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神渡 神魂引，渡 ...
-
感受到强烈目光朝着这边望来，商明远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眼中全是算计，他再次露出游刃有余的神色，还将手中阿颜举得更高。
钟昱没想到这人比自己预想之中更加阴险，他深深蹙眉，心中不知骂了多少遍，冷静过后才想起自己布的保护他们的法阵没有从外部破坏的痕迹。
想到这，钟昱不动声色朝着阿颜处望去，其虽还在挣扎，可幅度小得丝毫不见想要逃离的意图。
“再谈个条件如何？你和我走，我就放过手中的小孩。”
商明远现在在钟昱这儿信誉为零，别说谈条件，就算是对方随意说一句话，钟昱都要花费时间判断真伪。
“你我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钟昱话音未落，对方手中长剑毫不犹豫抵在阿颜还在乱动的颈间。
“不信我杀了她吗。”
钟昱瞪大眼，若商明昭是自己的母亲，那阿颜便是这千商国主的外甥女，以为不放过他也就罢了，就连这样小的孩子都要惨遭毒手，简直是无耻至极。
“千商国主竟真是人面兽心之徒，亲人、自己的国民个个都不放过，实乃前所未闻，今日一见还真令人瞠目。”
于筝话语讽刺，手掌紧跟着握住钟昱冰凉的指尖，他心中堵着口气，望着钟昱苍白的脸色已经被血染红的衣襟，心中升起哀伤。
若是自己被人告知毫无印象的家人出现在眼前，又有一位疯子舅舅想要置他于死地，如此都要该如何应付，于筝不知阿青心中作何感想，只是拉住他的手，坚定站在他身旁。
“你放过阿颜，我答应你的条件。”
可对方戏谑看了两人一眼，随后换了个手拽住阿颜，好像提的不是他的亲外甥女，又轻飘飘落了一句。
“那是之前的价格了……”
“你想要反悔？”
也是瞬间，他们一人长剑直指对面，一人手中烈火灼灼，就准备朝着商明远攻去。
钟昱知晓这人说话不算话，可从未预料到与前一句话间隔不足一炷香竟变卦这么快。
“年轻人不要火气这么大，没必要这般舞刀弄棒。”说罢，又像是无奈道：“孤只是想与外甥你好好说话，先前不愿谈条件是你，现在又改主意的也是你，孤不应该再找点条件，要是外甥你又反悔了，要怎么办？舅舅我伤心还来不及。”
钟昱咬牙，眼中怒火更甚，将另一只空着的手背在身后，两指并拢心中默念，淡淡光晕自指尖凝聚。
“拿我来换吧。”
快要凝聚成功的阵法在商明昭决绝话语中被中断，而后商明昭轻轻拍了拍钟昱肩膀，对着二人露出和煦笑容，再面对千商国主时眼中是掩不掉的嘲弄。
“不就是想要与妖神邀功得到躯体好除掉我吗，现在倒是可以省略这一步了。”
商明远唇角笑容淡了去，眼神微眯瞧着身体趋近透明的长姐。
他这才恍然想起，他们二人也许久未曾见面了，上次还是他将城中所有人神魂当着商明昭面前炼化后，自己亲自端着杯鸩酒来到她跟前。
当时她手中拿着枚沾着血的长命锁，眼中再没往日的温情。
没想到最后长姐丝毫犹豫也无，喝尽那杯酒，却拼尽全力杀死了他，可笑的是城中怨气太多，所有人都被困住这，倒是圆了其想要长生的心。
可在几百年漫漫消耗，商明远能靠那些神魂炼化的丹药，却不知为何渐渐式微，但商明昭有其他邪的拥护，化祟只是时间问题。商明远不甘心臣服被吞噬，就按照妖神的指示将躯体附在那些蝴蝶身上，日日承受被啃食的痛苦，但最后他成功了，将商明昭赶到一隅之地。
而除了将钟昱带到妖神面前得到奖赏，吞噬商明昭成为祟主也无不是一个法子。
若是让商明远选，他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谁能知晓钟昱半路上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阿姊说的是什么话，哪有换人一说，孤只是想与阿颜熟络熟络感情罢了。”
他松靠手，阿颜顺势跌坐在地，尘土顿时沾满了其花色衣衫，她顾不上落地的花灯，一溜烟跑回商明昭身后，有些怯生生的望向罪魁祸首。
“抱歉阿颜，舅舅也是无心之举。”
他仍然笑眯眯瞧着他们，不忘补充一句：“孤倒是按照条件放了阿颜，长姐可别趁我不注意逃了，那不就是皇弟亏了吗。”
虽话是这般说，但目光死死盯着商明昭，他可不会让到嘴的肥肉跑了，等他吞噬了商明昭，实力大增再将钟昱送到妖神手中。
而还有一人，如何处置？他审视视线扫过对面众人，目光锐利投向一旁不动声色的于筝。
于筝立刻惊觉，望来的目光杀意浓烈，商明远脸上划过不耐烦，相比钟昱，他更觉得这位外甥身旁不知底细，还尽量保持低调的妖族更为棘手。
“哎，不知阿青身旁这位公子是……”
