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野又乖》姜温夜

4、野乖 冠军是我的

　　我获得的奖杯，亦是送你的最大礼物，这份欢喜能在我心中藏很多年。

　　——沈乖日记

　　被付老师教训一顿后，程诗乐等人也不再孤立沈乖。

　　而王风，虽不服气，但碍于老师的面子，也只能在背后偷偷摸摸骂两句。

　　沈乖并未在意，如今终于没有人来打扰她了。

　　而很巧的是，全市中小学生奥数大赛要开始了。

　　“奥数比赛马上开始，除了江肆野和宋时必须参加，其他人也可以报名，报名期限到明天，想报名的抓紧啊。”付老师在讲台上宣布这个消息时，台下的众人便开始小声八卦议论。

　　“这比赛肯定江肆野得奖，他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参加，年年都获奖。”

　　“我去，野哥牛逼，你们去不去？”

　　“去个屁啊，有江肆野和宋时这两个理科双王，我们去一点机会都没有。”

　　“啊，也对，不知道还会有谁参加，反正我是看戏的......”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讲台上的付老师拿着戒尺敲了敲讲台桌：“行了行了，都安静，都给我好好听课！”

　　众人一同停止了议论声，开始看向黑板。

　　沈乖捏紧了手中的笔，手指尖被按得发白，她一直犹豫要不要报名。

　　这是展现实力的很好机会，但她的数学并没有像文科一样那么顶尖，顶多算中偏上水平。那次中考第一也是靠政治比江肆野多了三分得到的。

　　她有一点点的自卑，如果参加没有拿到好名次怎么办？毕竟沈乖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这么菜。

　　就在她还在报名和不报名之间徘徊时，江肆野向他传起了小纸条。

　　你想不想去？这几个字在沈乖的脑海里放大。

　　你想不想去沈乖？想不想和他一起去？想不想和他一起站在领奖台？

　　你到底想不想？

　　沈乖扶着额，在那张纸条上写着不知道三个字。

　　她无法拿下主意，沈乖自然想和他一起去，可要和他站在颁奖台上何谈容易？

　　参加比赛的人有很多，在这么多高手之下争夺名次，即使全力以赴，也争不过。

　　沈乖的心像被分成两个阵营，一方让她参加，一方阻止参加，扰的她心烦。

　　时间宛如蹒跚老人般行走，沈乖将纸条传了回去，而江肆野却没有任何动静，每过一分一秒，沈乖的心就会一点点的坠动。

　　她有点怕，怕江肆野和其他人一样抛弃自己，怕江肆野会对自己失望透顶。沈乖承认自己有些胡思乱想，她相信江肆野不是这种人，但还是止不住的往坏方向思考。

　　好在又等了一会儿，江肆野又将纸条传了回来，纸条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沈乖迫不及待的打开，发现姜四爷写了密密麻麻一大堆字：

　　沈乖，报名吧，我们一起去，奔赴那更高更广阔精彩的世界。

　　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加油。我知道，奥数并不是你最擅长的，但没关系，我擅长。我可以教你，多少遍都没问题。

　　你不是想拿第一吗？这样吧，我们看看谁能拿第一输的人请赢的人吃顿饭，如何？

　　沈乖早已看出来这是故意的激将法，但她没有捅破：“好，一言为定。”

　　我们一起去吧，看看这广阔精彩的世界，还有世界下，最自信傲骨的你。

　　一下课，江肆野就和沈乖去了付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付老师双眉紧皱，看着沈乖说道：“你真的想好要报名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沈乖的理科并没有那么优秀，参加文科还好，可这是奥数比赛，而且还是全市举行，高手如云，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淘汰。

　　沈乖点头：“我想好了，我要去。”

　　她的性子是属于那种比较叛逆的，你不让我做，那我偏偏要做。

　　“老师，你放心吧，我和沈乖不会给您丢脸的。”江肆野拍着胸脯自信说道。

　　付老师只好点头，她将报名表和笔递给沈乖：“写上自己的名字吧。”

　　沈乖接过，她扫了一眼报名表，在江肆野的下方一笔一划写下沈乖二字。

　　她的字迹工整秀气，与江肆野的龙飞凤舞的字迹完全不同。

　　“江肆野，回去给我多练练字，不要比赛完交卷，评委看不懂给你打零分。”付老师语重心长的说。

　　江肆野才不想听付老师长篇大论，一边点头一边说：“行行老师，我先和沈乖出去了。”

