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风华录》山海不挽

8、第8章 破妄

　　"你可是已经有了破解靖人一族诅咒的方法？"唐倾虹听沈慕瑶如此说，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急切地询问道。

　　"破解诅咒确实并非易事，"沈慕瑶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还需要你从旁相助。"

　　"我？"唐倾虹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我能做什么？我充其量就是个...咳咳...普通的捉妖师，对这些上古诅咒之类的事情可是一窍不通啊。"

　　她差点说出"神棍"二字，好在及时收住了嘴。

　　"很简单，"沈慕瑶嘴角微微上扬，"麻烦你将靖人族族长请回来。"

　　"啥？"唐倾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合着你方才费了那么大劲把人家赶出去，现在又要我把他请回来？这是要做什么？"

　　她心中一阵无语，暗想沈慕瑶怎么做事如此反复无常。不过转念一想，为了能够变回原本的模样，更重要的是为了那靖人族族长许诺的丰厚酬金，她也只能按她说的去做了。

　　"行行行，我去就是了。"唐倾虹无奈地摆了摆手，"我这就去把那位族长请回来。"

　　"放心，"沈慕瑶对着唐倾虹离去的背影，淡淡一笑，"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我的把握。"
　　唐倾虹刚一踏出房门，便见靖人族族长正候在门外，神情焦急，显然已等待良久。

　　"二位仙师，可有破解我族诅咒之良策？"靖人族族长急切询问，语带期盼。

　　"族长请随我入内详谈。"唐倾虹侧身相邀。

　　三人步入室内，只见沈慕瑶正于青铜古鼎旁静坐参悟，神态专注。靖人族族长目光落在铜鼎之上，见那古老铭文已被破译大半，不禁肃然起敬。

　　"沈仙师辛苦了。"靖人族族长恭声道。

　　"幸不辱命，破解靖人族诅咒之法，我已寻得。"沈慕瑶缓缓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欣慰。

　　靖人族族长闻言，面露狂喜之色，当即躬身拜道："若能解我族世代之厄，靖人族上下必世代铭记仙师大恩！"

　　沈慕瑶摆手示意族长起身，神色却渐趋凝重："然此诅咒根深蒂固，非我一人之力可破。此事成败，还需族长鼎力襄助。"

　　"仙师但有所命，靖人族上下无不唯命是从！"靖人族族长闻言不惊反喜，双目炯炯有神，话语间满含决绝之意。

　　"据古籍记载，靖人族曾出过一位九星咒术师，不知此人可还在世？"沈慕瑶目光深沉，语气中带着试探之意。

　　靖人族族长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九星咒术师乃族中至高机密，这外来仙师竟知晓此事？心中虽惊骇万分，面上却强作镇定，缓缓摇头道："自我族遭此诅咒，灵脉断绝，族人修为尽皆倒退。如今族中最强者不过四星之境，那位传说中的九星前辈早已杳无音信。若他尚在，我族又何须苦等至今？"

　　沈慕瑶静静凝视着靖人族族长，见其神情哀戚，不似虚言，这才微微颔首："既如此，只能另寻他法。我需集齐三十位咒术师，以大阵之力强行破解此诅咒。"

　　靖人族族长面露难色，苦笑道："恕我直言，族中现有咒术师仅二十八人，尚缺两人之数，这可如何是好？"

　　"在下略通咒术之道，倒可充作一员。"沈慕瑶淡然开口，语气平静如水。

　　一旁的唐倾虹蹙眉道："纵然如此，仍缺一人之数。"

　　沈慕瑶转眸望向唐倾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连你在内，人数恰好。"

　　唐倾虹微怔，随即苦笑摇头。

　　靖人族族长闻言大为震惊，连忙深施一礼："不想二位仙师皆精通咒术之道，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请二位稍候，我这就召集族中同道前来。"

　　话音刚落，靖人族族长便匆匆而去，偌大房间内顿时只剩沈慕瑶与唐倾虹二人，气氛微妙起来。

　　唐倾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道："先说好，我可不会什么咒术。"

　　"无妨，其实只需要二十八人便可。"沈慕瑶淡然道。

　　"那你为何要骗靖人族族长？"唐倾虹不解地问道。

　　话音未落，沈慕瑶便伸手轻掩住她的唇角，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其一，我想探探靖人族如今的底蕴；其二，便是想让你也有些参与感而已。若有所得，必有所失。"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唐倾虹只觉得耳根发烫，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不多时，靖人族族长便带着二十余名族人归来。

　　"尔等且听两位仙师吩咐。"靖人族族长向族人们郑重交代道。

　　"是，族长。"这些族人对毛民极其敬重，很快便按照沈慕瑶的指示，在各自指定的方位盘膝而坐。

　　"此阵名为星宿破妄，乃是以天上二十八星宿为根基布设。诸位抬头便可望见各自对应的星辰，稍后我将启动阵法，若有身体不适者，可及时退出。"沈慕瑶环视众人，声音清冷而庄重。

　　"沈仙师放心，我等既已下定决心，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其中一位族人慷慨激昂地道。