钟昱本还是心中郁结，就不知该如何将商明昭解救出来心烦意乱，没想到这千商国主又将矛头指向于筝。
“阿青也是你能叫的。”
还不等钟昱回答，于筝已经将对方错误严肃指出，钟昱瞧着旁边人脸色极其不好，手中的火从方才一直聚拢在手心，现在望去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人头那么大一团。
察觉到此变化，钟昱不动神色将手悄悄挪到于筝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这才正色回：“这不是明摆着的，舅舅莫不是视而不见，还是……”
他话还没说满，其实还挺想知晓商明远目的，忽然转换目标，是觉得于筝对他不利？果不其然，商明远扮演着个好长辈，语重心长道：“外甥说笑了，你们二人没刻意避着，孤只是担心在想此人接近你的目的。”
此话一出，本来先前横亘在二人之间，被双方刻意隐藏的话题再次被剖开，以一种无辜却强势且难以忽视的状态血淋淋地铺陈开来。
顿时没人开口说话，却被“咻”的一声打破。
于筝手中火球收也收不住，直接扔了出去，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火球扔到离商明远不足几尺处，火焰迅速蔓延，虽快速避开，但商明远黑色衣袍还是被火燎了下，瞬间焦糊味散开。
而那团火在燎到敌人后迅速消失，唯有热浪翻滚才能看出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于筝唇角勾起，却眼巴巴望着钟昱道：“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是手滑攻击到了商明远，还是手滑偏了，只燎到起衣角，除了他没人知道。
“就算是我都能看出此人端的是一派矫揉做派，其实内里定是黑心肠，还不知道有着多么一副做作又喜爱拈酸吃醋的狭隘心怀，你被骗了还被他蒙在鼓里，若是他这般模样，你也要与他……”
被烧到衣袍的商明远脸色黑如锅底，退了几步却刚好站在那只兔子花灯附近，却还是不忘接着挑唆。
“那又如何？”
钟昱声音就如同回答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嗓音清晰却带着冷意毫不犹豫打断商明远的咄咄逼人，哪怕于筝有欺瞒他的带着目的，但这本就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也用不着其他外人在旁煽风点火。
“舅舅也是关心于你。”
“不必了，你我之间没有情亲一说。”
若是自己有那段记忆，钟昱也会对此人残害百姓、弑杀手足之事深恶痛绝，什么被妖神蛊惑，明明就是有意为之，不拿其他人的命当命。
对于钟昱的话语，商明远反而没了气急之色，反而放松下来，朝着商明昭递出手。
“长姐答应我的可不要忘了，要不就现在如何？”
看这钟昱还能得意到几时，等吞噬了商明昭的神魂，这千幻城中之物还不是仍由他操作。
来吧，来吧……
钟昱瞧着商明昭按照约定缓缓挪动步子，他不可能看着无辜之人赴死，那是他从未见面，还未曾记忆起的母亲。
“等……”
他喉咙发紧抬起的手还未触及，话语却被一声爆破声硬生生打断。
本可爱圆润的白色兔子灯在火光冲天中化为灰烬，跳跃火光中钟昱恍惚看见了一只紫色且斑斓的蝴蝶。
而尽头商明远被深红烈火吞噬，惨叫混着噼啪炸响印在几人耳中，钟昱感觉头皮发麻，在火光中看向于筝，可身旁于筝也是一脸空白，显然也不知晓事情为何这般走向。
还是一旁阿颜手舞足蹈，兴奋拉住商明昭衣袖似在邀功，朝着钟昱方向用力挥手。
“这是阿颜的计？”
于筝才想起前不久在幻境中，阿颜捧着熄灭的兔子灯愣神，半晌才拿出灵石。
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哥夫能不能借我些火点燃花灯？’
于筝沉浸在哥夫称呼中无法自拔，大手一挥将那盏花灯点燃，全然忘了这般紧要关头阿颜要点燃花灯要如何。
思及此，于筝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与钟昱听，青年心中骇然，他早该想到的，明明是心思极其细腻的小孩，为何会那般露出马脚，想来阿颜是故意被抓到的，再不刻意地将花灯抛掷在离商明远不远处，最后引起爆炸。
火焰渐熄，远处商明远被烧得不成人形，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响动，扶着手臂站起，拖着腿眼神狠厉走向一众人。
