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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95.禁忌的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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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戈后,杜瓶果真开了修理铺子。
刚辞了工作,没有收入来源,昔日卷王杜瓶嘎嘣一下变成了无业游民,哦不,自由职业者。
不过杜瓶平日开销很少,又住在卢克买的房子里,没有租房支出,因此这两年在银行攒了一些钱。
把营业手续办理妥当后,她在中央广场的广告栏租了个广告位,张贴自己的营业资质、工作业绩、拨号号码,表示有需要魔法机械方面的咨询、制造、维修都可以拨打她的电话。
刚开始一个月几乎没生意,她每天都窝在地下室做研究,敲敲打打,想办法给兰琉斯弄只义眼。
每次耗费漫长时间,结果整日整日都毫无收获,在义眼材料选取、整体构建、植入方式上频繁卡壳,她倒是也去医院咨询过专业人士的意见,但这个世界的医学科技目前还没发展出成熟的义眼技术,所以她焦灼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制作义眼。
义眼这东西,充其量也只是在兰琉斯的眼眶里塞一只真假难辨的眼睛,令他不至于永远都要佩戴着敷料或眼罩。
她可以让义眼像机械一样动起来,但她做不到为他恢复右眼的光明。
每每想到这里,杜瓶心里都一片怅然。
其实兰琉斯跟着她回到安戈后,就压根没提起过要让她帮忙弄义眼的事情,他每天照常锻炼,身体仿佛也适应了一只眼的生活,照常给她做饭、洗碗、收拾家务。
但尽管他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偶尔她故意偷偷回头,看到他背着她不小心磕到桌角椅凳,歪歪扭扭的样子,心里仍不是滋味。
她想让兰琉斯,让她的恋人,让这个她最完美的作品,不必这样牵强地生活,她想让他恢复成从前那个身手矫健的兰琉斯。
她也担心,如果某一天,他非得去对峙伊德琳,只有一只眼睛的他,是否会更加无法战胜那不死的魔女?
一个月后,杜瓶陆陆续续也做了两只义眼,只是都没办法达到预期。
兰琉斯现在眼上的创口还没好得完全,她自然也不敢给他试用,只是,明知无能为力却要一意孤行的感受,实在令她很不好受。
她没办法在家里表露出自己的失意,恐怕当事人兰琉斯只会比她更失意,所以这天午后,她找了个浇花的借口来到庭院。
没浇两下,她就蹲坐在路口,手握着花洒,消沉地埋着头。
“看起来,你遇到了难题——”
这怪声怪调的声音,却让杜瓶感觉有些熟悉,她缓缓抬起头,忽然瞅见一张苍白的尖脸,她吓得往后一退。
这披红袍的男子就站在她的面前,砂红色的波浪长发,他头顶着一条布料,红袍湿漉漉的,杜瓶定睛一看那布料,两个圆圆的东西,这……是一只胸罩?
“叶维克?怎么又是你?”杜瓶虽然惊讶,却压低了声音,“你过来干嘛?还像个流氓一样顶着件内衣?”
叶维克摘下脑袋上的罩罩,杜瓶以为他要把那罩罩扔走,谁知这货低下头,将鼻子埋进罩罩好生嗅了一番,而后重新戴到了头上。
“你是变态吧?”杜瓶嘴角抽动着。
叶维克不慌不忙地来到她的身旁,与她共同坐在庭院之外长满青草的路边,“我不是说过吗?你迟早会需要我的。”
杜瓶不解。
他撩起袍子,从袖底取出一个铁盒子,交到了杜瓶手中,“打开看看!”
黑发少女抚摸着铁盒外壳,缓缓打开,低下头,就看到盒底是柔软的黑丝绒,上面的凹槽内,安放着一块石板,石板表面雕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她双目灼灼地发烫起来。
“这是……”
还没等她迅速将上头的符文收进眼底,叶维克“嘭”地合上了盖子,“我知道你面临了困境,那个叫兰琉斯的骑士失去了他的右眼,你想要让他恢复光明,对吗?”
杜瓶点点头,“你怎么会知道……”
“我说过,我是神代者,我代表阿贡拉丘发言,只要神明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知道。”
杜瓶愣了愣,她犹疑不定,却听叶维克继续道:“放心,我不会举报他,在我眼里没有国与国的区别,亦没有人与人的区别,所有人都是领域的产物。”
“虽然我听不大懂你的某些话,但,你的意思是,这块石板上的符文可以帮助兰琉斯恢复视力,对吗?”
