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野又乖》姜温夜

8、野乖

　　明明想遗忘你，可尝试后发现我做不到。

　　——沈乖日记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沈乖红着眼出了卫生间。

　　许慕宁已经端着盘子回了位置，看到沈乖红通通的双眼试探问：“你哭了？”

　　“没事，就摔了一下疼哭了。”沈乖强颜欢笑，“我是不是很像林黛玉？”

　　许慕宁盯了她许久，叹了口气：“像又不像，你不是多愁善感的林黛玉，而是什么事都憋在心底的林黛玉。”

　　沈乖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许慕宁这么快就发现了。

　　“有什么事别老憋在心里，说出来我会跟你一起解决的。”许慕宁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不起，慕宁，这件事我不能跟你说，也说不出口。

　　自己被少年弄得遍体鳞伤，可她却甘愿，仿佛要铭记着每一分每一秒。

　　沈乖想，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要喜欢江肆野了，永远都不要了，这种单相思，刺的她好痛。

　　吃完后，沈乖和许慕宁便准备回去，遇到了卖气球的老头。

　　她不知怎么了，突然走过去问老头：“爷爷，这气球怎么卖？”

　　老头和蔼的缓缓开口：“小姑娘，一块一个。”

　　“那帮我拿一个吧。”沈乖低声说。

　　沈乖选了四叶草形状的气球，用力的绑在手腕上，勒出了淡红的痕迹。

　　“小乖。”许慕宁在不远处看着她，轻轻唤了一声。

　　沈乖没有回话，就静静的站在那看着远方。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网约车到了后，许慕宁又唤了声：“小乖。”

　　沈乖有了动静，她解开了绳子，任由气球飘向更远的地方。

　　“小姑娘，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吧。”卖气球的老头遗憾道。

　　沈乖露出苦笑：“嗯，太不小心了，把它弄丢了。”

　　她太不小心，把气球弄丢，也把江肆野弄丢了。

　　回到学校后，夏艳已经睡了，周京桐应该还在外面。沈乖和许慕宁收拾洗漱完后，便都上了床。

　　宿舍暗摸摸的一片，沈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独自发呆。

　　过了几分钟，沈乖点开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

　　她心一抽，是江肆野的。

　　颤抖的点开，江肆野：【我今天晚上好像看到你了，但我不确定。】

　　沈乖自嘲，他看到自己了吗？

　　但她打字：【没有，我一直在学校，你看错了。】

　　像是赌气一般不让他发现自己的存在，但心底处却又渴望他能发现异常。

　　一会儿，江肆野：【也许吧，不过那个人真的好像你。】

　　沈乖：【嗯。】

　　说完她便放下手机，脑子里又全是江肆野和另一个女孩吃饭的场景。

　　那个女孩，即使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沈乖都能感受到女孩的甜美。

　　不像她自己，冰冷的让人避之不及。

　　或许跟那个女孩谈场恋爱，会一直幸福到老吧。

　　沈乖咬着嘴唇，闭上了即将流出眼泪的眼睛。

　　——

　　隔天一早，不出所料，江肆野果然来了。

　　不少花痴的女生纷纷尖叫，拍了照片发现校园论坛。

　　其中，不妨有一个名字叫我是吃番茄发的最为凶猛。

　　文案：【快来看快来看！临附五中来了个比江鸣还要帅的帅哥！】

　　配一张江肆野进校门的图片。

　　而评论区则五花八门：

　　我叫邓帅：【这兄弟真惨，上一个被这群疯女围攻的还是江鸣。】

　　呦鸣：【???】

　　...

　　本来沈乖并不感兴趣，结果被许慕宁在评论区里@了十几回，索幸就当个乐子看。

　　图片中的男生与江鸣长相类型不同，江鸣眼里只有看不透的黑，而江肆野眼里是散发着光的。江鸣不叫笑时一双眼睛如刀锋般锐利，神态懒散寡淡，笑时也不会露出太大情绪。而江肆野笑时露出整齐的大白牙，眼睛似月牙，治愈感染任何人。不笑时眉眼不再温和，全身上下透裹着一种随意感。

　　沈乖翻着评论，许慕宁这时给她发了条消息：【听说他也是跟你一样是西芜中学的，你跟他认识吗？】

　　沈乖顿住，最后手指点在了键盘上：【不认识。】

　　许慕宁:【行吧，我以为你跟他认识，我这里好几个女生要他的绿泡泡。】

　　她盯了会儿，没再回话，但云坛里却跳出了一句文案：

　　【如果你喜欢的人喜欢的是另一个人，应该由衷的祝愿他们幸福。】

　　应该由衷的祝愿他们幸福。

　　这一句话在沈乖脑海里放大，她慢慢地露出苦笑。

　　是啊，自己喜欢的人和另一个人双向奔赴，她又怎能去插手他们的感情？

　　或许她和江肆野最后的结局，就是自己将暗恋藏起，在新婚现场祝福两人新婚快乐。

　　沈乖叹了口气，将手机收起，心里这时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暗恋，不会有结果。因为暗恋，只是胆小鬼的自作多情和一厢情愿。

