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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145.劫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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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因显然不是第一次偷溜出宫了,杜瓶发现,他偷溜出宫的位置,正是希德以前偷翻过的那面墙。
果真是弟承兄业,那面墙正好位于金宫连绵的高大围墙中最为低矮的一处,卫兵巡逻也最为稀少。
并且在围墙之内,还有一棵小树接应,路因轻车熟路地从灌木丛中拖出一张凳子,踩着凳子爬上了围墙。
杜瓶也跟着他爬上去,她问道:“你放张凳子在这儿会不会太明显了?”
“看着。”路因得意洋洋地摸向墙头,在一块石头底下的孔洞中拔出一根透明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地上那条凳子,她眼睁睁看着他握着那丝线,将凳子拖到了灌木丛中,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杜瓶抽抽嘴角:“你怎么不把你这个聪明劲用在学习上呢?”
杜瓶一说学习,小家伙就脸色大变,不顾她还在墙头,扭头就跳到了树上,一路滑到了地面。
真是个灵活的胖子。
杜瓶感叹着,她这个大人倒是身体僵硬宛若千年老尸,颤颤巍巍磨蹭许久才从墙头落下。
她扶着腰,一路带着路因进了金宫,兄弟两人多年偷溜总结出的经验果然不是盖的,一路基本没碰到什么卫兵。
倒是到了路因的宫殿,听到侍女们在宫里匆忙地踱步:“陛下还不回来,可如何是好!”
杜瓶挥挥手,路因便从黑暗的小径走出,立刻有侍女围了上来:“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这么着急?”
“哎呀,听说代理宰相马上要来检阅您的功课,要是发现您不在,肯定得把您手心打成烂泥!”
“我才是皇帝!”路因仰着下巴,“卡西尔一个代理宰相凭什么打我?”
好小子,还挺有骨气。
杜瓶刚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侍女的呼喊声:“代理宰相来了!”
路因被吓得一抖,脸上全无傲气,唯唯诺诺地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纸,目光在纸上不停地扫过。
杜瓶躲进了矮树丛中,只见有着路灯的花园大路上,代理宰相的轮椅被副手推行进入宫殿前的院落。
他身后不仅跟着他的副手、几个卫兵,还有一道颀长的身影。
杜瓶心里咯噔了一下。
虽然此处距离远,只听得到说话声,不怎么看得清那人的脸,但光是依靠那道身影,她便知道那是兰琉斯了。
兰琉斯跟在卡西尔身后,不知为什么,他现在成了卡西尔的侍卫了吗?
“陛下,臣昨日让老师给您布置的几道题,您都做完了吗?”卡西尔的声音幽幽的,“要是没做完,臣恐怕必须得采取一些令我为难的手段。”
“做,做完了!”路因仰头说道。
卡西尔问起了第一道题,两人就老鹰和蛇,老虎天鹅的算术题问答起来,路因口若悬河地回答完毕,这让杜瓶有点儿吃惊,这小孩虽然不怎么会做题,但背题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卡西尔眼中也滑过一抹惊讶,他赞赏地点点头,而后又问道:“那么,陛下,请问假如将题目中的老鹰改为六只,蛇改为四条呢?”
殿前忽的一片寂静,果然,不一会儿就响起了路因的惨叫声。
杜瓶抹了抹额头的汗,这小子,也是真的一点都不会举一反三。
杜瓶盯着卡西尔教训路因,没注意到兰琉斯竟然不知不觉中走向了黑暗小径的灌木丛前,杜瓶发觉他的走向是这边后,浑身麻了麻。
白发男人停下了脚步,杜瓶也长长吁了口气。
但回过神后,忽然懊悔了起来,她为什么会松口气呢?难道她也跟露莉娅一样,并不信任兰琉斯,真的信了探子所说,兰琉斯归顺了伊德琳吗?
可见识过他的过去后,杜瓶很清楚,那是绝无可能的。
她发现他没有再往这边走,而是回到了卡西尔身畔,低头附在卡西尔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就这样走向了连通外界的花园大路,杜瓶扭过头,也跟着他走了上去。
她远远地跟踪着他,看他要往哪儿去,她发现他去的方位是一座格外金碧辉煌的堡垒,那地方似乎是皇帝居住的御云塔。
现在新皇已经登基,可路因却依然住在自己的堡垒中,那么御云塔是空着,或是——由另一个人占据着呢?会是伊德琳吗?
她不知该不该上去叫住他,毕竟兰琉斯没有逃出宫殿去找她,大概是有理由的,要是他被监视了,她这样贸然上去找他,只会是找死。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打算离开了。
“出来吧,跟着我这么久,不觉得烦么?”
杜瓶一定,我被发现了?的确,兰琉斯敏锐警觉,若是跟着他这么久没被发现,反倒要让她感到奇怪了。
她犹豫了几瞬,忽然发现从前方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她不认识,不过看得出他年纪不大,大概二十来岁,是个端正的青年。
“她倒是一点也不嫌麻烦?”兰琉斯用手指挑了挑耳边的坠子。
杜瓶蓦然发现他耳上的坠子,是她曾经见过的,一个太阳形状的耳坠……她清楚地记得曾经他摘下了这个耳坠,如今,他却又被戴上了耳坠。
莫非,伊德琳正是通过耳坠限制他的?如今她再次加强了这个耳坠,令他无法违背她?
