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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扇吱呀，校服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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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灯刺眼，香槟气泡破碎，笑声尖锐。
这里是陈宇扬的庆功宴，他的公司刚拿到大钱。
人人都在笑，人人都在祝贺他。
林溪站在角落。
香槟色的礼服很贵，但不合身，像借来的壳。
她看着人群中心，她的丈夫，陈宇扬。他被围着，意气风发。新西装，新手表，闪闪发光。
有人拍他肩膀，夸他年轻有为。
陈宇扬大笑，举起酒杯。
林溪走过去，想靠近一点，想分享这一刻。
“宇扬…” 她轻声叫他。
陈宇扬回头，笑容淡了一点。
眼神扫过她，挑剔，不耐烦。
“怎么站那么远？” 他声音不高，带着责备。“今天什么场合？别给我丢脸。”
林溪心一沉，像掉进冰窟。“我…”
“王总那边，你去打个招呼。” 他打断她。指向一个油光满面的男人。“说话注意点。别像上次那样…小家子气。” 他压低声音，满是嫌弃。
林溪手指冰凉，攥紧了酒杯。十年。整整十年。
记忆碎片闪过，大学食堂，两人分吃一碗面。他笑着说：“溪溪，以后我发达了，天天带你吃好的。”
租的地下室，漏水。冬天像冰窖，她缩在他怀里取暖。他发誓：“委屈你了。等我成功，给你买大房子！”
他第一次创业失败，欠债。她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熬红了眼。他抱着她说：“没有你，我撑不下去…”
那些苦日子，他们抱得多紧啊。
现在呢？他成功了。大房子有了，好日子来了。
可他眼里没了她。只有嫌弃。
嫌她不够漂亮？不够会交际？配不上他陈总的身价？
香槟的甜味泛上来，变成苦涩。堵在喉咙。
“我去下洗手间。” 她声音干涩，转身想逃。
“快点回来。” 他命令，没看她。又堆起笑，应付下一个祝贺的人。
洗手间镜子冰冷，映出她苍白的脸。眼里的光碎了，十年付出像个笑话。
人能一起过苦日子，怎么过不了好日子？
心像被撕开，血淋淋的痛。
她不想回去，不想再看那些虚伪的笑脸。不想再听他的嫌弃。
推开沉重的宴会厅门。外面是深夜，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的香水味。
她漫无目的走，高跟鞋踩在冰冷的路面。嗒。嗒。嗒。像倒计时。
脑子里全是陈宇扬的眼神，冰冷，陌生。还有那些话。“丢脸”…“小家子气”…
十年青春。喂了狗。
灯光刺眼，喇叭声尖锐地撕裂空气。
她茫然抬头，刺目的白光瞬间淹没视野。
剧痛炸开。
身体飞起来，世界颠倒旋转。
最后的感觉是冷，无边无际的冷。
还有那句盘旋的话：
苦日子能过…好日子…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黑暗吞噬一切。
没有预想的剧痛，也没有永恒的黑暗。
只有……热。
闷热。黏腻。老旧吊扇在头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吱呀——”声，搅动着凝滞的空气，吹来的风也是温吞的。
林溪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不是车灯，是窗外明晃晃的、过分灿烂的阳光。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还有一种……久违的、属于青春期的汗味和廉价文具混合的气息。
视线模糊又清晰。
蓝白色的校服袖子，正垫在她的脸颊下，布料有点粗糙，蹭得皮肤微微发痒。木质的课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早”字和几道划痕。桌角，一个褪了色的塑料笔袋，印着当时流行的卡通图案。
她触电般直起身！
动作太大，椅子腿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几道好奇或被打扰的目光投过来。
讲台上，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林溪！上课睡觉还这么大动静？梦到捡钱了？”
哄笑声响起。
林溪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教室…这校服…这老师…还有窗外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
她回来了！
回到了2008年，高一（三）班！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狂喜瞬间将她淹没。手指颤抖地摸向脸颊，光滑紧致，没有后来熬夜加班的细纹。她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为了省钱自己涂的斑驳甲油，更没有后来做家务留下的薄茧。
是真的！不是梦！
“喂，发什么呆？口水擦擦。” 一个刻意压低、带着点不耐烦的清冽男声从旁边传来。
林溪僵硬地转过头。
同桌。
少年版的沈屿。
头发比后来短，毛茸茸的，带着点不羁的翘起。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他正埋头在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里，笔尖刷刷地写着，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刻薄鬼。前世的印象瞬间回笼。林溪下意识地想离他远点，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嗤。” 沈屿似乎察觉了她的动作，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林溪的心沉了沉。果然，还是那个讨厌鬼。