　　"还请沈仙师施法破解我族千年诅咒。"其余靖人族族人也纷纷附和。

　　"既如此，便依诸位所愿。"沈慕瑶微微颔首，"阵起！"

　　话音落下，沈慕瑶立于太阳主位，唐倾虹则站在太阴主位与她遥相呼应，而毛民与其族人分别占据其余各个方位，整个大阵瞬间成型。

　　待大阵成型后，只见整个宫殿都被星光笼罩，与阵法相对应的二十八星宿光芒大盛，璀璨的星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众人尽数沐浴其中。

　　唐倾虹此时只觉意识逐渐模糊，眼前众人的身影变得若隐若现，仿佛置身于梦境与现实的交界之处。

　　其余众人亦如唐倾虹一般，纷纷陷入了幻境之中。

　　靖人族族人眼前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的惨烈景象——近千名身高八丈的族人先祖，正在战场上与洪荒凶兽殊死搏杀。

　　夜空下，战旗猎猎作响，伴随着族人一个个倒下，大地被鲜血浸透，化作一片血色焦土。那些倒下的族人身躯渐渐化为巍峨山岳，直插云霄，纵然如此，靖人族依然无人后退分毫，个个视死如归。

　　"先祖！"面对如此惨烈的场景，毛民痛彻心扉，恨不得能够穿越时空，与先祖并肩作战。

　　然而沈慕瑶眼中呈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面——远古时期的靖人族先祖为了开辟洞府，肆意焚山煮海，残害无辜人族，九州大地血流成河，无数生灵惨遭涂炭。

　　两段截然相反的历史，孰真孰假？

　　唐倾虹目睹着两人眼中不断闪现的迥异景象，心中陷入深深的迷茫。是血洒天渊守护者，还是残暴嗜血的屠夫？她不知此刻该相信哪一个才是真相。

　　星河横断千古愁，回眸已是百年身。

　　沈慕瑶与毛民眼中的景象不断变幻，看得唐倾虹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小友，只要你此刻助吾破解诅咒，待吾重获自由之日，必将你心中所愿一一实现。"

　　"是谁在说话？"唐倾虹惊慌地环顾四周，除了阵法中的靖人族众人与沈慕瑶，再无他人身影。

　　"小友莫要惊慌，吾乃靖人族开族始祖，如今正被封印于这青铜鼎中。"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沧桑。

　　唐倾虹侧耳细听，声音确实是从青铜鼎内传出。她犹豫片刻，问道："我该如何破解诅咒？"

　　"甚是简单。"靖人族始祖的声音中透着一□□惑，"可见阵法中央那名女子？只需取她一滴心头血，滴于鼎上，千年诅咒便可瞬间化解。"

　　唐倾虹闻言，缓缓取出匕首，一步步走向沈慕瑶。然而当锋利的刀尖即将刺入沈慕瑶心口之时，她的手却颤抖起来，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与沈慕瑶相处的点点滴滴。

　　"自相识以来，她便处处护着我，我怎能在此时趁人之危？若她的心血真能破除诅咒，为何不直接向她求助？为何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唐倾虹转身质疑道。

　　"糊涂！你可知她的真实身份？"一道虚影忽然在空中凝聚，正是靖人族的开族始祖，他怒目圆睁，"她乃上古大妖转世，若不趁其不备将她困住，如何能取得她的心头血？"

　　"待晚辈取得沈慕瑶心头血后，始祖可愿给予些许报酬？"唐倾虹压低声音，语带试探。

　　"那是自然。"靖人族始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待你诛杀此女，助我族重见天日，族中宝库任你挑选。"

　　呵，空口白牙的许诺而已。唐倾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心中更加确信，在沈慕瑶眼中看到的才是真正的历史。

　　"请她吃饭的，能是什么坏人？"

　　"许下承诺却不愿兑现的，又算什么好人？"

　　"快动手！待她醒来，我们便再无机会了！"靖人族始祖的虚影在唐倾虹身后急切催促道。

　　"始祖大人稍安勿躁，晚辈这便动手。"唐倾虹故作恭敬地应道，脚步确实加快了，然而手中的匕首却是刺向一旁的靖人族族长！

　　"轰！"

　　一声巨响，唐倾虹被靖人族族长身上的护身术法产生的强大反震力震得倒飞而出。眼看她就要重重撞上身后的石壁，千钧一发之际，沈慕瑶及时苏醒，身形一闪便将她揽入怀中。

　　"心若冰清，万法不侵。命若流萤，且听风鸣。"

　　随着沈慕瑶清冷的声音响起，周围的景象如泡沫般瞬间破碎，星光消散，阵法瓦解，二人的身形也重新显现在空旷的宫殿之中。

　　哪里还有什么靖人族始祖？哪里还有什么二十八星宿大阵？从头到尾，这殿中便只有靖人族族长一人在施展幻术！

　　"竟敢以妖术篡改历史真相，颠倒黑白，蛊惑人心！"沈慕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靖人族族长，眼中寒光如刃，"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