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月明星稀 “她一向娇 ...
-
皓月当空,月明星稀。
军帐旁的火把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炸了几个火星。
当值给火把加油的小兵加完最后一个火把,疲惫地放下桶,摸着酸痛的肩开始活动:“听说了吗?咱们将军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连日来高烧不退,现在都还危在旦夕呢。”
另一年长的老兵见周遭都没人,压低声音也开始说起这事来:“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太子殿下呗,咱们将军忠肝义胆,为太子殿下鞠躬尽瘁。”
不放心地又环视一圈周围,勾了勾手将未经世事的小兵拉近了些,才敢说道:“圣上圣体有恙,听说镇北王几月前就召集兵马往邺都方向来了。”老兵抬头仰望晴朗的夜空,缓缓感叹道,“只怕这天,要变了啊。”
年纪轻的小兵脸上倒是不见惆怅茫然,兴致勃勃好奇道:“那镇北王常年为圣人镇守北方,防着鲜狄族来犯,听说手上不少于十万大军呢!咱将军也是鲜狄族人,现在又要为太子殿下与镇北王交战,这要打起来有几分胜算?”
老兵油子在军队少说二十多年,无亲无故将军队当成了家,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内情。
自从十多年前鲜狄族被镇北王击败之后,献来质子以表诚意,从那之后两边就没正式打过战。
这质子就是现在这支队伍的将军统帅,这异族送来的质子,听说身上还有一半汉人的血统,在鲜狄族就不受喜爱,年纪小小就被送来大禮,名为质子,实为被故土抛弃的人质,一旦两族开战,第一个就要拿他的头颅祭旗,想想这在大禮十来年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好在将军争气,几番波折,又是为圣上平定临西王之乱,又是救驾圣上、太子殿下、未来的太子妃、国母有功,勤勤恳恳这么多年,终于是有了根基,受人敬重爱戴。
虽说质子将军英勇,身后有太子殿下和四大世家撑腰,但那镇北王也不是吃素的,举国上下谁人不知不晓其威名,兵法那是使得出神入化令鲜狄族忌惮多年不敢来犯,是大禮百姓心中的战神,麾下还有赫赫有名的大将及十万大军,若是两边的人马对上…….
这些可不足为外人道也。
老兵面颊干瘪凹陷,没几两肉的脸不笑的时候颇为凶狠的模样,拍了拍那小兵的脑瓜子,敲得呱呱响,呵斥道:“嘴巴没个把门,这些话还好是在我面前说,要是被别人听见,高低得治你小子个扰乱军心的死罪,好好干活!”
小兵讪笑着点头哈腰,心下却是不甘,这老兵油子平日里就仗着年纪大尽耍威风,要是见了百夫长那不也还是媚上欺下的主。
不由又暗自嘲讽起来,也是活该,当了一辈子兵,还在这位分打转呢。
心下还未腹诽两句,就听到主营帐那边传来声音:
“太子殿下驾到——”
更深露重,夜风寒凉,吹在人的身上不由让人打个寒颤。
营帐边的士兵恭敬地给凌幽掀起隔绝冷风的帘子,虽说作用是隔绝冷风,但这冷风还是会挤着缝隙进来,凌厉得跟刀尖似的,吹得人骨头缝都疼了。
凌幽弓腰进了营帐,里面不通风,又燃了炭火炉子,颇为闷热,烛火还算明亮,但跟凌府一比是萤火之辉比之明月之光。
“咳咳。”凌幽用轻轻捂着鼻尖的手帕扇了扇风,以缓解闷热,但显然是杯水车薪。
这一下冷一下热的,军中的条件果然是艰苦。
烛火之光也未必是照耀到每一个角落,丛丛光辉一团一团在两侧,先是昏暗,行数十步,才到最明亮之处,杂乱的人影在昏暗下格外明显,也跟着人移动。
军帐虽然简陋,但衣食住行都在里面,面积倒是很大。凌幽跟在慕容稷身侧向着最深处走去,终于来到了大汉们乌泱泱站了两排的床帏前。
目光再向着里探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神情冷清、披头散发的男人半露着肩,无力地斜靠在榻边,只着了一层几乎与骨肉融为一体的白色里衣,露出的皮肉肤色白如宣纸美玉,常年习武肌肉虬结,就是几道纵横的陈年伤疤有伤风情,露出的那边手臂上裹了厚厚的纱布,想来是军医已经包扎过了。
男人的五官长得俊美,皮相骨相优越皆是上乘,睫毛浓密纤长,薄薄的一层眼皮像围了缕叫人看不清目光的雾气,唇上干涸起了死皮,暖黄的烛光映照在半侧脸上,给孱弱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情。
副将已经为慕容稷端来了太师椅,病榻上的男人有气无力地勉强坐直了几分身子,脸色虚弱:“微臣身体抱恙,不能亲自迎接殿下,还望殿下赎罪。”
“彻弟如此见外,你我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胜过血亲。”慕容稷连声表示无碍,着急来问此次慕容彻刺探敌情的结果。
几月前,探子来报,镇北王未得调令私自离开北境,而且方向还是朝着大禮都城邺都而来。