　　出了办公室，江肆野便对沈乖说：“小橙子，你有没有字帖啊？我要抓紧练字。”

　　沈乖想了想，道：“有的，在我抽屉底下，等我回去找着了就给你。”

　　“行。”

　　到了教室，沈乖便翻着抽屉寻找起来，突然，她的身旁窜出一道人影：“沈同学，听江四爷说你也报名了奥数比赛，是真的吗？”

　　沈乖这时已经找到了字帖，她抱着字帖起身，打量着眼前的男生。

　　她知道这名男生叫宋时，平时大大咧咧，调皮的不行，却和年级第一的江肆野成为朋友。

　　宋时的理科很好，能和江肆野平分秋色，唯一遗憾的是他的英语太差，拉了总分不少，在班里成绩能算中上等。

　　沈乖对着宋时点点头，随后将字帖递给前面的江肆野：“给你。”

　　“谢了，比赛完还你。”江肆野朝沈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乖也大大方方的回了个笑。

　　“合着我在这当电灯泡呢。”宋时啧啧啧地看着他俩。

　　下一秒，两个包子大的拳头朝他的脑门上打去：“别乱说！！”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宋时扶着脑门，一个劲的向二人求饶。

　　这场闹剧也在这一刻停止。

　　——

　　距离奥数比赛还有一天，沈乖在课桌前写着付老师给她的奥数练习。

　　她的课桌上摆满了一堆堆写过的草稿纸，笔芯也连续用完了好几根。

　　沈乖烦躁的挠了挠头，手中的笔被捏得更紧，写在纸上的字也留下重重的痕迹。

　　“小橙子。”江肆野突然转了回来，小声的呼唤着。

　　“怎么了？”沈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问。

　　江肆野偷偷凑到沈乖耳边：“你敢不敢干票大的？”

　　沈乖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敢不敢干票大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没关系，跟我走就对了。”江肆野小声说道。

　　两人趁着下课时间来到操场的一栋墙前，红墙上长满了发黄枯萎的爬山虎，经历了多年的岁月洗礼，逐渐有了缝隙，缝隙中也生出了一颗颗嫩黄小草。

　　“你带我来这，是要一起翻墙？”沈乖踩着地面残留的苔藓，将脸伸进围巾里。

　　江肆野回头一笑：“对对对，翻墙，然后带我们小橙子吃好吃的。”

　　“少来这套。”沈乖气笑了，“快上课了，不怕被老师发现？”她真的有点佩服江肆野的勇气。

　　“怕啥，现在付老师他们早就去比赛现场看情况了，哪有时间管我们，而且下节是自习，我已经跟宋时串通好了。”江肆野从口袋里拿出伪造的字条，“放心好了，有老师去教室，就说我们去打扫卫生了。”

　　沈乖看着江肆野，低声笑了起来：“不愧是你啊，这小心机全用在坑老师上了。”

　　正好这时上课铃响了，躲在阴暗处的江肆野拽住沈乖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别出声，等那些人走的差不多了，我们就翻墙。”

　　沈乖嗯了声，就这样，两人沉默的等了几分钟，直到下一道铃声响起，江肆野低声喊：“翻。”

　　他先让沈乖翻，沈乖1米63的个子，手在墙上摸索了几番，然后轻轻一蹬，一爬，一跃，完美落地。

　　江肆野一脸佩服的模样，轻轻鼓起了掌：“牛，橙子女侠。”

　　沈乖在另一头低声说：“快点。”

　　她不是没翻过墙，小时候七八岁时，父母不让自己出去玩，沈乖性子又叛逆，于是便在后院天天翻墙出去溜达，虽然被发现后挨了训，但还是忍不住就翻墙出去，此后父母便没了招，干脆随她去了。

　　“来了。”江肆野一看就天天翻墙，动作都快练成肌肉记忆，一套下来也不失优雅。

　　“走小橙子，这天这么冷，我带你去吃火锅吧。”江肆野呼了口气。

　　沈乖没有答应，她拒绝了：“不了，咱们喝杯热奶茶就走吧，毕竟我们是逃课出来的。”

