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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且问今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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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的眼泪会化作珍珠。
十八岁的欲星移为二十八岁的自己留下了一滴泪。
以及,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未珊瑚已经不再爱他这件事。
——引子
初冬。
海境一年四季雾气朦胧,不下雨也不下雪,但皇城外枝叶凋零的芭蕉树告诉了欲星移季节已经更替。
未珊瑚也已经一个季节没与他说上一句话了。
她拒绝见他。
即便是十八岁的他。
对她充满一腔爱意的他。
十八岁的欲星移不明白,他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就来到了十年后。
起初,他还想着挺好的。
他们扛住了王族与世家的压力成婚,又陪着北冥封宇开创了海境一片盛世。
可为什么这个本应拥有美好结局的故事如今只剩一地狼藉。
明明他们昨日还约好了一起去皇城外的芭蕉树下许愿,可今日她看他的眼神却是如此陌生。
甚至隐约带着恨。
二十八岁的欲星移或许会明白,那不是恨,只是爱到尽头时浓郁的失望和厌倦。
但十八岁的欲星移却想不通,他抓住她的衣袖,湿漉漉的目光盯着她,“珊瑚……”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她冷冷打断:“欲星移,这种把戏你还要玩几次?”
欲星移想大声辩解,说他没有,他只是想与她好好交谈一下,弄明白他们为何会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他想挽回。
可他几度张唇,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未珊瑚拂袖离去,脚步未有丝毫停顿。
风吹得院中的石榴树哗啦啦作响,她没有听见一颗珍珠掉落在地的声音。
那是欲星移的眼泪。
欲星移站在风中静默许久,看着未珊瑚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他伸出的手只虚握住转瞬即逝的风。
为什么突然就不爱他了呢?
在他未曾经历过的十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珊瑚与他决然反目。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欲星移找到北冥封宇,这个他少年时的好友,向他询问这十年来发生的一切。
北冥封宇正被游野派一事搞得焦头烂额,但还是耐心向他讲述了这十年来的朝局演变。
墨家,纵横家。
覆秋霜——未珊瑚的老师,是死于他的算计。
未珊瑚官拜女相之时,也是他向北冥封宇建言,不可让宝躯一脉过多参政。
他们曾是年少恩爱的夫妻,后来却在权势中放肆厮杀,只为将对方拉下马。
海境分明不下雪,在那一瞬间,欲星移却感到如坠冰窟。
他强撑着走出鳞王宫,恰好遇见前来探望北冥封宇的贝璇玑。
他朝她礼貌颔首,行礼准备告退。
贝璇玑却叫住他的脚步。
她静默地盯了他一会,忽而低低地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给他。
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欲星移盯了封面几瞬,觉得字迹有些眼熟。
与他的很像。
预感告诉他里面的内容可能是他不愿见到的,但冥冥之中又有种感觉,促使着他颤抖着手翻开了这本奏折。
“……宝躯一脉权势过盛,需除之。”
需除之……
除之。
二十八岁的他曾想过杀死未珊瑚。
可为什么?
他不是最爱她的吗?
不然为什么要发下永世无子的誓言,顶着压力也要迎娶他年少时最喜欢的姑娘?
覆秋霜是纵横家,可墨学又是什么?
欲星移想,这一切的谜底应当都藏在他没有经历过的这十年里。
他决定从墨学的源头查起。
他找到在御膳房摆烂当咸鱼的砚寒清,砚寒清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墨学不是你十年前突然开始在海境推广的吗?”
身体一寸寸僵硬,欲星移可以确认,十八岁之前他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学说。
砚寒清回答不了他的疑问,唯一能解他之惑的珊瑚连看他一眼都嫌烦。
他脚步踉跄地离开,身后的砚寒清忽然又问:“游野派一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梦虬孙还在等你的答复。”
欲星移花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人是他一个不怎么熟的堂弟。
但听砚寒清的语气,他们如今看起来颇为熟稔,甚至暗藏秘密。
他不动声色:“他现在在哪里?我过几日与他面谈。”
砚寒清虽感奇怪,却还是告知了梦虬孙的落脚之处。
欲星移说了声谢,走了。
“真奇怪,他这次居然没劝我入朝为官。”在他离开后,砚寒清小声地嘀咕着。
.