如今这朝堂早就不是慕容家的天下了,大禮建朝已久,四大世家势力错综复杂,沆瀣一气,镇北王独霸北方,北境又有鲜狄族虎视眈眈,如今老皇帝多月以来缠绵病榻,只怕是大限将至。
在这个节骨眼上,镇北王不得调令私自前来邺都,还带了大批兵马,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而他身为这大禮的太子,现今唯一的能重用且信任者,唯有慕容彻一人,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情比金坚,同在崇文馆进学,又在临西王兵变时有过命的交情,慕容彻多次为他们舍生忘死,亲兄弟都做不到这个份上,慕容稷自然铭记于心。
病榻上的男人凛声回道:“具体兵马数目不得而知,看身手都是以一敌十的精锐干将,千万数以上,就驻扎在城外十里地的山中,有伺机而发之势。”
周遭的将军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了几句镇北王的狼子野心,慕容稷看着慕容彻重伤虚弱的模样,又说了些发自肺腑的安抚之言,语气真挚:“彻弟为兄长所做之举,为兄皆看在眼里,感念于心,此番彻弟为为兄探查敌情,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才引得高热不退。”
他轻轻拍了拍慕容彻的肩,感动极了:“为兄甚为感激,彻弟你放心,只要这一关过了,必定以王侯之位相待。”
这是一句极其有分量的承诺,昔日前太子肃王涉及巫蛊之事被贬斥至封地之后,唯有镇北王这一个外姓王,将来太子登基步入高台,身边并无亲族,这一句明摆着是要将慕容彻封为唯一的王侯了。
一个外族的质子,能坐在这个位置,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斜身倚靠在床边的男人勉强坐直起身,那被暗黑含住的半张清瘦俊美的面容全然袒露出来,他低垂下眼睫,两缕墨黑的长发自额前垂落半空,颔首拱手谢恩:“多谢殿下。”
说完了正事,复抬眼时,深邃漆黑的眼珠朝一直落座在太子身后默不作声的凌幽看来。
“这军中污浊,阿幽还来探望我。”
不知是不是凌幽的错觉,她觉得这嗓音都清浅柔和了许多。
寻常的女子肯定是不允许来这军营的,但凌幽且不说是未来的太子妃,乃至国母,就凭她四大世家之首凌氏一族嫡长女的身份,尊贵不必多言,又与慕容稷和慕容彻从小一起长大,所以这些世俗的规矩自然不对她起效用,军营重地又如何,她想来就来了。
她的性子自小便不喜被拘束,家中族长宠爱有加,男女大防她也从来不放在心上,所以如今出现在慕容彻的军帐之中,也不见得奇怪了。
军中确实够污浊的,且条件艰苦。
凌幽起身行了一礼:“殿下,我特带了窈娘前来,窈娘粗通医礼,近些日子又研究出了新药来,殿下不妨试试,许对殿下的伤有所裨益。”
慕容彻淡淡微笑:“阿幽有心了。”
几位贵人向来交好,即便是帐内其他人有所怀疑,但也不敢不见眼色贸然说些什么,纷纷告了退。
等闲杂人等都离开了,窈娘才上前去检查慕容彻的伤势,重新进行包扎。
将那纱布一圈一圈揭开,皮肉也跟着撕扯下来,血肉模糊,随着遮挡物被揭开,露出了一道深可露白骨的刀伤,又汩汩冒出鲜红的血来。
“嘶。”慕容彻唇缝间泄了声。
窈娘皱着眉,从医药箱中掏出一枚瓷白小瓶:“殿下,这药粉刺激性强,可能会有些疼,您忍着点。”
慕容彻苍白的唇无力地笑了笑:“刀山火海皆安然无恙过来了,窈娘放宽心施展就是。”
白中透粉的药粉末子洒在伤口处,慕容彻的额头当即冒出冷汗来,太阳穴青筋浮动,一看就是强忍着极大的痛楚。
凌幽掏出袖中帕子,为他轻轻拭去面上冷汗,心疼地怪罪道:“不是说万事小心有分寸吗?你一向武功高强,怎么这次伤得这样重?”
慕容彻没有血色的脸不见了痛意,轻轻笑道:“那郑嵩警惕性强,我这已是万分小心翼翼,还好他没看到我的脸,只是——”
慕容稷接嘴:“只是郑嵩谨小慎微,未必不能猜到夜探敌营的是谁。”
慕容彻点头:“不错,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狗急跳墙殊死一搏也未可得知,我们万不可懈怠。”
几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慕容稷凌幽和窈娘离开军营之后,小福子又进帐中来,一五一十汇报道:“刚奴才亲耳听到,凌娘子叫人送些上好的炭烛、绸缎被褥、金创药、吃食过来,说是犒劳将士们呢。”
上头的主子半天没吭声说话,小福子躬身附腰等着,不敢多言语,每回主子见了凌娘子之后,不是喜就是怒或悲,这回小福子还拿不准。
盯着自己脚尖前的波斯地毯,花纹很是别致,充满异域风情,材质是上等货,也是建这军帐时凌娘子派人送过来的。
余光中勉强能看到主子袒露出的半个肩,露出的身姿健硕,上面隐约露出的交错疤痕对冲了白皙皮肉的柔弱,鬓边两缕发丝垂在半空,莫名有了几分旖旎风光。
头顶传来莫名听起来十分宠溺的哼笑,半分没了在外人面前的虚弱。
“她一向娇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