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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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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咖啡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午后阳光正浓,将原木桌椅染成琥珀色,咖啡机蒸汽棒打奶泡的“嘶嘶”声、轻柔的爵士乐、邻座客人低低的谈笑声,所有背景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沈枫彦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江忱俨的背脊瞬间挺直,原本投在沈枫彦脸上的温柔目光,像被骤然按下的开关,切换成一种冷硬的、如临大敌的警惕。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眼底的倒影随着光线的变化,映出一个逐渐走近的暗色人影。
“孩子们,聚会不叫上家长,不太礼貌吧?”
声音苍老却不失浑厚,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漫不经心,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凝固的空气。
江父走到桌边,并未等待邀请,径直拉开江忱俨对面的椅子坐下。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面容与江忱俨有七分相似,却比照片和视频中更加冷硬,眉宇间刻着深深的法令纹,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并未看沈枫彦,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在江忱俨脸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枚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角落炸开。
那是一枚银质打火机,表面有着独特的、如同藤蔓缠绕般的哑光蚀刻花纹——和沈枫彦口袋里那一枚,江忱俨当年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一模一样。
沈枫彦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这不仅是同一款,这甚至可能是……同一对。
江父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把玩着打火机,火星明灭,映照着他玩味的眼神。“这可是绝版的古董,全球仅此一对。当年我送了一只给……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他合上打火机,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江忱俨,“看来,你还是没学会怎么‘保管’东西。”
江忱俨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死死盯着那枚打火机,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某种禁忌的诅咒。“你把它……还给我母亲了?”
“你母亲?”江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忱俨,你太天真了。有些东西,一旦沾了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就像这枚打火机,它见证过诞生,也见证过毁灭。”
他忽然转头,目光第一次落在沈枫彦身上。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像X光一样,将沈枫彦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冷漠。
“你就是沈枫彦。”他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林骁那个废物,居然为了你,甘愿去坐牢。看来,你这Omega的信息素,确实有点门道。”
沈枫彦感到一阵恶心。他强忍着不适,迎上江父的目光:“江老先生,私闯他人聚会,恐怕更不礼貌。”
“哦?”江父挑了挑眉,似乎对沈枫彦的回嘴感到一丝意外,“有点胆色。难怪能让我儿子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放弃千亿家产。”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而压迫:“但是,孩子,你搞错了一件事。江家的东西,不是他想扔就能扔的。就像这枚打火机,我可以送出去,也可以随时拿回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江忱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我已辞去所有职务。我和沈枫彦,与江家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江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朗声笑了起来,引得周围几桌客人侧目。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林骁的证词,被我压下来了。那份所谓的‘罪证视频’,已经被我的律师团队鉴定为‘ai合成伪造’。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筹码,能和我谈‘再无瓜葛’?”
沈枫彦的心沉了下去。他忘了,江父手中掌握着整个城市的司法与舆论机器。他想抹杀什么,就能抹杀什么。
“你……”江忱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卑鄙!”
“我卑鄙?”江父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我不过是清理门户。林骁背叛了我,我让他坐牢;你背叛了家族,我让你一无所有。至于你……”他再次看向沈枫彦,“你只是个诱因,一个错误。只要你除了,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
“你敢动他试试!”江忱俨怒吼,身体微微颤抖。
“我敢不敢,你还不清楚吗?”江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桌面上。文件滑到江忱俨面前,封面赫然是《精神鉴定申请书》。
“鉴于你近期精神状态不稳定,受不良分子蛊惑,做出一系列非理智决策。我作为家族族长,申请对你进行强制精神评估。评估期间,你将被送往‘静心疗养院’接受‘治疗’。至于沈枫彦……”江父冷冷地说,“他涉嫌诱导、控制你,将被一同‘观察’。”
“你休想!”江忱俨抓起文件,就要撕碎。
“撕吧。”江父靠回椅背,气定神闲,“撕了这一份,还有一百份。江氏集团的律师团,有的是时间和你耗。你可以躲到天涯海角,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边的人——徐彦清,你的朋友,你的……爱人,一个个消失。”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江忱俨的死穴。
江忱俨的手僵在半空,文件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他看着沈枫彦,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知道江父不是在吓唬他。这个男人,真的做得出来。
“怎么样,儿子?”江父的声音变得柔和,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只要你回到公司,继续做你的执行总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个沈枫彦……”他顿了顿,像是在施舍,“我可以留他一条命,让他做你的……地下情人。如何?”
“你做梦!”沈枫彦猛地拍案而起,“江忱俨,你别听他的!他是在骗你!”
