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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摄政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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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刺骨的冷。
宋棠躺在地上,身下铺了薄薄的一层稻草,黑暗里,有老鼠在吱吱作响。
窗户破烂,只剩下一半窗纸。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隙里被冷风吹进,打着旋,去到屋内每一个角落。
抬起头,多日滴水未进,后背伤口又隐隐作痛,身体已经到达崩溃边缘,视物都有些模糊。
宋棠垂下眼皮,看着屋角堆起发灰的雪。
一个多么熟悉的雪天。脑海里有一根弦绷紧,纷飞雪花飘落其上。
门“吱呀”一声,男人带着满身风雪走进,身后空无一物,手中一柄长剑,血迹尚未干涸。
“那位大人没来吗?”宋棠自嘲般的笑笑。
“阿棠,我也不愿意的,只是那位大人……罢了,你放心,等你走后,待我抱负已成,我绝不独活!”
宋棠笑了,这次是真情实感,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罢了,是她识人不清,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怨不得谁。
张宁举起剑,寒刃闪闪发亮,可笑的是,上面还缠着她送的剑穗,边部已经有些发白,分叉。
宋棠心知肚明,今天,她是必死无疑,她也知道,她是逃不过的,刚好,她活了这么多年,也有些累,与其苦苦挣扎,不如自己主动了结,好歹轻松一回。
累了这么多年,最后轻松一把倒也不错。
宋棠闭了眼,等待一点冰凉将自己贯穿。
一些温热的东西从胸口流出,真正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哭声,一如许多年前。
宋棠笑了,怎么说也不算丧尽天良,她感到一丝宽慰,好歹说明,她的教育方式不是很失败。
罢了罢了,下次注意。
宋棠闭上眼,这次,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再睁眼眼前一片春光融融,侧耳细听似乎还有几声鸟叫。
这阴曹地府怎么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宋棠挣脱掉束缚,对着眼前的雕梁画栋不住盘算。
八条大龙雄踞梁上,眼珠饱满,龙嘴大张,面部细节精细,栩栩如生,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她而来,将她吞噬。
这阎王日子过这么好的哇,慕了慕了。
但不是说这鬼最害怕阳光了吗,怎么这地府还一片天光大亮?
哦,她知道了,这一定是用了什么高级术法,让黑夜像白天~不懂得~(咳咳,出错了),防止鬼魂们想念阳光雨露的滋味。
不得不说,这地府还蛮贴心。
只是,这鬼魂怎么还有痛觉?
宋棠脚下一痛,低头一看,原来是脚腕受伤了。
不对,怎么阴差勾魂还要战损?被做局了!!!
才来冥府第一天,就得罪不知道哪位大人物,这以后她该怎么活?!
要死了,要死了。
在宋棠内心惊叫的空当儿,太阳从云堆中完全露出真面目,灿烂的光辉照耀大地,包括宋棠这只“鬼”。
“啊啊啊”宋棠尖叫,无他,就是这阳光打上身的一瞬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头皮炸开,随后便是从头到脚的刺痛,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尤其。
她感觉再不躲一下,小一秒就要原地化灰,于是瞄准一处阴影,轻轻一跃就躲在那片树荫下。
啊!舒服了!
这是真变鬼了,连阳光照在身上都会感到痛苦。
宋棠站在树荫下,用双手放在眉前,眯眼看远处掠过的白鸟。它的翅膀展开,在空中划出弧线,直至水面,向下俯冲,随后又高展双翅,足下抓住一点银光。最后只留下一个白点和几声幻觉一般的鸟鸣。
方才是她慌乱了,现在停下来仔细想想,有些不对。
若这里真是阴曹地府,她怎么会被阳光伤到这种地步,可如若不是,她又怎么会在光下感到难忍刺痛。
眼下,情况不明,宋棠决定先按兵不动。
她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等呀等,终于凭借极好的目力看见远处桥上来了人,宋棠激动,跳起来,手舞足蹈,希望她能看过来,可没想到,那人见了她反而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差一点跌进水中,被栏杆绊了一脚又爬起来嘴里说着什么东西,急匆匆地跑掉。
那样子,活像见了鬼。
宋棠无奈,浑身都软下来,干脆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就地开睡。
反正大不了一死。
“她这是……”沈六一行人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宋棠觉得吵闹,醒过来,拂掉面上的叶子,刚坐起来一睁眼,就和浓眉大眼的沈六大眼对小眼。
宋棠尖叫:“啊!鬼啊!”
