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野又乖》姜温夜

25、野乖 癌症晚期

　　我得了癌症晚期，我们下辈子再见吧。

　　——沈乖日记

　　“医生，她什么时候醒啊？”小诊所里，陈夕站在一旁，一脸焦急的问。

　　“不知道，她这是撞到头部晕了过去，我给处理了一下，过一会儿就会醒。”医生平淡道，握住沈乖的一只手。

　　突然，那只被握住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沈乖睁开双眼：“这是？”

　　“你终于醒了，你撞到柜子时就晕了，要不是我觉得不对劲，赶来翻窗进去，你现在还晕着呢。”陈夕嘀咕道。

　　医生瞪了陈夕一眼：“好了，让病人休息会，你陪陪她吧。”说完便离开。

　　“沈老板，你怎么回事？怎么在家都能晕？”陈夕坐在病房前，关心问。

　　沈乖摇头：“不知道，我一站起来就倒下了。”

　　陈夕：“......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陈夕，我想向你请个假。”沈乖开口。

　　陈夕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请多久？”

　　“一个星期。”

　　“才一个星期？太短了，给你批两个星期。”

　　“陈夕。”

　　“干嘛？”陈夕疑问。

　　“谢谢。”

　　“谢啥呀，心情不好就出去走走呗，我又不是什么黑心老板，不会压榨员工的。”陈夕又问，“想吃什么，给你买点。”

　　沈乖对她笑了一下：“嗯，想吃碗海鲜粥。”

　　等陈夕出去以后，她这才开始琢磨起梦里的话。

　　我爱你。

　　她怎么又梦到他了？她不该梦到他的。

　　为什么要让我在梦里一次次的与你相见？

　　有人说，当你多次梦到一个人，不是因为太过思念想念，而是有缘无份，这份羁绊会一直停留在梦里直至缘分断尽，二人再无瓜葛。

　　上天自有安排，所以沈乖也觉得无所谓了。

　　他们的缘分太浅太薄，即便有相交之时，也会因为其他因素而错开。

　　—

　　在医院养了些日子，沈乖便动身回了一趟c市，给沈父重新买了辆车。

　　那天沈父是第一次跟她单独说了些话，他说之前的事对不起沈乖，让沈乖不要在意，还发了个大红包。

　　沈乖没收，还了回去。没有做什么表态，只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岁月漫长，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没时间对过去做决断了，但幸好的是，她还有未来。

　　但她还没对未来做出期盼，沈乖的劫似乎来了——她被查出了抑郁症。

　　“病人这是中度抑郁啊，你们做家长的没有察觉到吗？”医生拿着诊断单，淡淡开口。

　　江鹿和沈父流着泪，不停询问医生。

　　“这个是抗抑郁的药，给病人吃，一日三次早中晚。”

　　沈乖靠在床头发呆，她看着带回来的药物有些崩溃，第一次这般崩溃。

　　但她没有哭，打开手机被消息轰炸，都是问自己病情的。

　　沈乖发火的将手机摔在地上，清脆的一声，手机裂了。沈乖想说话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

　　“怎么了宝贝？你别自残啊。”江鹿听到动静立马冲到了房间询问。

　　沈乖摇头：“你先出去，我想静一下。”

　　江鹿愣了下，随后点头退了出去。

　　沈乖轻轻下床，捡起手机，还好还能用。

　　她拨给了江肆野，电话响了很久很久，对方一直没接。

　　终于，在沈乖准备放弃时，他的声音传了进来：

　　“沈乖？”

　　沈乖抿唇：“江肆野。”

　　江肆野轻声回应：“嗯？”

　　沈乖没了动静，她一直在纠结着一件事。

　　“你还在吗？”过了一分钟，江肆野没有挂掉。

　　“在，你过得好吗？”最后，沈乖放弃了。

　　“还行，你呢？”

　　“我也还好。”沈乖回道，“我玩游戏输了，那人要求我和一个人打电话互相说对方外号，不知道你有空吗？”

　　“好啊，那，再见，小橙子。”

　　“再见，江四爷。还有，订婚快乐。”

　　......