　　叮咚一声，许慕宁又发来一条消息：

　　【那个江肆野的主页简介就一句话，被其他人扒出来了。】

　　随后发来一张图片，图片中名为思归的人，主页就只有短短一句：

　　盼思.盼归.旧因果。

　　短短几个字仿佛和她有着极大的缘分，沈乖盯着那几个字，心中不知想些什么。

　　—

　　开学两个星期后，学校竟要举行运动会。

　　但都是高一新生和高二学生参加，高三因为时间紧，只能观赛。

　　高一整个楼层男生跃跃欲试，可女生这边，报名的一个人也没有，至少高一4班是这样。

　　体委拿着报名单，像个没完成业绩的打工人，苦苦哀求各位女生报名一个两个也行，至少别让他们班级得个倒数第一。

　　“宋佳，你报名一个吧，一个也行啊。”体委蹲在宋佳桌子面前。

　　宋佳面无表情的拒绝：“不行，我要学习，而且我体虚，找别人吧。”

　　“还骗人，你初中跳远第一，我当时就在你隔壁班。”

　　“滚！”

　　被劝退后，体委又瞄向了宋佳后面的两个人，沈乖和许慕宁。

　　“那你们...”体委慢慢靠近两人的桌子。

　　沈乖和许慕宁同时丢出了一句话：“滚！！”

　　体委：......

　　他叹了口气，拿着报名表想去找其他女生。

　　“要我说啊，体委你就穿个裙子代我们上场算了，省的你在这浪费时间。”许慕宁悠悠开口。

　　体委轻笑了声，语气有些愉悦：“那可不行，咱们班的面子不要了？而且运动会还有一项篮球赛，我可是要和江肆野一队打爆一班。”

　　“和江肆野一队？”沈乖心颤了一下。

　　“对啊，听说江肆野初中的时候打球可厉害了，拿过好几次奖呢。”

　　“对了，再告诉你们个八卦，云坛上看到的，江肆野好像有喜欢的人了，那女孩长的可好看了......”

　　体委还在滔滔不绝，可后面说了什么内容，沈乖大底是没有听进去。

　　他有喜欢的人了，她并不意外，因为自己亲眼所见。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是每当自己亲眼看见了，还是会觉得不可相信。

　　因为那是信任的人，没有人会相信信任的人会背叛自己。

　　到最后班里女生只有周京桐参加了运动会项目，体委只能忍痛弃掉了除三千米和跳远外的其他项目。

　　运动会开始的前一个晚上，因为查寝，他们宿舍再一次陷入了尴尬且安静的氛围。

　　周京桐书桌前摆满了数学资料和零食，几乎都摆不下。于是草稿纸和零食渣零食袋就均匀的掉在了地上，今天亦是如此。

　　“周京桐，你能不能整理一下你的桌子和地面？”有洁癖的许慕宁最先受不了，她简直想不到外面成绩好，人缘不错的周京桐和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是同一个人。

　　周京桐声音尖细道：“你管我，关你什么事？！”

　　许慕宁气的肺都要炸了：“你......”

　　见两个人之间即将擦出火花，夏艳这时开口：“都是室友，大家都消消气......”

　　“室友，谁跟她是室友？多管闲事管到我头上来了！”

　　这时，沈乖刚好听完歌取下耳机，一摘下就听到周京桐那尖叫的声音。

　　“你吵什么，隔壁宿舍都熄灯了没看到吗，到时候投诉怪你？”沈乖拉下脸，声音冷到极致。

　　周京桐轻笑了声：“我懂了，一起孤立我是吧？我明天就换宿舍这里。谁爱呆谁呆！”

　　沈乖也没惯着她：“你自便。”

　　然后周京桐就摔门走了，似乎是去找宿管，吵闹的宿舍瞬间寂静了下来。

　　“发生什么了？”沈乖轻声问。

　　许慕宁将事情完整的告诉沈乖，沈乖听完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让她整理一下，不然每次都是我们宿舍扣分，多多少少有点影响。”许慕宁无奈说。

　　“不用理她，我们睡觉吧。”沈乖拉起帘子。

　　“嗯。”

　　关了灯，江肆野却发了条语音来，沈乖调低音量，漫不经心的点开。

　　“小橙子，明天运动会，来不来给我送水啊？”

　　他的语气带着愉悦，听周围的声音像是在某条火热的小街上。

　　沈乖打字：【你没办寄宿？】

　　江肆野：【嗯，有些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是指跟他喜欢的人约会吧。沈乖心里发苦，但还是回了句：【看情况送。】

　　他那么帅又爱笑的男生，应该不缺别人喜欢，不缺没人送水吧？

　　沈乖心里想着，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去送水，她不能插手他的幸福。

　　自己应该祝愿他们幸福啊。

　　沈乖偷偷抹去眼角的眼泪，带着这份难以说出，释怀不了的暗恋悄悄入睡。

　　—

　　运动会终于开始，以老师们的讲话拉开序幕。

　　“这一次我们班能比得过其他班吗？感觉有点难。”

　　“就七班那个江肆野有点难对付，其他都还好。”

　　“那女生的项目呢？”