下课的铃声尖锐地响起，瞬间打破了课堂的沉闷。
“好了，下课！值日生留下打扫，其他人放学！” 老师宣布完，夹着教案走了。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呼朋引伴的嬉笑声，桌椅碰撞声。
林溪还沉浸在重生的巨大冲击里，脑子嗡嗡作响，手脚发软。
“林溪！发什么愣呢？今天该我们俩值日！” 一个爽利的女声响起，是前桌的孙晓晓，她麻利地拿起扫把，“快点，扫完去小卖部买新出的棒棒糖，听说有隐藏口味！”
值日？林溪茫然地站起来。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陈宇扬。
少年版的陈宇扬，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正站在教室门口，阳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他脸上带着林溪记忆深处最熟悉的、阳光开朗的笑容，朝她用力挥手：“溪溪！快点！等你一起去吃校门口那家麻辣烫！今天我请客！”
阳光，笑容，麻辣烫的邀请…曾经让她怦然心动的画面。
现在，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林溪的心脏！
前世十年婚姻的冰冷结局，庆功宴上的羞辱嫌弃，还有那刺目的车灯…所有画面瞬间翻涌上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呕…”生理性的反胃让她捂住了嘴，脸色瞬间煞白。
门口陈宇扬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错愕和受伤：“溪溪？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溪猛地低下头，避开他那张此刻让她无比抗拒的脸，抓起书包就想逃离这里。“我…我不去了！突然肚子疼！先走了！”
她几乎是撞开挡路的同学，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教室门，把陈宇扬的呼喊和孙晓晓的惊叫都甩在了身后。
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满了年轻的喧嚣。
林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和真实的生理不适。远离他！必须立刻、马上远离陈宇扬！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而强烈。
她需要冷静，需要一个人待着。
混乱中，她凭着模糊的记忆，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教学楼顶楼那个几乎废弃的、堆放杂物的露台。这里安静，很少有人来。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夕阳的余晖给废弃的桌椅蒙上一层暖金色。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陈宇扬…沈屿…那些苦日子…还有那场车祸…
老天爷，你玩我呢？这算什么？重生大礼包附带极品前任体验券？
巨大的荒诞感让她几乎想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
“哐当！”
露台那扇破旧的铁门被人从外面很不温柔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林溪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逆着光看见一个熟悉的高瘦身影堵在门口。
沈屿。
他手里拎着一个…和她书包同款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水杯？那杯子明显是新的，标签都没撕。
少年眉头皱得死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不耐烦，语气冲得像吃了炸药：
“喂！哭什么哭？吵死了！躲这儿演苦情剧给鬼看？”
“拿着！” 他二话不说，极其粗暴地把那个崭新的卡通水杯塞进她怀里，动作僵硬得像在扔炸弹。
“渴死你活该！下次再敢躲这种鬼地方……” 他恶狠狠地威胁，后半句却卡住了，耳根似乎有点可疑的红？最后只凶巴巴地吼了句：“…烦死了！”
吼完，他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沾染病毒，转身就走，还泄愤似的把铁门“哐当”一声重重摔上。巨大的回音在空旷的露台久久回荡。
林溪：“……”
她彻底懵了。脸上还挂着泪痕，怀里抱着那个崭新的、和她书包莫名配套的幼稚卡通水杯，杯壁冰凉，却莫名有点烫手。
刚才那点悲伤和荒诞感，被沈屿这通莫名其妙的操作硬生生打散了。
他…干嘛？
特意给我送水杯？还…挑了个这么幼稚的？
凶成这样，是怕我渴死在露台？
林溪低头看着怀里的水杯，标签上还印着“新品上市”。一个极其荒谬又带着点微妙暖意的念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了她混乱的心湖。
这个刻薄鬼…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露台的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恰好落在那只崭新的卡通水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