　　“那个是你外号吗？”

　　“哦，你说那个啊，老师上课讲到刘四爷时，因为谐音，所以外号就是江四爷了，你有外号吗？”

　　“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是分不清乖和乘，所以总是把自己的名字写成沈乘。”

　　“那你下次可不要写错了啊。”

　　“知道了，江四爷。”

　　“不行，你都叫我外号，我也要叫你的外号，就叫你小橙子吧，橙子橙子！”

　　“你是世界上最棒最棒的小橙子！”

　　“我忘了有件事跟你说，当然是我爱你。”

　　回不去的何止时间，回不去的何止流年，回不去的何止遗憾。那些年都一帧一秒，总是太让人难忘。

　　“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过了那晚，沈乖突然对江鹿说。

　　“宝贝，现在病还没好，等病好了再去，到时候妈给你找个导游。”江鹿拍了拍沈乖的背。

　　沈乖没说话，突然手机响了下，她对江鹿扯笑：“我先接个电话。”

　　“沈老板，你没事吧？我们给你发消息都不回。”陈夕开口，“许慕宁和我商量了一下，准备去看看你。”

　　沈乖拒绝：“别，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陈夕噤声了，过了一会：“你的事我们都知道，有些时候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承担，你还有我们不是吗？”

　　“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想静静就先静静吧，等过些时候再来看你。”

　　“你要记住沈乖，你的身后还有我们。”

　　【通话时间5:24】

　　沈乖仰头盯着某一处，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黑瞳中泛着泪涟，闪出光泽，反射出了似雾绪的回忆。

　　—

　　两个星期的假结束，沈乖的病情却未见好转，江鹿给她买了许多营养品补身体。沈乖带着行李回了a市，边治疗边工作，索然无味。

　　转眼又将入冬，却没有一点下雪的兆头，许慕宁想看雪的念头在此刻破碎，立刻打电话给上班的沈乖寻求安慰。

　　“我们这高三那年下了一次雪，然后就没下过了。”

　　“阿乖，我们打个赌怎么样？”电话里，风声杂乱，许慕宁的声音却依然清晰，“要是明年下雪了，我就给你买你想要的那条玫瑰碎花裙，行不？”

　　沈乖语气懒散：“那要是没下雪呢？”

　　“你就送我担代言的手办。”

　　“这不公平吧，明年下雪的概率都不足20%，你这样岂不是赚大了？”

　　“那怎么办？”许慕宁犯难了。

　　“再加个花束就堵。”沈乖浅浅地笑了声。

　　许慕宁一口答应：“行，谁都不许当老赖，不然活不久。”

　　“你竟然这么咒我。”

　　“难不成你想当老赖？”

　　“没，开句玩笑。”沈乖别了别耳边的头发，“慕宁，你说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法吗？”

　　“看个人吧，只要相信，就会存在。”许慕宁想了一会儿道，又疑惑，“你啥时候喜欢聊这种话题了？”

　　“没，就单纯问问。”沈乖扯了个理由。

　　许慕宁也没察觉到什么，开启了下一个话题，又差不多聊了一会便以差事要忙结束通话。

　　沈乖突然脑子一晕，险些又站不稳，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迪士尼是不是只能和喜欢的人去？——

　　——之前有一个哥哥说的。——

　　——不管和谁去，都要开心。——

　　——迪士尼是不是有魔法？去了那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

　　疼痛贯穿全身，沈乖一个机灵便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

　　“为什么总是回到过去？我的头好痛。”

　　“为什么？”

　　沈乖捂着头，全身发抖。

　　“老师，你怎么了？”刚准备外出的顾青青看到这一幕，有些担心地过去询问。

　　沈乖表情淡淡，本就白皙的脸颊更透着苍白：“没事。”

　　“你进去休息会吧，外面又冷风又大，吹久了怪难受的。”

　　沈乖嗯了声，进了律所。

　　她给自己倒了杯开水，滚烫了手，滚烫了心。

　　她独自想了很久，然后心脏刺痛了一下，快速又短暂。她用小号发了条微博：

　　【我感觉自己活不久了。】

　　晚上入睡时，繁星闪亮，缀着黑沉的夜空，一条白线直直划过半边天，烁进热闹的都市。

　　沈乖怎么也睡不着，无聊的数着天上的星星。

　　人们都说繁星不只是繁星，他还是众生死去的灵魂，一颗一颗闪出亮光，在夜空中寻找归家的路。

　　沈乖不知道自己具体数到了第几颗，好像是七开头。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闪亮的星星中，会再融入一颗，那一颗载着思念，带着期盼的微光，却妄图试着冲破夜空，奔向太阳。

　　—

　　“近期有好好吃药吗？”

　　“有的。”

　　“有没有失眠和吃不下饭的状况？”

　　“失眠这几个月有很多次，吃不下饭也有五六次。”

　　沈乖吃药吃到今年小满，病情也只是从中度转为轻度偏中，她只好再一次的来到了医院。

　　医生握着笔依次写下诊断：“这几个月有好好休息过么？”

　　沈乖想了下，问：“具体指？”

　　“娱乐项目，体育锻炼，放松身心，情绪稳定积极。”