“我是不是骗你,你很快就会知道。”江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走了进来,他们没有像普通客人一样环顾,而是径直朝这边的桌子走来。他们的眼神冰冷,步伐整齐,像四堵墙,压迫感十足。
周围的客人发出惊呼,纷纷躲避。咖啡馆的老板娘想上前理论,却被其中一个黑衣人冷冷一瞥,吓得退了回去。
“江总,沈先生。”领头的黑衣人走到桌边,微微欠身,语气毫无波澜,“老爷子派我们来接你们回家。请吧。”
江忱俨将沈枫彦一把拉到身后,身体紧绷,像一头护崽的狮子:“滚开!”
“少爷,别让我们为难。”领头人叹了口气,“老爷子说了,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可以‘协助’您。”
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
“江忱俨,别冲动!”沈枫彦急道,“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我不能让他们带你走!”江忱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
“那就一起走。”沈枫彦紧紧抓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无论去哪儿,我们一起。”
江忱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深深的无力。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静。
“好。”他低声说,“我们跟你们走。”
江父笑了,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微笑。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明智的选择。孩子们,上车吧。”
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护送”着江忱俨和沈枫彦,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加长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就在沈枫彦即将被推进车门的那一刻,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街角炸响。
“吱——!”
一辆红色的改装越野车,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速度,横冲直撞地冲上人行道,直直地朝这边撞来!
“小心!”黑衣人们惊呼,下意识地后退。
江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后退一步,脸色铁青。
红色越野车在距离商务车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冒出刺鼻的白烟。车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着皮衣皮裤、戴着墨镜的身影跳下车,动作利落地像一只猎豹。
“谁敢动我闺蜜,我就卸他一条腿!”
是谢渊行。
他摘下墨镜,眼神凌厉,手里晃着一个黑色的电子干扰器。
“谢渊行?”江忱俨和沈枫彦都愣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谢渊行大喊,“上车!”
江父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拦住他们!”
黑衣人们反应过来,朝越野车扑去。
“想拦我?”谢渊行冷笑一声,按下了干扰器上的按钮。
“滋——!”
一阵强烈的电磁脉冲瞬间扩散。商务车的车门锁死系统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车灯疯狂闪烁,车门居然自动弹开了!
而那几个扑向越野车的黑衣人,耳机里也传来巨大的噪音,让他们痛苦地捂住耳朵,动作一滞。
“快!”谢渊行跳上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江忱俨和沈枫彦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钻进后座。
“江父,对不住了!”谢渊行冲着目瞪口呆的江父喊道,“您的‘家长会’,我们下次再参加!”
越野车猛地倒车,然后一个漂亮的甩尾,调转车头,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追!”江父气急败坏地吼道,“给我追!不惜一切代价!”
商务车里的黑衣人手忙脚乱地重新发动车子,然而,他们的车载导航系统屏幕上,却只有一片雪花。
红色越野车在城市的街道上风驰电掣,像一条灵活的红色游鱼,在车流中穿梭。谢渊行的车技出神入化,几次惊险地擦着其他车辆的边缘掠过,每一次转弯都带着巨大的离心力。
“谢渊行!你疯了!”沈枫彦在后座死死抓住扶手,脸色苍白,“那是江父的人!你这是在挑衅整个江氏集团!”
“我知道!”谢渊行专注地盯着前方,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但如果不疯一把,我们今天就都得进那个‘静心疗养院’了!”
江忱俨坐在副驾驶,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看着谢渊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少,这次……多谢了。”
“别急着谢我。”谢渊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后面有尾巴。”
沈枫彦回头,只见两辆黑色的轿车正从后方疾驰而来,像两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住他们的车尾。
“坐稳了!”谢渊行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冲进一条狭窄的胡同。
胡同里堆满了杂物,空间逼仄。黑色轿车虽然性能优越,但车身宽大,几次差点撞上墙壁。而谢渊行的越野车小巧灵活,像泥鳅一样在杂物间穿行。
“他们甩不掉的。”江忱俨冷静地分析,“他们的车上装有追踪器,而且,他们可以调动交通监控。”
“我知道。”谢渊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扔给江忱俨,“把这个打开。至于监控……我们得换个‘马甲’。”
他猛地一拉手刹,越野车在胡同尽头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漂移,横在了两堵墙之间。紧接着,他从后座拖出一个大袋子,扔给后座的两人。
“换上!快!”