“当然,你现在应当在尝试制作义眼。”叶维克笑道,“你可以将我给你的符文雕刻在你制作的义眼上,试试看会有什么神秘的现象发生,但我觉得,以你的天赋,看过符文之后应当立刻就能猜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为你带来的,是禁忌的种子。”
“我需要付出什么吗?”杜瓶双目幽幽,“既然是禁忌的种子,那么恐怕我也需要付出禁忌的代价。”
叶维克仍然笑着:“不,现在还不到你付出的时候,不过,我的确需要你给我点东西——给我你的头发。”
“头发?”
“是的,给我一绺你的头发。”叶维克说道,“我需要把这个带回去交差。”
杜瓶虽然不解,手指摩挲着手中的铁盒,她很清楚,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什么。
她撩起一绺乌黑的发,正要回去拿工具,叶维克却已经将一把剪刀递到了她的手里,杜瓶一愣,接过剪刀,咔嚓剪下自己的一绺头发,交到了叶维克手中。
叶维克将头发收入袖中,“好了,你可以享用这块符文了,这同样是你的奖励。”
“奖励什么?”
“你在圣都抓获了一个杀人魔,这是我代阿贡拉丘为你的正义之举给予你的奖励。”
“谢谢。”杜瓶抱着铁盒,“不管你是为了什么,都谢谢你。”
叶维克笑笑:“我走了。”
杜瓶起身送他,“或许真如你所说,你并没有精神失常。”
“那是当然!不用送了!”
红发男子越走越远,杜瓶突然朝他喊道:“叶维克!如果以后我遇到了什么难题或危机,要到哪儿去找你?”
叶维克回身朝她微笑:“你不需要找我,我一直都在,记住,机械的奥义是飞升,飞升的奥义则在于抉择,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了解不开的难题,遇到了无论如何也无法修补的作品,那就在高速的、前进的、冰凉的巨大机械之上做出自己的抉择——阿贡拉丘会用祂的眷顾回应你。”
杜瓶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叶维克转过身,从容淡定地行走在街道之上,背对着她挥出了潇洒的一只手。
下一刻,从路旁的灌木丛中跳出一个头发花白的八旬老太,老太太只裹着条浴巾,还满头肥皂泡沫,她骑在叶维克身上,怒吼着:“臭小子!奶奶的内衣你也敢偷!”
“……救我!”叶维克刚说完,老太便挥出拳头将他的下巴打歪,“给我闭嘴!等着警察来收拾你!”
杜瓶吓呆。
没一会儿,警笛嗡嗡,杜瓶目睹着警察将被打得满头金星的叶维克提溜上了飞行器。
临走前,他还瑟瑟发抖地揣紧怀里的老太牌胸罩不肯撒手。
嗯……她要不收回他不是个精神病的话吧。
*
拿到叶维克送来的石板后,杜瓶立刻开始研究,一个下午都待在地下室抄写符文,晚饭还是兰琉斯一口一口喂给她的。
白发男人笑着问道:“在研究什么?”
沉浸在符文中不可自拔的杜瓶却恍若没有听到他的话,握着笔继续在纸上演算着。
看着自己女友这副不理人的模样,他并不生气,而是擦擦她嘴角的油渍,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别太累,晚上我们一起洗澡。”
“嗯,嗯。”杜瓶胡乱答应着,过了好半天才抬起头。
?.?不对。
由于不好在兰琉斯眼皮子底下熬夜,杜瓶只好在两人洗澡的时候超常发挥,提前把兰琉斯给弄得筋疲力尽,早早将其送到床上睡觉,自己则继续在地下室研究刚到手的符文。
就这样,靠着三杯咖啡熬过了一整夜,杜瓶取得了重大收获。
天色蒙蒙亮,她才从地下室走出来,懒懒地爬到了床上,看到男人还穿着睡袍,绸缎般顺滑的头发下,左眼正微微眯着,似乎在做一个酣甜的梦。
她将头枕在他的胸口,也困得不行,男人抬起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与耳垂,柔声问道:“忙完了?”
“嗯。”
杜瓶抬头问道:“兰琉斯,你是什么座的呀?”
"座?"他显然没听懂。
“你是几月份出生的?”
这个世界没有星座的概念,她只好大费周章地问他。
“十二月。”
“啊?”杜瓶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打算给你送份生日礼物。”
“那还有半年的时间……说起来,你打算给我送什么礼物?”
“光明。”她用手指触碰他猝然发颤的下颌,“这次我总算又能把你拼好了。”
她说罢,便倒在他身上呼呼大睡,只余下昏暗室内男子莹然的目光,他替她盖上被子,将她搂在怀中好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