她惴惴不安,又听那青年笑道:“我也是没办法,要是您走不见了,伊德琳夫人恐怕得杀了我!”
“行了,凯洛,恐怕是山姆让你继续跟踪我的吧?”
“这……您明白就好。”凯洛笑盈盈的,“虽然山姆骑士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但对于您,他还是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看重。”
“并非看重,而是恐惧吧?他当然恐惧,陷害上级,僭越上位,他当然得恐惧——”兰琉斯冷笑着,“他的肉/体,连同他的灵魂,都被伊德琳玩了个遍,他什么都付出了,他没办法承受功亏一篑的代价。”
凯洛讪讪挠头道:“还是那句话,您明白就好。”
白发男人眼角余光往黑暗中扫了扫,“我回到金宫起就没看到埃诺文,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您要找他?”
“马上就要坐上火车,开始一段漫长的旅程了,我想着,跟他道个别也好。”
“今天去么?”
“今天太晚了,过两天吧。”
凯洛答道:“埃诺文骑士自从被革职,就待在修武院,没怎么出来走动了。”
“还是在他那间破屋子里住着吗?”
“大概是的。”凯洛点头。
杜瓶屏住呼吸,继续听着,兰琉斯扭开头,又对凯洛说:“别再跟着我了,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不是吗?”
凯洛再次讪然一笑。
“去干你该做的事情吧,我会留在这里,好好的。”
他眼角的余光从黑暗中收回,“赶紧走吧。”
他话已至此,凯洛怕他发火,也不好再跟下去了,连连答应。
矮树丛中的少女望了黑暗中站着的男人一眼,扭身走向修武院的方向。
等到凯洛离开,兰琉斯才回过头,看了树丛的方向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感受着那里曾停留下的一丝温度。
*
杜瓶知道,兰琉斯的那些话是说给她听的,告诉她埃诺文现在在哪里,也令她安心,他一切安然,用不着继续跟着他。
他会留在伊德琳身边,等她去救他,他会配合好她的。
虽然她也很想带着他一走了之,可现在不行,一定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定要彻底杀了伊德琳和皇帝才行。
她离开了金宫,不知是不是因为修武院的院长现在当了代理宰相,加上骑士团易主的原因,这里格外萧条破败,杜瓶“借”走了路因的翻墙凳,很顺利地翻进了修武院。
在兰琉斯的回忆中,她曾多次在这里游荡,大致记得这里的布局,这里大部分地方都还算蠲洁,在这里找到一间破屋子不太容易,她游荡了许久,才找到这间埃诺文住的破屋子。
这个被革职,被降为骑士团底层的男人,昔日骄傲中二的男人,她料想,他此刻应当相当落寞颓废。
一进院子,她就看到埃诺文翘着二郎腿,躺在摇椅上潇洒地吃着葡萄,晒着月光浴,觉察到周围的动静,他立刻抽出椅子边上的剑。
少女从月光下走出,望向他。
他霎时呆住,吐出嘴里的葡萄籽,慢慢地起身。
“你怎么不抽烟了?”
“戒了。”檀肤男人的手指敲着椅把。
“这么快?”
“快么?对我来说可算是度日如年。”他放下手里的葡萄碗,“毕竟这都已经四个月零七天了,和咱们没见面的日子都差不多了。”
杜瓶歪头朝他笑了笑:“听说,你现在被革职了,是条丧家之犬?”
“你能不能说得好听点?”他剐了她一眼,“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兰琉斯现在被逮捕了,你还高兴得起来?”
杜瓶一怔,看来他已经很清楚她和兰琉斯的关系了。
她失意地低下头,“是啊。”
“没关系,一个偶像没了,大不了换一个偶像。”埃诺文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偶像?
杜瓶眯起眼,好吧,偶像就偶像吧。
“或者,别找偶像了,找个男友算了!”埃诺文问道,“说起来,你过来找我干嘛?你是偷溜进来的吧?胆子挺大的啊!也不怕咱们现任的骑士团团长耍官威?”
他说完就窃窃地笑了起来。
杜瓶上下打量着他,埃诺文不解:“看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杜瓶抿着双唇,“不是为了叙旧,只是有些话想告诉你。”
埃诺文一怔,神色捉摸不透,他叹了口气:“嗯,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知道就好。”
他认真地说道:“但我现在这么落魄,给不了你未来,要么你等等,当骑士这条路走不通,我还打算回辛德奈倒腾大土豆赚钱,等我东山再起——”
杜瓶:“……”
“我不是要来找你告白,再说了,大土豆都是垄断产业了,你有没有经商头脑?”
她扶着额头。
“那你来找我干嘛?”埃诺文意兴阑珊地说着,“总不能是要我陪你劫狱吧?”
杜瓶定定地望着他,埃诺文一愣,“你来真的?”
“我来真的。”她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