　　“怕啥，其他班也没多少女生参加，我们班有周京桐就够了，人家初中可是长跑第一。”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在人群中炸开，沈乖站在队伍后头，犯困的打了个哈欠。

　　她昨晚没睡好，几乎是在快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一会。

　　“你咋了，没睡好？”许慕宁将头探过去询问。

　　沈乖轻轻点头，垂着脑袋，眼睛慢慢合上。

　　“快看，是江肆野。”许慕宁在沈乖耳边说，还指了指方向。

　　马上就要睡着了的沈乖睁开眼，挺直了腰板，顺着许慕宁的方向看了过去。

　　江肆野个头挺高，站在高一7班的最后。眉眼被头发遮住，看不见情绪。穿着印着数字7的运动服，侧脸轮廓清晰，这般英俊的脸庞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沈乖看的愣神，徐慕宁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

　　“看花痴了？”许慕宁调侃道。

　　沈乖这时才回过神，此时老师已经讲完了话，众人逐渐往观众地走去，她面无表情的说回眼：“没有。”

　　他在人群中明媚如风，这种人也最不缺没人关注。

　　永远活得自信张扬，永远笑得那么开心，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和神坛中的信仰。

　　她的信仰，但也不是只属于她。

　　来到指定的观众领地，沈乖漫不经心的问：“这一场是什么项目？”

　　“这一场啊。”许慕宁拧开饮料瓶，喝了一口，“男生的三千米。”

　　沈乖心一颤，男生三千米正是江肆野的项目。

　　她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然而，沈乖并没有往厕所的方向走去，而是去了男生三千米比赛场地。

　　比赛即将开始，运动员们都在进行热身运动。

　　江肆野随意的伸了伸手臂，垂着头，看起来不在状态。

　　“江肆野啊，这怎么第一个项目就心不在焉的？可要加油为我们班拿个第一。”一旁七班的体育老师说。

　　江肆野没说话，于是体育老师朝其他方向看去，大声喊：“给咱们班江肆野加加油啊！”

　　话一说完，立马传出了加油声：“加油野哥！”

　　“加油啊江肆野，我看好你！”

　　“江肆野我喜欢你！”

　　......

　　四面八方的呐喊，沈乖站在中央，听着鼓励声，表白声，女生的尖叫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内心酸酸的。

　　她看到江肆野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开心。

　　她心里抱怨，江肆野，你都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不开心？

　　我都要祝愿你幸福了，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沈乖眼眶里有泪水打转，她迅速的抹掉眼泪，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沈乖。”

　　她转头，是宋时。

　　“好巧啊。”宋时笑着，“本以为开学就见不到你了，这段时间有些忙。”

　　“嗯。”沈乖礼貌回应，转头时，却再一次对上江肆野的目光。

　　但她却看见了江肆野眼里满满的惊异和苦涩。

　　后来收回眼，比赛已经预备了。

　　随着枪声飞入云端，所有选手都飞奔出去。

　　江肆野跑在了最前面，身上的运动服飘动着，头顶上的日光打下，他便化为了一灿金色。

　　沈乖发着呆，没有看比赛，身边只有像要震碎山河的尖叫。

　　等她回过神来，江肆野已经跑完了，是第一。

　　终点处，无数个脸红的女孩拿着水，向江肆野递过去。

　　沈乖握着新买的水一紧。

　　水已经被握的残有掌心温度，持续了十几秒后，她终于松开了。

　　沈乖将水递给宋时：“买多了送你。”

　　宋时轻笑了声，没客气：“我还以为你这水是要给我哥们呢。”

　　她顿了顿，差点忘了宋时和江肆野也是一个班。

　　沈乖嘴角发苦，转身丢下一句话：“你想多了。”

　　她怎么会给他买，又怎么不会给他买？

　　那么多送水的女孩子，漂亮的，学习好的，活泼的......他又怎么会在意自己一个？

　　更何况，他已经有主了，不是和自己。

　　自己只不过是人家初中时偶遇的朋友而已，一个过客罢了。

　　那段美好的时光，是她一整个青春里，小心翼翼偷来的惊喜。

　　她回到班上指定的位置，许慕宁已经等她很久了。

　　“你上厕所这么久啊？”许慕宁笑的有些意味不明。

　　沈乖只好心虚的点了点头。

　　见她这样，许慕宁也没再多说什么，转移了下一个话题：“你听说了吗？刚刚江肆野跑完步后，一个人的水都没接。”

　　一个人的水都没接，沈乖心中诧异。

　　“听他好哥们说，江肆野跑完步后张望着什么，随后拉下脸，情绪不好的走了。”

　　她心一紧，是因为自己没去送水吗？

　　“唉，我又听他们说，江肆野喜欢的人，就在我们学校。”

　　“就在我们学校啊。”沈乖喃喃自语。

　　那谈场恋爱，就更方便了。

　　看来今后不能再去找江肆野了，破坏了他们的感情，那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不说了不说了，看下一场。”

　　沈乖坐在凳子上，即使被日光照温，却依旧感觉冰冷的让人发抖。

　　江肆野，遗忘你真的好难。百般尝试后发现，我自己做不到。

　　原来啊，爱意一旦露出马脚，就再也无法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