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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容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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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娘娘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落下,怨毒的眼睛恨不得将这个老人杀死。
“它太精明了,从头到尾它都没出过手,‘陈阿婆’已经被它吃了,现在还在吸收死龙脉的阴气,等到它吸收完的时候,我们不会有活路。”
奶奶平静地叙说着,她看向戚十的目光有慈爱、不舍还有同归于尽的决绝。
“嫁进戚家的女人不是死了就是成为收纳阴气的‘容器’,我还活着是靠着龙脉的生气滋养,如今龙脉已死,我命将绝。”
“西山娘娘现在因为吸收阴气无法动弹,我会尽力将它身上的阴气收纳,代替它成为新的西山娘娘,这样你们才有活路。”
戚十冷着脸:“邢无错你说的生机是这个?”
邢无错抿唇,耀眼的金发有些黯淡:“我不知道,观命是能看到很多东西,但我不能看太多,只知道大概。”
谢停站出来,温和的眉眼带着哀伤:“奶奶说得没错,成为容器后活不了太久,如果不是靠着生气延续生命,容器的寿命只有两年。”
奶奶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戚十连忙过去扶住她,大黄咬着奶奶的裤脚低声哀叫。
她松弛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快速地在身上四处游走,她瞪大双眼:“嗬……”不断冒出的气音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她抓紧戚十的衣袖:“活下去……走。”
无头的女人像抬起腿从神台上走下来,动作间落下细小的碎石,它疾步奔来,细瘦的手臂抽向奶奶。
“找死。”
戚十眸光冰冷,刀起刀落斩断了女人像的四肢。
邢无错感应到了什么:“下山路的东西没了!快走!”
他扯过戚十的手臂:“你奶奶的意识撑不了太久,这个邪物身体里的阴气太多了,要不了多久容器就会炸开!”
说完也不管戚十的回答,生拉硬拽地将她往外扯,戚十任由他拉着,很快就跑了几十米,她回头看去。
奶奶瘫倒在地上,熟悉的面孔像是被人肆意拉扯,一会变成了陈阿婆的脸,一会是西山娘娘的脸,她用尽全力抬起苍老粗糙的手挥了挥,嘴唇蠕动着:“活下去……”
戚十收回目光,我会活下去的,我会一直活下去。
山路泥泞难走,三人一狗拼尽全力往外跑,谁也不知道奶奶还能撑多久,一旦她失去意识,下山的路就会瞬间被邪物占据,无路可走,无路可逃。
谢停跑得太快收不住势,脚下一滑直愣愣地往前摔,眼看着他要摔个大马趴,戚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地拉了过来。
拉他的手力道太大,谢停改变了摔倒的方向往戚十怀里栽,这一撞磕得他鼻子生痛,戚十却连脚步都没往后退一步。
刚救下谢停,另一边的邢无错也开始摔,两个人鞋上本就沾满了泥巴,下山路滑更是不受控地往前摔。
戚十大跨一步抓着他后背的衣服,直接将邢无错拉了回来。
这下她确定了,这两个人都是废物。
“别怕摔往前跑,我会拉住你们。”
逃命本就争分夺秒,两个人也来不及思考戚十的话,站稳身子就继续跑,每当他们脚滑或者是被石头绊住脚的时候,戚十总能在第一时间抓住他们的手。
大黄跑在最前面带路,很快就不见踪影,三人只能顺着它的脚印跟上去,等三人下山来到公路上,身后的阴气也跟了上来。
邢无错满头大汗,他弯腰喘着粗气,脸色通红:“它不会再追过来了,出了山人气重,它被容器收纳过,虽然容器破裂,但它也遭受重创,不敢再跟。”
谢停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邢无错和戚十:“这路上没有车,我们的手机也没电关机了,要去镇上只能先走过去了。”
一路跑下来戚十脸都没红一下,呼吸平稳,显然下山的路上她还留有余地,听着谢停的话她不置可否,三人一狗顺着公路走,没人说话。
邢无错走在最前面,累得没力气说话,大黄昂着脑袋隔他好几米远,似乎对他很是嫌弃。
戚十和谢停并排走,她面色平静,眼皮半垂着,看不出丧失亲人的痛苦。
忽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肩头,戚十侧头看去,少年眼底是温柔的笑意,带着泥水的掌心摊开,一块巧克力伸到她面前。
谢停低声道:“只有一块了,你偷偷吃,不要让邢无错看到。”
路上除了树就是树,车都没有,安静得过分,邢无错在前头哼了一声,显然已经听到了两个人的悄悄话。
一瞬间堆积在戚十心头沉闷的心情散去不少,她接过巧克力抽刀切开分成三份:“一人一块。”
谢停的眼睛始终是弯弯的,戚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起,巧克力的醇香在舌苔上爆开,弥漫了整个口腔。
邢无错叼着一小半巧克力,吊儿郎当地倒着走,他想起来什么:“说起来我会来这里还是因为听到了你的名字,你消失这么久居然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
戚十抬眼:“我奶奶说我是一个多星期前才来的,而且我失忆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啊?”邢无错和谢停对视一眼,邢无错开口:“你可是消失了将近一年,五大家的人都以为你是接受不了才离开的。”
“接受不了什么?”