　　翻墙出校本就是违反校规，是要记处分和留校察看的，如果付老师他们突然回校，怕是瞒都瞒不住。

　　江肆野应了下来，二人在附近寻找一家奶茶店。

　　“就这家吧。”沈乖看着眼前的思旧奶茶店说道。

　　江肆野问：“你想喝什么？”

　　“茉莉奶绿吧。”沈乖思索了一番，最终说出了这四个字。

　　江肆野点头表意，随后问工作人员：“这边能现点吗？”

　　“可以。”工作人员一脸微笑道。

　　江肆野点了杯茉莉奶绿和杯伯牙绝弦后，便付了现金。

　　原来他喜欢喝伯牙绝弦，沈乖想。

　　等了一会儿，奶茶做好了，沈乖接过递来的奶茶，感受温热的温度后尝了一口，甜甜的，一点也不腻。

　　“小橙子，明天就要比赛了，你紧不紧张？”江肆野笑嘻嘻的说。

　　沈乖咽了口奶茶：“紧张啊。”

　　她很紧张，不是因为比赛题目难，而是因为和他一起去。

　　如果能和他一起获得好名次，一起站上获奖的舞台，一起和他欢舞，是不是很好的结局？

　　“小橙子，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可是不会放水滴。”

　　“你放心，我没有这么弱。”沈乖无奈的笑了笑。

　　“那，我们拭目以待。”

　　二人喝完后，便赶紧翻墙回了学校。

　　在看不见的地方，江肆野抓着沈乖的手腕，往教室跑去。

　　“咱们快点，别被其他班老师发现了。”江肆野抓得更紧，跑的也更快了。

　　沈乖被抓的有些疼，但她没有喊，也没有收回。

　　她望着少年背影，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时间啊，你能不能定格在这一瞬间，不要再向前，也不要后回头。

　　这一刻的她，或许才是人生中最纯粹的沈乖。

　　——

　　比赛当天，见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路面潮湿，使寒冷的天气更加雪上加霜。

　　比赛地点是临附五中，大巴车还未来，领队的王主任喊道：“都小心一点，路面滑，别摔了。”

　　沈乖手撑着伞，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昨晚写奥数练习写太晚了，以至于她才睡了四五个小时，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顶在眼皮下，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般。

　　她慢慢的向前迈出一步，由于没睡够，头昏沉沉的，沈乖踩到了一个水坑。

　　不左不右，正好是水坑的中间最深处。

　　沈乖只觉得心头一惊，正准备将脚拿出来，却不慎被滑了一下，往一头倒去。

　　突然，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沈乖一看，是江肆野。

　　“小橙子，你是摔倒圣体吧？还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江肆野扶她站好，看见了她的两个黑眼圈，“你昨晚没睡吗？顶着这么大的黑眼圈，难怪踩水坑。”

　　沈乖没说话，她现在冻得发抖，鞋子进水，她的脚无法动弹。

　　江肆野意识到了问题，他让沈乖等他一下，就跑回了宿舍楼。

　　“江肆野！车都要来了你回宿舍楼干什么！”王主任气的想破口大骂。

　　江肆野却丝毫不慌：“我东西落宿舍了，很快就回来。”说完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王主任气的高血压上升。

　　沈乖有些担心，又有些窃喜。

　　他有些欠欠的，但人很好，每次都能在自己有危险时出现，能帮助她解决很多难事。

　　这份欢喜，足够她藏很多年。

　　很快，江肆野便拿着一双运动鞋火速的跑回来：“你先穿这双吧，这是我姐寄来的，没穿过。”

　　沈乖接过：“那个...谢谢啊。”

　　江肆野弯唇笑了笑：“行了行了，你赶紧换上吧，别着凉了。”

　　沈乖换好鞋，将自己湿掉的鞋装进袋子里。

　　正好这时车也来了，王主任让众人有秩序上车，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沈乖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太困了，趁着去临附五中的时间，她想补会觉。

　　“小橙子，我坐你旁边吧。”还没等沈乖说话，江肆野就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沈乖轻轻嗯了声，随后便闭上眼睛，听着外边的雨声，和他坐在一块，沈乖很快就睡着了。

　　在梦里，她依旧碰到了江肆野，只不过是他长大后的样子。

　　他跪在一个坟墓前，眼角泛红，手里拿着一束马蹄莲，低头亲吻着墓碑。

　　他每亲一下就掉一次眼泪，身体不断颤抖着，嘴里说着一大堆话。

　　沈乖想要靠近，肚子却传来一阵恶痛，眼皮越来越沉，往深渊坠去。

　　“啊。”沈乖猛地睁开双眼，从座位上挺直了腰板。

　　江肆野被这举动吓了一大跳：“你咋了？慌里慌张的。”