　　沈乖思索后摇了摇头。

　　医生叹了口气，建议道：“你脑中的弦太紧了，压力太大，是不是时常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喘不过气？”

　　“是。”

　　“那就对了。”医生点头，“适当缓解一下，比如说去游玩，这样才能更好的面对生活，清楚了吗？”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陈夕知道这件事后立马大方的批了一个星期的假：“先把病治好，才好面对工作。”

　　沈乖：“......我谢谢你。”

　　“好好玩，对了，你去哪玩啊？别出什么事。”陈夕问。

　　“就去迪士尼了。”

　　“迪士尼？那不就我们本市有的吗？确定不去别的地方看看？”

　　沈乖摇头：“不了，也没什么想去的。”

　　迪士尼的世界是五彩斑斓的童话，沈乖的世界不是。所以她想去那看一眼，那个说所有愿望都会实现的地方。

　　沈乖并没有一开始就买票去迪士尼，而是花了两天呆在家里玩一些娱乐：看书，打游戏，拼积木，折星星。只要是能想到的都玩了，可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不爱去酒吧KTV这些地方，并不感兴趣。在房间整理书柜时，翻出了本诗集，封面书页已经泛黄，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拿出来过了。

　　沈乖一眼就认出这是初三毕业时江鸣送的礼物。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轻轻翻开，落入眼的是这一段：

　　【只是一想到你

　　世界在明亮的光晕里倒退

　　一些我们以为永恒的

　　包括时间，都不堪一击】

　　看到这，沈乖合上书本，把书放到了原来的位置。

　　—

　　第三天大早，沈乖成功买了票进了迪士尼，那里真的美得像童话。中央的城堡是糖果般的装饰，晚上还有一场盛大的烟花宴。

　　“沈乖？”

　　一听到有人叫自己，沈乖转过身，看向喊她的人。

　　那是名男子，长着很温柔的一张脸，笑起来有酒窝，他背着包，也在看着自己。

　　“你是？”

　　“你应该认识我，我叫吴文西。”吴文西认真的自我介绍，“是吴长信的儿子。”

　　吴伯的孩子。沈乖心里想，礼貌回应：“你好，我叫沈乖。”

　　“我知道你，我爸跟我讲过。一起走吗？还有一位朋友托我带一份礼物给你，他叫江肆野。”

　　沈乖没接话：“一起吧。”

　　吴文西点头，沈乖问他，他也就一一回答。

　　沈乖从谈话中得知，吴文西老家在a市，还有个妹妹，叫吴玥。

　　“那个小丫头啊，真是没大没小，她是不是找你说了一些话？”

　　沈乖仔细回忆：“对，问我有没有男朋友，还把你介绍给我。”沈乖说完自己都笑了。

　　吴文西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别听我妹瞎说，也别放心上，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吴文西嗯了一声，却有点欲言难止，“而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沈乖只淡淡说了句恭喜。

　　“唉沈乖，你有男朋友吗？”说完吴文西觉得有些冒昧，又加了句，“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沈乖摇头：“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乖没有回答。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吴文西轻咳了两声：“要不要去城堡底下拍几张照？”

　　沈乖重重的嗯了一声。

　　她以为进了童话世界就会被幸福包围，可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童话里根本没有她。

　　......

　　临近夜晚，烟花便会席卷夜空，绚烂缤纷。

　　在20点的时候烟花从城堡后涌出，奔向夜色，绽开出色彩的花朵，声音一道比一道大，一道比一道漫长，转瞬即逝的东西在这一刻也被放慢。

　　吴文西和沈乖静静的看着烟花，吴文西偷偷看了沈乖一眼，发现她虽然眼睛里装满烟花，看起来期盼高兴，实际上却毫无波澜，只有平静。

　　“沈乖，这个给你。”吴文西似乎想到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封信封，“是江肆野拜托我给你的。”

　　沈乖道了声谢，接过信封正想打开，突然肚腹刺般的剧痛，脑子嗡鸣，眼前出现黑幕，径直倒了下去。

　　她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手中信封滑落，掉到别处，人群汹涌，再也找不着了。

　　小橙子：

　　好久不见。

　　我在加拿大过的不是很好，我被林樱安排了订婚，父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好想你。

　　我在房间整理书籍时曾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因为你，我想要变为一个更好的人——宫崎骏。

　　因为有你，所以我想尽我所能的，努力的，不顾一切的去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我爱你很久了，小橙子，那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你。

　　你等着我，我准备逃婚，我想娶的从来都只你，只有你。

　　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一点点就够。

　　江肆野

　　2024年5月20日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