“真假千金的事情啊,戚家怎么说也是个豪门,居然连孩子都能抱错,你是假千金没有戚家的血脉,这样说的话,你不是和谢停一样也是容器。”
戚十的表情错愕,真假千金?这件事推翻了她的种种猜测。
如果是这样,她来到西山村就有理由了,成为容器后只能活两年,依旧活不过二十岁,甚至更短,她和奶奶一样都是借着龙脉的生气延续寿命。
“可我已经十八了,不是成为容器后只能活两年吗?”
邢无错耸耸肩摊开手:“普通人不接触阴气就能一直活,五大家是阴气的活靶子,你在戚家生活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有些人被阴气入体后会失去理智直接成为邪物,有些人则能保留意识成为收纳阴气的容器。”
“阴气这东西嘛,接触久了伤身折寿,还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你能活到十八只能说前十几年被保护得好,阴气一点没沾。”
说着他又咧开嘴笑:“你也别难过,五大家的人都活不久。”
他指了指自己:“观运一族五弊三缺缠身,能活到四十都是长寿。”又指了指谢停:“他也是容器,说不定你前脚刚走,后脚他也去了。”
邢无错张开双臂,仰头看天:“总之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戚十嘴角抽了抽:“什么未来?早登极乐吗?”
所以奶奶知不知道她不是亲孙女呢?应该是不知道的吧,山里又没信号,谁会告诉她呢。
“这样的话我不是不能再回戚家?”
戚十感觉有些棘手,要找回过去的记忆肯定是要回戚家的,可她又不是戚家的人,甚至人家真正的孩子在家,看到她回来也会觉得不顺眼吧。
谢停轻声细语:“这个你不用担心,等我们联系到上面的人后会给你安排好的。”
三人一路聊着一路走,运气不错遇到了愿意搭他们一程的人,大黄也被捎上车。
车在最近的一个小镇停下,邢无错借着他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找路边的小姐姐借到了充电宝。
手机一开机他就打去电话:“定位发给你们了,赶紧来接我们,这次真是倒霉差点栽了。”
也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他挂断电话:“车还要一个小时才能过来,先去吃饭吧。”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着手机多充会电,戚十看着邢无错的手机有点好奇。
谢停注意到她的视线:“我们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说不定以后还要合作。我和邢无错就是在上一次合作中认识的。”
“我没有这个。”
不仅如此戚十对山外的一切都很陌生,比如借他们充电宝的姐姐,打扮得很漂亮,头发还是棕色的,身上有香香的味道。
她很好奇,为什么和她不一样,她身上就没有那么香的味道。
戚十想她从前大概很少接触这些,她熟悉的只有手中的刀,山上的邪祟和萦绕在鼻尖不散的血腥味。
邢无错摸摸下巴,打量着她:“我猜也是,听说历代斩阴刀从会走路起就开始简单地训练了,整日闭门不出,而且……”
他突然凑过来,脸离得很近:“往上数数十代,再没有人能学会全部十八刀法,偏偏这代只有你会。”
“可惜你不是真正的戚家人,学了也白搭,纯阳的戚家血脉和十八刀法才能得到斩阴的效果,你学了只能得个防身的武艺。”
戚十手掌摁在他脸上,面无表情地推开:“那还挺惨的,学了无用还浪费那么多年的时间。”
邢无错这人老喜欢话里藏针刺她一下,戚十能察觉到他没有恶意,纯喜欢恶趣味捉弄她,实在是无聊得很。
谢停摇头:“能学到一门本事也是好的,总归有自保的能力。”
邢无错看戚十还是那副漫不经心,没睡醒的模样,觉得无趣:“你这人老是同一个表情,太无聊了。”
过了二十分钟,借充电宝的小姐姐回来,三人道谢离开,找了个吃饭的小馆子坐下。
“我后悔了,应该先让谢停充电的,这样这顿饭就是他付钱了。”
戚十发现邢无错这人喜欢嘴贱就算了,人还挺抠,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能看,再也找不到优点了。
邢无错低头看了眼手机:“哎车来了,容副局刚好在附近,这顿饭先不吃了。”
谢停无奈:“打包吧,钱我等会转给你。”
“好嘞,谢停你简直活菩萨转世!”
三人打包好饭菜,邢无错带头上了辆黑色的车。
“容副局好久不见啊,这么巧你也在附近。”
他嘻嘻哈哈地打招呼。
驾驶座上一头利落短发的女人回过头来:“斩阴刀?久仰大名。”
戚十坐在后座:“你好,我是戚十。”
“容跃,定安局副局长,我是专门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