沈枫彦打开袋子,里面是两套……外卖员的制服,还有头盔。
“这是……”
“别废话,换!”谢渊行已经脱掉了皮衣,换上了一件印着“极速达”标志的黄色马甲。
江忱俨和沈枫彦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迅速换上了制服。沈枫彦看着江忱俨穿上这身廉价的黄马甲,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走!”谢渊行打开车门,三人跳下车。
他熟练地在越野车的底盘下摸了摸,扯下一块磁吸式的车牌,然后在车身上贴了几张贴纸,瞬间,这辆骚包的红色越野车,就变成了一辆普普通通的“极速达”送餐车。
“你们去那边的电动车上等着。”他指了指墙角停着的两辆电动车,“我来引开他们。”
“不行!”沈枫彦和江忱俨同时喊道。
“听我的!”谢渊行罕见地严肃起来,“他们要的是你们。我开着车,目标大,他们才会追。你们骑电动车,混在车流里,没人会注意。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跳上越野车,启动引擎。“记住,去老地方等我。如果我没到,别回头。”
“谢渊行……”沈枫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不安。
“放心。”谢渊行冲他眨了眨眼,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命硬着呢。”
越野车轰鸣着冲出胡同,故意按响喇叭,吸引后方追兵的注意。
果然,那两辆黑色轿车立刻放弃了搜索胡同,咆哮着追了上去。
“我们也走。”江忱俨拉起沈枫彦,跨上电动车。
电动车的续航有限,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小巷和居民区里穿梭。城市的繁华与喧嚣被抛在身后,眼前是斑驳的墙壁、晾晒的衣物、飘出的饭菜香,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真实而粗糙的生活。
“我们现在去哪儿?”沈枫彦问。
“谢渊行说的‘老地方’。”江忱俨的声音有些沙哑,“一个……他以前做黑客时的秘密据点。江父找不到那里。”
他们骑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城西的一片老旧工业区停了下来。这里曾经是纺织厂的仓库,如今已经废弃,杂草丛生。
在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后面,谢渊行靠在那辆红色越野车上,正低头点烟。看到他们,他把烟掐灭,笑了。
“我就知道你们能到。”
“你没事吧?”沈枫彦跳下车,上下打量他。
“没事。甩掉他们了。”谢渊行指了指集装箱,“进去吧。这里安全。”
集装箱内部被改造过,虽然简陋,但设备齐全。墙上挂着几块显示屏,闪烁着复杂的代码和监控画面。角落里堆着一些生活物资。
“这里是你的……基地?”江忱俨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嗯。以前做黑客时的避风港。”谢渊行走到一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江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封锁了你们所有的银行账户,注销了你们的身份证信息。现在,你们在系统里,已经‘消失’了。”
“消失?”沈枫彦一惊。
“别担心。”谢渊行回头看他,“我给你们准备了新的身份。新的护照,新的银行卡。虽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足够你们暂时安身立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递给两人。
“沈枫彦,现在是……张伟,一名自由撰稿人。江忱俨……你是李强,一名……呃,心理咨询师。”谢渊行憋着笑,“怎么样,这名字够接地气吧?”
江忱俨接过信封,看着里面崭新的身份证,照片上是他,名字却是“李强”。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是沈枫彦很久没见过的笑容,轻松,释然,带着一丝自嘲。
“李强……”他念着这个名字,“挺好。从江家大少爷,变成李强。这落差……确实够大。”
“落差大才有意思。”谢渊行扔给他一瓶水,“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吧?”
江忱俨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他的目光落在沈枫彦脸上,又移到谢渊行身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躲不是办法。”他说,“江父的目的是控制我,控制江氏。只要我不回去,他就会一直找我们,甚至会伤害你们。”
“所以?”
“所以,我要回去。”江忱俨放下水瓶,声音沉稳,“但不是以‘被控制’的身份回去。我要以……江氏集团真正的主人,回去。”
“你有计划了?”谢渊行挑眉。
“嗯。”江忱俨走到墙边的显示屏前,指着上面跳动的代码,“江父能操控系统,是因为他掌握着核心服务器的密钥。但那个密钥,并不是无懈可击。它有一个……后门。”
“后门?”谢渊行的眼睛亮了,“谁留的?”
“我母亲。”江忱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她留下的‘遗产’,不只是那枚打火机。”
他转过身,看着沈枫彦和谢渊行:“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谢渊行,你的技术,能帮我打开那个后门。枫彦……”他走到沈枫彦面前,握住他的手,“你的信息素,能帮我稳定情绪,让我在破解密钥时,保持清醒。”
沈枫彦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和他一起躲在废弃集装箱里的男人。他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惫,也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焰。
那是不屈的火焰,是复仇的火焰,也是……爱的火焰。
“好。”沈枫彦点头,握紧他的手,“我们一起。”
谢渊行吹了声口哨:“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首席检察官’,岂能缺席?”
他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那么,我们的反击计划,现在开始。”
集装箱外,夕阳西下,将废弃的工业区染成一片血红。
余火复燃,这一次,将烧尽所有的虚伪与阴谋。
而他们的故事,远未结束。
光,终会穿透黑暗。
而他们,将是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