　　沈乖摇了摇头：“做噩梦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真的，又好像就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江肆野就太惨了。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会让自信傲骨的少年如此卑微？

　　应该不会是她吧。

　　沈乖心里五味杂陈，她没告诉江肆野，也不相信那个梦。

　　好在一会儿时间便到了临附五中，众人们有秩序的下了车。

　　走在沈乖前面的江肆野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宝藏似的，又被王主任训了一顿。

　　“江肆野你给我安分点，这里不是学校，你们代表的是学校不是个人！”王主任低声训斥。

　　“王主任我知道了，您先去忙吧，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王主任哼了一声走开了，沈乖则趁机低声笑了笑。

　　他是真的很可爱啊，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很快，其他地方的参赛者也到了，大家一起去了比赛地点。

　　在一间宽大的礼堂里，所有人都准备就绪。王主任叮嘱一些比赛的重要事项后，便让众人去找自己的座位。

　　沈乖的座位号是517，5排17座，而江肆野则在她的前面，417。

　　比赛还有五分钟开始，考官开始发试卷，江肆野传试卷时对她说了句：

　　“加油，我相信你。”

　　沈乖突然有个很胆大的想法：拿冠军。

　　或许就真的可以呢？赌一把。

　　宽大的礼堂只有考生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仔细聆听还能听到心跳声。

　　就是这样安静的环境，却有一种压抑的氛围。

　　沈乖稳住心神，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试卷上。

　　这张试卷其实难度还好，很多类型沈乖都看到过，唯一难倒她的是两道大题和一道附加题。

　　沈乖闭了闭眼，随后看向江肆野。

　　他似乎也被难到了，一手扶额，一手在草稿纸上疯狂计算着。

　　沈乖收回眼，把笔握得更紧了些。

　　加油啊沈乖，相信自己。

　　沈乖平复了下心情，更坚定地写了起来。

　　——

　　“收卷。”考官在上方平淡开口。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沈乖总算是写完了整张试卷，虽然不知道对不对。

　　收完卷，江肆野就立马转了回来：“最后附加题太难了，但好在弄懂了一些。”

　　“你花了多少时间做附加题？”沈乖收拾着东西问。

　　“一个半小时，前面的题我半小时就做完了，剩下半小时都在检查。”

　　“变态。”沈乖评价。

　　由于比赛是现场考现场改，所以他们要等一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这一个小时，想做啥就做啥，只要没影响批卷老师就行。

　　“小橙子，你觉得自己能拿到名次吗？”江肆野眨巴着眼睛道。

　　沈乖语气漫不经心：“不知道，随缘呗。”

　　江肆野点了点头，随后静静等待着一个小时的结果。

　　一个小时后，考官开始公布成绩。

　　“三等奖12名，二等奖五名，一等奖一名。现在开始公布。”考官清了清嗓子，“三等奖张叶，刘乐......二等奖江肆野，宋欢......一等奖沈乖！”

　　在听到自己名字那一刻，沈乖呆呆愣在原地，她没有想到自己真的拿了个第一。

　　“愣着干什么？上去拿奖啊小橙子。”江肆野提醒。

　　沈乖这才反应过来，和江肆野去了舞台。

　　当自己领到奖杯和奖品时，沈乖感觉手在颤抖，周围响起了一片掌声，而站在她后方的江肆野说了句：“冠军是我的小橙子。”

　　他说的很小声，但还是被沈乖听见了。

　　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下了台，江肆野就一个劲的夸她，搞得沈乖有点不好意思。

　　“哪有那么厉害，侥幸罢了。”沈乖说。

　　江肆野反驳：“你本来就很厉害啊，附加题就你做对了，在下属实佩服。”

　　“那我把我奖杯送你。”沈乖将奖杯递给江肆野。

　　江肆野愣了几秒，然后毫不客气的接过：“谢了啊，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礼物。”

　　“沈乖，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变得更自信了。”

　　“我要告诉你一句话，请大胆向前走，前方是被鲜花和掌声笼罩的世界，是被向往和追逐填满的自由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