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我》千灯万阙

5、喵喵大笑

　　沈实听着宋棠的呼吸声，想到她晕倒的理由，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没点长进也就罢了，怎么还倒退了？
　　不过也正常，这么多年，她是该变一些的。
　　想到这儿，沈实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忧伤。
　　另一边，吃晕过去的宋棠反倒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那个冬天。
　　一个冷的绝望的冬天。
　　其实准确来说，是一个秋季末尾。
　　这个时节，秋天已经不再是文人们说的那样，秋高气爽，而是带了一些冬季的厚重，冷湿，滞涩。
　　她初来乍到，年纪又小，那里妖兽遍行，她吃了很多苦头。
　　转机发生在一个下午，这一天，她又是连着三天没有吃饭，饿得两眼昏花，奄奄一息，她听说一条路的尽头是悬崖，底下，是深不可测的寒潭。
　　宋棠抱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强撑着往那里走，她想，自己主动了结总比活活饿死在某处强。
　　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她曾以为的生命尽头，她发现一只雪白的大狐，颈部还有一道血红伤口。
　　真的好大，远处看去就像一座下满雪的山峰。
　　宋棠本来不想管，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管这些做什么？
　　她只是觉得他挡住路，但实力摆在那，那个体型，一看就知道是一方大妖，她一个马上就死的小妖能做什么？
　　她拖着身子，小心翼翼绕过，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没曾想，因为才下过雨，走到关键时候，她脚一滑，把大狐给踩醒了。
　　通红的眼珠露出，他微微侧头，与宋棠对视。
　　一大一小很滑稽的画面，就像人与蚂蚁的对视。
　　宋棠被大妖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想到这段时间受过的委屈，泪水止不住地奔涌。
　　大狐慌了神，他没想怎么样她，哪能知道，宋棠这样不禁吓。
　　他用尾巴尖替宋棠拭去眼泪，发觉宋棠情况后，又变出一堆食物和丹药来讨宋棠的欢心。
　　宋棠边哭边吃，大狐也没有不耐，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时不时用尾巴尖重复擦泪动作。
　　今天其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等宋棠吃饱喝足，伤口痊愈，太阳已经西沉，天边出现一小片火烧云。
　　宋棠现在也不是很想死了，想起先前受到的教诲，知道要知恩图报，提出可以收留大狐一晚。
　　在她说出这话时，她看见大狐表情变了变，不过宋棠当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懂了，那是来自大妖的难以置信。
　　不过他还是没有扫兴，跟着宋棠回到她的窝。
　　如果只有她一人住，那这里还是很宽敞的，但要住进他，显然不行。
　　这不，他刚刚挤进来一个头，宋棠进已经被挤到角落和墙壁脸贴脸。
　　他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把自己变小一些，走进来。
　　那天晚上，这片森林迎来那年第一场雪。
　　屋子很简陋，连基本的御寒措施都没有，寒风呼啸，卷过里面每一个角落，将宋棠新生的毛吹开，露出下面的皮肤。
　　宋棠冷的直打哆嗦，终于，她鼓起勇气，询问他，能不能让她在他怀里睡一晚。
　　他同意了。
　　半梦半醒之间，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宋棠问他能不能永远和她在一起，或者至少等着个冬天过去。
　　出乎意料，大狐答应了。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宋棠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对她说什么。
　　“哇，你看这猫，好肥啊！”
　　扎心了老铁。
　　“会不会说话？这哪叫肥，这叫可爱！”
　　还是你会说话。
　　“切，还可爱，谁不知道你一看到胖乎乎的东西就走不动道，直呼，哇塞，你好可爱！”
　　呃，其实可以不说这句话的。
　　被说的那人感到语塞，接下来没再开腔。
　　“诶，你看你看，它睁眼了诶！”
　　又有人惊呼。
　　宋棠缓缓睁眼，和众人大眼对小眼。
　　“啊！好可爱！我的少女心/少男心要萌化了！”众人齐呼。
　　守在门外的沈六听到屋内爆发出能把房顶掀翻的惊喜声，快步走进。
　　“消停点吧，祖宗们！要看就悄悄地看，这么大声，当心王爷听见！”
　　众人也知道沈实这是为他们好，应下:“哦。”
　　“我不行了，还是好可爱。”有人伸手来挠她的胳肢窝。
　　“喵喵喵！”
　　过分了哈。
　　宋棠的反应实在可爱，于是本来逃过一劫的三肢也未能幸免，四手齐上。弄得宋棠喵喵大笑。
　　“你们看，它头顶还有一撮白毛！”
　　“哇，好可爱！”
　　这叫潇洒，一帮土货，啥都不懂！
　　“你们看……”
　　一番折腾下来，宋棠感觉自己被侮辱，从身到心，全方位，无死角，多层次。
　　她不想再理他们，于是翻了个身，纵身一跃便跳窗逃之夭夭。
　　独留众人风中凌乱。
　　幸亏这帮人没沈实那么好的身手，逮不住她。
　　经次一遭，宋棠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好像还有点高，虽说可能高不到哪去，但总不至于随时随地被咔嚓。
　　宋棠像个主人一样巡视自己的领地。先去伙房看一圈。
　　虽然，作为一只妖，还是一只有点道行的妖，按理说是不屑于吃这些凡间俗物的，但你也说了，那是按理说。
　　作为一个未来跺跺脚，妖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怎么能用凡理来定义呢？
　　经过一番像样的心里建设，宋棠对于偷吃这件事也就拿平常心看待（其实就算没做也一样会拿平常心看待）。
　　天呐，好漂亮的小黄鱼！
　　宋棠内心惊呼。
　　她轻巧地跃上桌面，咬住鱼眼珠，将它狠狠往下一扯，随后宋·嫌疑人·棠带着自己的战利品离开犯罪现场。
　　宋棠找了个隐蔽草丛处理赃物。
　　这才是真正的食物（陶醉状）。
　　那天晚上的灵肉，美则美矣，然没有灵魂（惋惜状）。
　　正在宋棠埋头苦吃时，一道阴影投射。
　　还是冷冰冰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你在吃什么？”
　　“！！！”宋棠惊得浑身一炸，毛全部冲天而指，她一动不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让沈实看不见自己（白日做梦）。
　　下一秒开始剧烈挣扎，因为，那只命运大手再次扼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