先前围在她身边的那群人也被吓了一大跳,推搡着往旁边退,那样子只怪爹娘少生两条腿。
诶,不对吧,她不也疑似是鬼吗?那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宋棠顿时觉得腰板都硬了几分,站起来,故作松弛地拍拍身上的灰。看着自己身边一大块空地,再看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心想,小样,被我给迷住了吧?哈哈哈,古人云,要想混的好,那气势上首先就得拿捏住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气势就是那个一。
宋棠有些得意,想到自己现在也是出息一把,能先声夺人,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这管事的呢?给我叫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阴曹地府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怕漏了虚实,只是模糊带过。
众人默然,似乎是被宋棠的话给镇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棠逐渐有些慌乱,难道玩脱了?
“小友若叫不来管事的,和我唠唠也可。”再三犹豫之下,宋棠还是决定先不装老大,挑一个还算合自己眼缘的,不动声色地凑过去和人家套近乎。
幸好,那人也不是个多严肃的性子,见宋棠主动凑过来,也乐于和她说两句,毕竟是府上的新人,日后肯定是同僚,免不了要互相照应一二。
他拉着宋棠往后退了一点,躲在大树后面,准备和她掰扯一下府上情况。
宋棠一心一意只顾着套近乎,没察觉到其他人竟对他们的行为无动于衷。
“这摄政王府啊……”
正准备打听情报大展身手的宋棠听了个话头就傻眼了,后面那人还叽里咕噜给她说了一大通,她却一点也听不进去。
耳朵边全都是“摄政王府”“摄政王府”,宋棠这次是真绝望了。
好消息,好吧,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她貌似没死,坏消息,现在是没死,下一刻就不好说了。
天杀的,她怎么就到这杀神府上了啊?!老天爷,我再也不会叫你爷了,因为你压根儿没把我当孙子!!!
这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摄政王沈实就是个残忍无道的主,不光夺了人正统皇帝的权把持朝政,还诛杀异己,力求把朝堂变成自己的一言堂。
宋棠虽然一直住在边疆(别问,问就是京城能人异士太多,怕被人认出来)但平时话本子没少看,尤其这个沈实影响力真是大过天,很多话本里头的反派都以他为原型,街边的说书人,每晚惊堂木一拍,开头一句话就是“这摄政王沈实……”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使得宋棠想不知道摄政王的鼎鼎大名都难。
天爷诶,小命休矣!
“我们王爷那可是……”那人自顾自讲到精彩处见无人捧场才疑惑地扭过身来,“你怎么……”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宋棠已经被吓到瘫软在地,双目无神地看向远方,嘴里还念念有词,那人趴下来,仔细听过一番,才明了。
“你也不必太过激动,我们摄政王是魅力非凡,貌比潘安,人帅心善,权势滔天,还亲自救你回来,你也不必太过激动,年轻人还是身体为重……”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激动了?
后面那哥们再说什么,宋棠就听不见了,她只觉得掌心发凉,头脑发热,全身血液如同倒流,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想起一桩旧闻。
整个天盛有些根骨的人都会修炼灵力。就连尚未觉醒的三岁稚童也会在大人的教导下手持木棍,对照画册,一招一式地比划。民间尚且如此,遑论皇亲国戚。
这沈实据说尤其佼佼者。
尽管无人看到过他施展法术,原因很简单,看到过的人都死了。但还是有很多人相信他实力深不可测。
无他,只是如果沈实在这方面只是草包一个,想要他项上人头的人如过江之鲫,假如单靠亲卫保护,他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而宋棠深信不疑的理由是另一个。
她曾经也算亲眼见过,一只妖被剖丹只为人的修炼,那人不是别人就是沈实。
那是一个夜,大概是十五吧,她只记得天空月亮又大又圆,她半夜睡不着,想出来溜达溜达,打点野食。
在外面待了很久都一无所获,正准备打道回府,却看见不得了的东西。
有人在杀妖取丹,夜色里,妖丹离体还散发红光,下一秒,那东西就进了那人的肚子。
再站起身,宋棠衣裳已被晨露打湿,透着潮气。
那人走时,她只看见一顶雪白的斗篷,内里透出些绣金纹路,第二天,城内就张榜宣扬摄政王沈实为民除害,斩杀大漠狼妖一头。
想到这里,宋棠狠狠打了个寒颤,有一就有二,看那日熟练程度,这个沈实绝不是新手,更何况,修士取妖丹确实可以让修为一日千里。
这沈实要是吸了那么多妖丹,归来仍是菜鸟新人她可真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