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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距离宋越离开已经整整十五天。思念如同被无限拉长的橡皮筋,每一天都在心头绷得更紧。终于,她将反复修改了无数遍的邮件点击发送:"蒙特利尔一切顺利吗?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过去,她反复刷新收件箱,依旧没有收到回信。第一次尝试拨打宋越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The number you dialed cannot be connected...(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或许是时差缘故?或是信号问题?她试图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可心底的不安却如同窗外的暮色,一天比一天更深地蔓延开来。
      她开始频繁地往教务处跑。起初,那位头发花白的校长总是板着脸,用"个人隐私"四个字将她拒之门外。终于有一天,老校长摘下老花镜,看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孩子,不是我不帮你...我们也在找他,但那个电话,永远都是忙音。”
      她会"恰好"经过宋越的班级,装作不经意地向他的同学打听:"你知道怎么联系宋越吗?"得到的回答总让她失望。每当这时,她就轻轻点头道谢,转身时却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空荡荡的座位。

      那天的秋雨淅淅沥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寒意。小满刚在食堂的角落坐下,钱晓就带着李婷和张悦端着餐盒走过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哟,这不是沈谦宜吗?"李婷嘴角勾起一抹假惺惺的笑意,"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吃饭?"
      "哎呀,"钱晓夸张叫了一声,眼角却微微上扬:"该不会...还想着去图书馆等人吧?"她与李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小满的手指微微一顿,低头机械地吃饭,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张悦突然俯下身,精心打理的卷发垂到小满面前,做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天呐...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她故意拖长尾音,眼角的余光却紧盯着小满的反应,"宋越转学的事..."
      小满猛地抬头,餐具掉在地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发抖。
      钱晓立即捕捉到这个反应,脸上浮现出虚假的同情:"真可怜...没人告诉她吗?还一个人蒙在鼓里呢。"
      张悦最后给了致命一击:"所以说啊,某些人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她红唇勾起残忍的弧度,"整天做着灰姑娘的美梦,殊不知在别人眼里,连个临时玩伴都算不上呢。"
      三个人的声音像毒蛇般缠绕着小满的耳膜。她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在众人或诧异或玩味的目光中,她跌跌撞撞地冲出食堂,她顾不上拿食堂门口的雨伞,甚至没注意到擦肩而过时余欢的呼唤。
      她冲进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衣衫。发丝黏在脸颊,睫毛上挂着水珠,视线模糊成一片。可她顾不得擦拭,只是拼命奔跑,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追上那个已经远去的身影。

      "砰"地推开校长室的门时,她整个人都在滴水。老校长从文件中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沈同学?你这是..."
      "宋越..."她剧烈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他...转学了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老校长叹了口气,摘掉眼镜擦了擦:"刚办完手续。"
      "是他自己来的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位穿西装的先生,说是..."校长犹豫了一下,"律师。"
      "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校长摇摇头:"对方要求保密所有信息,这是学校必须遵守的规定..."
      不等听完,她已经转身冲出门去。身后校长的呼唤被雨声吞没。

      校门口,雨水在铁栅栏上汇成细流。她死死抓住栏杆,声嘶力竭:"宋越!"
      她的呼喊撕心裂肺,声音在雨幕中回荡。但是黑色轿车毫无反应地继续行驶。她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转过路口,尾灯的红光在雨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
      她抓着铁栏杆的手慢慢滑落,跪坐在积水中。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是泪。原来最痛的,是连说声再见都来不及。
      雨,总是雨。仿佛上天执意要用雨水为他们的故事写下注脚。
      她踉跄着走到紫藤花架下,雨水顺着枯藤滴落,像一串串破碎的珍珠。那些被雨水浸泡的记忆,此刻全都浮现在眼前——
      那天,图书馆的落地窗外细雨如丝。他踏着雨声走来,发梢还沾着水珠。他对她说:"那天谢谢你,我叫宋越,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她至今记得他说话时微微倾身的姿态,记得他幽深的眼底映着的自己。
      盛夏的骤雨来得突然。她刚经历人生第一次投资失败,他对她说:"这一次失败比十次成功更有价值。"眉宇间透着历尽千帆的从容。
      湖上那场太阳雨,帆船在波光中摇晃。他忽然靠近,带着雨水和雪松的清冽气息。他说:"只要你愿意,四季都可以在河上度过。"
      ......
      紫藤枯枝在寒风中簌簌发抖,抖落的水珠像断了线的泪。
      "知己,是灵魂伴侣的意思吗?"
      ——他问这话时,那双眼眸中的专注,令她心跳失序。
      "明年元宵,可否有幸与你同游灯会?"
      ——他凝视她的目光如此灼热,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那把黄铜钥匙被他郑重放入她掌心,他问:"昨晚,钥匙的魔法生效了吗?"
      ——她本该告诉他,她将钥匙贴在胸口,辗转难眠。
      当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问道,"现在呢?够快了吗?"
      ——她分明感受到那剧烈的心跳,却还是抽回了手。
      每一句问询都是他赤诚的试探,每一道目光都是未诉的衷情。而她呢?始终戴着伪装的面具,连真实姓名都未曾给过。
      ——闪躲的眼神背后,藏着不能言说的身份。
      ——每一次言不由衷的婉拒,都是对真心的逃避。
      ——所有未能说出口的心意,最终都化作了永远的遗憾。
      她多想告诉他,那个共赏灯会的约定始终铭刻于心。可是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所有的真心都锁在了唇齿之间。
      雨水混着泪水滑入口中,苦涩得令人心颤。若当初能多一分坦诚,多一分勇气,是否此刻就不必独坐雨中,细数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我愿意"?
      回忆纷至沓来,遗憾与痛楚交织,令她恍如隔世。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把黑伞在她头顶缓缓撑开。雨滴敲击伞面的声响中,她的心跳突然加速——
      "宋..."她仓皇转身,眼中的希冀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黯淡。
      余欢静静地站着,伞面微微前倾,为她挡去风雨。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讨厌看人哭..."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别哭了。"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记忆如同被雨水浸泡的相片,画面已然模糊不清。小满已经记不清那天究竟是如何回到家的。进门时,母亲沈清尧看到她时惊得倒抽一口气。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抖。沈清尧为她换上干燥的睡衣,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卧室里,沈清尧将她搂在怀中,任凭她的泪水浸透衣襟。
      她的声音哽咽不清,"我把......那个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人......弄丢了。"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宋越的名字被反复提起,每个音节都带着血丝般的疼痛。
      沈清尧的手突然僵住。这位写过无数爱情故事的作家,此刻却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安慰。"会好的,"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是真心……总会找回来的。"
      真的能找回来吗?小满心想,她笔下的柳含烟和崔明远,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陈喻白回来时,带进一室秋雨的寒意。他沉默地站在小满身后,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时那样。
      "爹地..."她突然转身抓住父亲的衣角,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绝望的形状,"你帮我...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陈喻白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望着女儿红肿的双眼和苍白的嘴唇,喉结艰难地滚动,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发顶时,无名指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在发丝间带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好。"
      他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抽动,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那抹近乎残忍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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