出了皇城一百五十里的一处草舍,欲星移见到了他这个不算熟悉的堂弟。
不算熟悉的堂弟却熟悉地揽住他的肩膀。
欲星移皱了下眉,轻轻侧过身躲避他落下的手掌。
他没说话,他在等待梦虬孙先开口。
相顾无言,还是梦虬孙先受不了这死一般的沉寂,他懒懒散散地往蒲团上一坐,给欲星移倒了杯酒,问:“游野派借机入朝一事你与未珊瑚商议的怎么样了?她愿意出手帮助我们吗?”
在来此之前,欲星移已经了解到游野派是当年平定三王之乱,力图废除海境种姓制度所创造出用于监督王族的在野党。
可为什么他们突然提出进入朝堂?
这会是他的谋划吗?
珊瑚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与他生了嫌隙?
十八岁的欲星移自然没有二十八岁的欲星移那般老谋深算,他只问了句:“你也学了墨学?”
梦虬孙忽地怔了下,随后道:“墨学不是你推广的吗?如今海境谁不知道墨学?”
“可我为什么会推广墨学?难道我很了解墨学吗?”欲星移低低地说。
“堂兄,你今日怎么这么奇怪?”梦虬孙疑惑地问。
“没什么。”欲星移摇摇头,掩去眼中异样,只说,“计划有变,等我之后通知。”
他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顾不得茫然挠着脑袋的梦虬孙。
墨学墨学墨学。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学说?
他决定再试着与未珊瑚好好交谈一番,也许,他们之间坠入冰点的关系还有挽回的可能。
欲星移急匆匆回到浪辰台,却没有见到未珊瑚的踪迹。
“小姐入宫了。”婢女如是回禀。
“为什么要用‘小姐’称呼珊瑚?”欲星移不解,他们不是成婚了吗?
她不该是他的妻子,他的夫人吗?
婢女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欲星移感到失落,原来连她的婢女竟也不愿意同他讲话了。
来到十年后的这三个月,是他人生中最孤独的三个月。
所有人的时间都在向前,只有他被留在过去。
试着想要抓住年少爱人的手,却连那仅剩的温存都要离他去。
可十八岁的欲星移什么都没做错啊。
未珊瑚怎么可以不爱他呢?
欲星移脚步匆匆地来到鳞王宫,他是海境师相,可自由出入王宫,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北冥封宇的议事厅门前,欲敲门进入时,忽然听见内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未珊瑚的。
他的脚步停在门外,再没有向前踏出半步。
他沉默地听着门内人的商讨。
“……剿除游野派一事我会亲自出手。”未珊瑚平静地说,“我会证明纵横家更能带给海境美好的未来。”
屋内静了一会。
欲星移听见北冥封宇说了声“好”。
他选择从门口离开,没有再去商讨这个得不出结果的问题。
未珊瑚推开门,望着海境雾蒙蒙的天,喃喃了句:“海境为什么不下雨呢?”
她没有看见藏在假山后面的欲星移。
又也许是看见了,却并不在意。
欲星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过他们年少时一起走过的路。
只不过,当年却是两人手牵着手,并肩而行。
走出了王宫没多远,未珊瑚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朝身后说道:“出来吧。”
没有动静。
她又说:“别让我更讨厌你。”
欲星移不能接受未珊瑚讨厌他,于是他从阴影中走出,试探着想牵住她的手,却在触及到她冷漠地眼神后缓缓收回,轻声说:“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下?”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未珊瑚的话一点都不客气,“你是墨家。我是纵横家,我们注定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可你曾说过,你要与我一起创造海境美好的未来……”欲星移颤着声音说。
未珊瑚平静说:“可是我们要的美好未来并不是同一种。”
欲星移不明白,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未珊瑚却又不愿意听了。
“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剿除游野派一事已是无可更改。我知道你和你堂弟的那些谋划,看在你我十多年的感情份上,我不会杀死他。”未珊瑚说完后就走了,徒留欲星移僵在原地。
一边是即将反目的爱人,一边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欲星移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中。
二十八岁的欲星移或许不会再这个问题上犹豫,但十八岁的欲星移却是深爱着未珊瑚。
夜幕到来时,他再次见了梦虬孙一面。
“真的要这样做吗?”梦虬孙犹豫。
“是的。”欲星移坚定道,“我要带她离开海境。”
他太爱她了。
爱到即便她会恨他,也想得到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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