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帝后》着花月

56、醋意

　　开春时节，暖意渐浓，御花园的玉兰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上官静的孕期已至九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愈发迟缓，夜里常常因腰酸睡不安稳。苏凌几乎夜夜守着她，她稍一翻身，便立刻醒过来，替她揉按腰背，或是扶她起身喝水。

　　这日凌晨，天还未亮，上官静忽然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额上瞬间沁出冷汗。她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人，声音带着疼意的颤抖：“苏凌……我好像……要生了……”

　　苏凌瞬间清醒，伸手摸到她汗湿的后背，心头猛地一紧。“别怕，我在。”她强压下慌乱，扬声唤人，“李德全！快传太医！让稳婆准备！”

　　宫外守着的宫女太监闻声涌入，殿内顿时忙而不乱。李德全早已按苏凌的吩咐备好了所有生产用的物件，太医和经验最丰富的两位稳婆很快赶到，隔着屏风为上官静诊脉。

　　“陛下放心，皇后娘娘宫口已开，是要生了，只是还需些时辰。”老太医的声音带着镇定，稍稍安抚了苏凌的心。

　　苏凌却无法安心。她守在屏风外，听着里面上官静压抑的痛呼，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她心上。她想冲进去，却被李德全拦住：“陛下，产房阴气重，您是龙体，不便入内，且稳婆说需得清静，您进去了反倒添乱。”

　　“添乱？”苏凌的声音带着火气，却终究没再往前冲。她知道李德全说得对，可听着上官静痛苦的声音，她坐立难安，只能在屏风外焦躁地踱步，指尖早已攥得发白。

　　殿内的痛呼声断断续续，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苏凌的心也跟着起起落落，好几次都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却都被理智压了回去。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祈祷，祈祷静儿和孩子都能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殿内的痛呼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黎明的寂静——那哭声洪亮有力，带着十足的精气神。

　　苏凌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稳婆欣喜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陛下您看，这小家伙多壮实！”

　　苏凌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一把推开屏风冲了进去。只见上官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颊边，嘴唇干裂，显然是耗尽了力气。而稳婆正抱着一个襁褓，里面的小家伙还在哇哇大哭，小胳膊小腿蹬得正欢，一看就是个健康的孩子。

　　“静儿！”苏凌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上官静冰凉的手，声音哽咽，“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上官静缓缓睁开眼，看到她，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你看，我们的儿子……”

　　“我先看你。”苏凌打断她，伸手拂开她汗湿的发丝，心疼得无以复加，“辛苦你了，静儿，真的辛苦你了。”

　　这时，稳婆抱着孩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苏凌面前：“陛下，小皇子哭声这么响，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苏凌低头看去，襁褓里的小家伙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黑葡萄似的，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小家伙的哭声渐渐小了，小嘴巴还咂了咂，小手抓住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攥得紧紧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涌上心头，苏凌的眼眶更红了。她伸出手，想抱抱孩子，却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弄伤了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温热的，软软的，是她和静儿的血脉。

　　“先抱下去好好照看，仔细些。”苏凌对稳婆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上官静，“快给皇后擦擦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再传太医来看看。”

　　“是。”众人应声忙碌起来。

　　苏凌一直守在床边，亲自给上官静喂水，用手帕擦去她额头的冷汗。上官静累极了，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苏凌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心里既心疼又满足。这就是她的妻，为她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皇子，往后，她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凤仪宫变得热闹起来。小皇子很能折腾，白天睡觉，夜里却精神得很，常常哭得整座宫殿都能听见。上官静本就虚弱，却总是亲自照料，小家伙一哭，她就立刻醒过来，喂奶、换尿布，忙得团团转，常常顾不上休息。

　　苏凌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帮忙，却总被上官静拦住：“你笨手笨脚的，别弄醒他。他刚睡着，一折腾又要哭半天。”

　　苏凌只能在一旁看着，看着上官静抱着孩子时温柔的眼神——那眼神里的专注与疼爱，是她从未见过的；看着她耐心地哄着哭闹的小家伙，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连眉头都带着柔和的笑意。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上官静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她的温柔、她的笑意，甚至偶尔的小脾气，都是为她一人。可现在，她的眼里、心里，好像全被那个小小的家伙占满了。

　　吃饭的时候，上官静总是先想着给孩子喂奶，自己常常吃不上几口就放下筷子；睡觉的时候，她也总是下意识地护着身边的孩子，怕压到他，离苏凌远了许多，夜里翻身都格外轻；甚至苏凌想跟她说说话，她也总是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瞟向摇篮里的孩子，生怕他醒了没人管。

　　这日傍晚，苏凌处理完政务回来，见上官静正坐在摇篮边，低头看着里面的孩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哼唱着摇篮曲。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苏凌站在门口，看了许久，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越来越浓。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上官静：“在忙呢？”

　　上官静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她，笑了笑：“刚喂了奶，他睡着了，你看他多乖。小手还攥着呢，跟你一样，睡觉都不老实。”

　　苏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摇篮里的孩子，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巴还微微张着，嘴角似乎还挂着奶渍。“嗯，是很乖。”苏凌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上官静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看着孩子，絮絮叨叨地说：“他今天又长了点，你看他的小手，比刚出生时大多了，指甲盖圆圆的，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苏凌听着她的话，心里的醋意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她忍不住打断她：“静儿，你多久没好好看我了？”

　　上官静愣了愣，转头看她，见她眉头微蹙，眼底带着点委屈，像个被冷落的孩子，不由得笑了：“怎么了这是？陛下还跟自己的儿子置气？”

　　“我就是不高兴。”苏凌撇撇嘴，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以前你都是先关心我，问我今天累不累，吃没吃饭。现在一回来就先问他怎么样了，抱没抱他，喂没喂奶。以前你睡觉都抱着我，现在却离我远远的，怕压到他，就不怕压到我吗？”

　　听着她细数着这些“委屈”，上官静的心忽然软了。她确实因为孩子太忙，忽略了苏凌的感受。她转过身，轻轻捧起苏凌的脸，认真地看着她：“对不起，是我不好，忽略你了。”

　　苏凌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上官静点点头，凑上前，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现在，我好好看看你。今天处理了一天政务，累了吧？眼下都有青黑了。”

　　她的吻轻柔而温柔，像羽毛拂过心尖，瞬间抚平了苏凌心里所有的失落与醋意。苏凌反手抱住她，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这几日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以后不许只疼他，不疼我。”苏凌抵着她的额头，语气带着点霸道，又带着点委屈，“我也要抱抱，也要亲。”

　　“好。”上官静笑着答应，“疼你，也疼他，你们都是我的宝贝，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苏凌这才满意，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的孩子，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小家伙咂了咂嘴，没醒。苏凌的眼底也漾起温柔的笑意，“其实……他还是挺可爱的，跟你一样，眼睛圆圆的。”

　　上官静被她逗笑，靠在她怀里：“那是自然，毕竟是我们的儿子。”

　　夕阳渐渐落下，暖阁里的烛火亮了起来。苏凌抱着上官静，两人一起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子，空气中弥漫着温馨与幸福的气息。

　　苏凌知道，有了儿子，她们的生活确实不一样了，会多很多忙碌，多很多琐碎。但她也知道，这份忙碌与琐碎里，藏着更多的幸福与期待。

　　她会学着做一个好母亲，也会继续做上官静最爱的人。而她们三个人，会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在这深宫之中，相互陪伴，相互温暖，一直走下去。

　　摇篮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温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凤仪宫的夜晚，依旧会有孩子的哭闹声，但更多的，是属于她们三人的，平淡而幸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