方才稍稍回暖的气氛瞬间凝重，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糊异味再次变得明显，心中那根弦悄然收紧，商明远再次化为一道黑影，万千蝴蝶从其口中飞出。
显然这火虽对黑影伤害颇大，却还没强到能一击毙命，眼下商明远是要拼尽全力了。
再次面对难缠的蝴蝶，几人有了应对之法，火烧之法极其有用，怕的就是敌众我寡，包围圈外多的是蝴蝶被损毁的尸体。
“很好很好哈哈哈哈……”
癫狂嘶哑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在他们耳边不断叫嚣，在他们耳边警告，要是不臣服便逃不出去。
被烧过的蝴蝶散发出极其难闻的味道，稀薄空气被占据，入目只有被遮挡住只能窥见的阴影，这样下去他们不是被困死，就是被耗死。
如何想，又该怎么样去做，钟昱脑中一片空白，耳边的噪音似乎永远不停，后背虚汗直冒，眼前阵阵发黑。
手中分发的爆破符即将见底，再过不久唯有于筝能苦苦挣扎，不行，千万不能放弃，若是他放弃，于筝又该怎么办，其余人又该何去何从？
于筝本可以游刃有余应对，却不知为何蝴蝶变得异常多，明明烧去许多，不多久又会像雨后春笋般快速冒头。
他感受到钟昱气息不稳，知晓钟昱手中符箓快要耗尽，于筝让他拿出前不久塞进钟昱储物戒中的扇子。
自是不用于筝过多解释，手中扇子就如同跟了钟昱许久般，扇出灼热喷薄的赤火，威力令人咂舌，钟昱再次扇出火焰，渐渐得心应手，不知多久蝶潮似退潮的海水，慢慢撤离了众人奋力抵抗的包围圈。
他们不敢懈怠，钟昱充满愤慨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仍旧数不尽蝴蝶中那道令人发指的模糊身影。
“想的如何了，若是你们束手就擒，那便一切都好说。”
方才的灼烧损毁了其温和的嗓音，现在听来嘶哑难辨，事到如今那人还是愿意靠威胁，钟昱想商明远也对于筝的火没有一丝办法，对方也怕，也不想再耗下去。
那便耗下去吧，不该有人主动牺牲，更不该有人为了商明远的一己私欲去让人做出牺牲，所以钟昱的答案显而易见。
“不愿。”
“还是换我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钟昱不可置信望向女子仍旧带着带着笑的眸子，明明还是那般温柔和煦，却透着坚毅与无畏。
“换我来。”
商明昭再次重复一遍，语气中满满是无奈。
“早该结束了，是为娘的错，这本就是我与他的恩怨。”
所以没必要牵扯小辈，是自己连累了家人，她应该早点怀疑商明远，自己的家人、无辜的百姓也不会如此下场，是她被名为姐弟情深的迷瘴蒙住了双眼，这一切也该在她手中了解。
商明昭眼神眺望那道黑影，手中断剑嗡鸣，莲花迎风舞动，生出浅金色剑尖，瞬间发出一道耀眼光辉。
钟昱一愣，此招母亲未曾交过自己，水镜幻境中商明昭只交了八式，而最后一式从未在钟昱眼前展现。
“最后一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所以这招便不交于你了。”
所以他知晓这便是最后那一式，耀眼光芒霎时唤起钟昱的记忆，果不其然，那块被自己放在储物戒中许久不用的石头被拿出来时金色纹路再次显现，比在商阳城中神龛处更甚。
“长姐还要如此执迷不悟？”
商明远心中嗤笑，商阳城百姓神魂俱灭，没有邪再拥护商明昭，没了邪的力量加持，加上她神魂已经开始瓦解，用此招就是在送死。
可商明远万万没想到，一块破石头突然不知从哪飞来，金色强光闪过，那群本就已经被蝴蝶侵蚀且化为齑粉的百姓再次出现。
“是那时候的神龛。 ”
心中所想被于筝道出，钟昱先前就在想明明未曾供奉神佛，为何还要故意引他们二人前去，现在细细想来，这盘棋也许很早就开始布了……
而执棋者便是眼前手持长剑，眼中没有丝毫意外的商明昭，她就是要等商明远主动出击，不然他们怎么面对面对峙呢？
他们没有能力，但有着一腔恨意，有了恨意便会化邪，几百年苦苦等待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而一切的一切，都是想要所有被千商国主利用残害的百姓亲手报仇。
原来钟昱手中的石头已经被算入棋局之中，而神魂引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便是为商阳城百姓残缺神魂指引，渡的是他们的神魂。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神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