哨兵,应该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去抢一个女人算什么。
裴曼也在打量顾深。
她明白父亲的用意,也清楚,这一次她不能忤逆。失去家族的支持,即使她是A+向导,也什么都不是。就像是那些在暗影中凋零的花朵一样,死了,也无人知晓。
另一侧,向导司长杜敏正在和下属谈话。
“一共来了十八个人,都是些乖巧听话的孩子。”训导主任汇报道。
杜敏点头:“让她们多留点心,伺候好财务部和监察厅的那几位。”
宴会厅入口处,学员们正在领队老师的带领下进场。她们今天都穿上了赴宴的礼裙,犹如一群花蝴蝶,一下子就吸引了众多宾客的目光。
杜敏满意地颔首,忽然间,目光一凝,低声询问训导主任:“夏末怎么也来了?”
训导主任也看到了夏末,神色大变,立刻取出通讯器拨打电话。
她对着电话那头低语几句,向杜敏报告:“有一名学员临时身体不适,所以就让她来替补了。”
她觑着上司脸色,试探地问:“要不……现在就让人把她带走?”
杜敏沉着脸摇头:“现在带走,反而引人注目。看着点,不要让她和顾深接触。”
密室里的深度疏导,是严格按照流程来的。
一个处于狂化状态,一个被喂了药,即使发生了亲密接触,也不知道对方是谁。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双方产生纠葛,将心理影响降到最低。
但是,向哨之间能够凭借精神波动识人。近距离接触,很有可能认出彼此。这是一个漏洞,但制度管不了——能防住百分之八十就行了。
只是这一次情况更为复杂。
杜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深和裴曼。裴正衍一心想拉拢顾深,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作为下属的她,只得配合,不敢出错。
夏末夹在一群向导学员中间,走进宴会厅。
前世,她一直病着,错过了这次宴会;而这一次,她装模作样地卧床三天,通过心理评测后,回到了正常的学员生活。
她几乎一眼就锁定了顾深,看见他和一名身姿曼妙的红裙女子站在一起。
脑中闪过火星,她努力回想,从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了蛛丝马迹。
那名红裙女子名叫裴曼,很有背景,是向导司的风云人物。
前世宴会过后,参加的学员们兴奋地提及,说宴会上发生了一件大事——裴曼当场宣布订婚,对象是……
顾深。
是的,是顾深。她当时没有在意,因为还沉浸在痛苦中没有走出,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人的订婚和自己会有什么关系。
但是,后来这两人没有成。顾深一直单身,而裴曼……似乎这朵中央玫瑰最终淹没在了战火中。
夏末深深吸了口气。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找顾深,而是端了一杯低酒精的鸡尾果酒,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安静地坐下。
她悄无声息地探出了自己的精神触须。
必须隐蔽,因为裴曼也是一名向导,精神力等级在自己之上,不能让她察觉。
她再次感谢前世生命最后的那段经历——她遇到了她的恩师,学会了许多精神力本领,包括入侵、隐藏和攻击。
而向导司的教学中,只有疏导,还是最粗糙、最初级的内容。
顾深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酒——加冰块的伏特加。入口后,冰与辣一同涌上味蕾,刺激得他一向冷静的头脑微微发热。
他定定地看着裴曼,问:“那天,是你?”
裴曼迟疑了。
按照父亲的指示,此刻她应该回答:是。
但是,对方眼中那丝深深的怀疑,犹如一把尖刀,刺痛了她的骄傲。她是被捧惯了的,何时沦落到这个境地,需要说谎去讨好一个并不在乎她的男人?
于是她避开了顾深的目光,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你应该明白,按照规定,不可说。”
顾深眼中的怀疑更深了。
虽然那日他处于神志不清的狂化状态,但是有一点他确定无疑——那丝丝缕缕的茉莉花香。
那个向导,非常柔软,像清晨第一朵绽放的茉莉花,清冽,幽淡,回味无穷。
绝非眼前这朵明艳的玫瑰。
可是向导司长的那句话,分明是在暗示裴曼就是那个向导。
思忖间,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神色微变,对裴曼说了句“抱歉,有点事,失陪了”,便匆匆离去。
他的身后,裴曼微微变色,随即又轻轻松了一口气,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顾深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和那日密室里的一模一样。他感到心跳加速,血液中某种蛰伏的因子被瞬间唤醒,喧嚣翻涌。
而精神图景中,那只正在休憩的冰原狼猛然抬头,尾巴一甩,几乎要扑出来。
顾深用强大的意志力按捺住冲动,顺着那丝极淡的花香寻找源头。
人影绰绰,觥筹交错,到处都是谈笑风生的宾客。乐队奏起了轻快的华尔兹,舞会开始了,一对对男女携手滑入舞池。
她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这个被誉为“中央之刃”的顶尖哨兵,一向冷静自持,在战场上能蛰伏几个小时纹丝不动,只为那必杀的一击。
而此刻,他却犹如坠入情网的毛头小伙一般,心跳如雷,急切慌乱,无法忍耐。
夏末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深。
她有意扰乱了香气——一是不想让顾深直奔而来,引人注意;二是想试探顾深的反应,这可是她标记的第一个哨兵。
看得出,他很急切,想找到自己。
于是她撤去了干扰。
顾深站在人群中,茫然四顾,忽然间,那股缥缈的香气清晰了起来。他蓦然回首,看见了灯火阑珊处的那道纤细身影。
是她!
他提醒自己要冷静,步伐要稳,不要显得太急切,以免引人注意。可是却禁不住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就奔到她身边。
一直监视夏末的训导主任看到这一幕,脸色刷地变了。她飞快地冲了过去,想赶在顾深认出夏末之前把人带走。
然而,却有人比她更快。
一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子蓦然出现在夏末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同时被挡住的,还有顾深。他怔了一下,脚步生生慢了下来。
夏末抬眼,待看清眼前人的容颜后,不由一怔,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是谢沉砚。
她前世的第一任“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