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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怼溯 朝堂对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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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侍郎这话未免可笑!”
早朝的肃穆气氛被一声清亮又带刺的嗓音戳破。
吏部尚书沈临手持笏板,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却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
“江南水灾赈银迟迟不到位,灾民都快易子而食了。”
“您倒好,一句‘账册待核’就想搪塞过去?”
“莫不是这银子核着核着,就核进了谁的私库?”
户部侍郎被怼得脸色涨红,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沈临挑眉,语气更利:“还是说,侍郎大人心虚了?”
“聒噪。”御座之侧,身着亲王蟒袍的萧衍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冷影。
两个字,冷得像淬了冰,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所有人都静了。
沈临转头,精准锁定角落里的靖安王,毫不客气地回敬:“王爷久居军营,许是听惯了刀枪剑戟,不懂朝堂论政原是这般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王爷不说话没人当您是哑巴,何苦开口扰了大家听侍郎大人辩解呢?”
众臣下巴差点掉地上——连靖安王都敢怼?!
萧衍抬眼,墨色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压迫感,淡淡扫了沈临一眼。
沈临毫不畏惧地回视,一脸“有本事你咬我啊?”的架势。
龙椅上,萧承端着天子威严的架子,嘴角却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他轻咳一声,正想说点什么打圆场。
却见沈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向他:“陛下,臣恳请彻查江南赈银案,还灾民一个公道!”
萧承看着阶下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锋芒毕露的两人,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准奏。”
萧承慢悠悠地捻着龙袍袖口,语气听不出偏向:“江南一案牵连甚广,单靠吏部或刑部,恐难周全。”
沈临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萧承话锋一转,目光在他和萧衍之间打了个转:“靖安王萧衍,久掌刑狱,断案如神。”
“沈尚书熟悉官场脉络。”
“朕意,命萧衍为主,沈临为副,共查江南赈银案。”
“陛下!”沈临几乎要跳起来。
“臣与王爷……”
“嗯?”萧承微微扬眉,眼神里带着点“你敢抗旨”的压迫。
沈临把后半句“八字不合”咽了回去,只能憋屈地躬身领旨:“臣……遵旨。”
他偷眼瞥向萧衍。
萧衍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仿佛查案的不是他,只是淡淡说了句“臣领旨”,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风。
散朝时,沈临故意走得慢吞吞,想跟这位“临时搭档”划清界限。
谁知刚出太和殿,就被萧衍堵了个正着。
“三日后启程。”萧衍言简意赅,语气里没带半分情绪。
沈临抱着笏板,皮笑肉不笑:“王爷倒是积极,莫不是怕去晚了,银子都被蛀虫啃光了?”
萧衍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就走,那背影透着疏离。
“喂!”沈临追了两步。
“查案章程呢?人手调配呢?总不能让我跟着你喝西北风吧?”
萧衍脚步顿住,侧过脸,冷眸扫过来:“沈尚书不是最懂官场猫腻?这些事,还用本王教?”
话落,不等沈临反驳,径直上了马车。
沈临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背影,气得差点把笏板捏碎。
“冰块脸!拽什么拽!”他低声骂了句。
三日后,城外码头。
沈临背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全是他整理的江南官员罪证小抄。
他刚跳上官船,就见萧衍已经坐在舱内,面前摊着一叠卷宗,正看得入神。
“王爷倒是早。”沈临放下包袱,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萧衍头也没抬:“午时出发,现在巳时三刻。”
言下之意,是他来晚了。
沈临噎了一下,凑过去看卷宗:“这是江南府的账册?”
“我看看……哟,这笔迹,跟户部侍郎的幕僚如出一辙啊。”
“看来咱们还没出发,线索就送上门了。”
萧衍终于抬眼,看了他手里的小抄一眼:“沈尚书倒是准备充分。”
“那是自然。”
沈临得意地晃了晃小抄,“不像某些人,只会摆着张冰块脸。”
萧衍没再接话,重新低下头看卷宗。
船行两日,江南的湿热气息便浓得化不开。
沈临扒着船舷看两岸风光,嘴里没闲着:“你看那码头的船,装货时鬼鬼祟祟的,十有八九是偷税漏税的。”
“还有那茶寮老板,见了官差就点头哈腰,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
萧衍坐在舱内翻卷宗,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沈临转身凑过去,见他盯着一份盐商账册皱眉,便凑得更近:“看出什么了?”
“这盐商姓王,在江南盘根错节,去年他儿子娶亲,聘礼清单能堆半间屋,单是一支凤钗就值上千两。”
“他那点账面利润,可撑不起这排场。”
萧衍抬眼,墨色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你怎么知道?”
“嗨,我这儿有本《江南富户趣闻录》,”沈临从包袱里翻出个小册子,拍得啪啪响。
“都是底下人报上来的‘边角料’,看着玩的,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萧衍扫了眼册子上“王盐商小妾与账房先生私会”的字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没接话。
到了江南府衙,地方官摆了接风宴,席间觥筹交错,没人敢提盐税的事。
沈临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跟知府唠家常:“听说知府大人的公子在京中读书?”
“我前几日还见着了,说想求娶礼部侍郎的千金呢……”
知府脸色微变,讪讪地举杯:“小儿顽劣,让沈尚书见笑了。”
沈临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
“礼部侍郎上个月刚查抄了一批私盐,听说就藏在您这府衙后巷的仓库里?”
知府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萧衍在一旁冷眼看着,见沈临三言两语就敲开了缺口,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宴席散后,萧衍率先回了客房:
沈临抱着他的宝贝小册子跟进来。
他见萧衍正对着地图勾画,凑过去道:“方才那知府的脸色,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我赌他今晚准睡不着。”
萧衍头也没抬:“后巷仓库查过了?”
“派去的人刚回来。”沈临拖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晃悠。
“空的。”
“不过墙角有新翻动的土,看痕迹像是连夜转移了。”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小册子某页:“而且我查到,那仓库的地契,上个月刚转到王盐商名下。”
萧衍笔尖一顿,抬眸看他。
昏黄烛火映在沈临脸上,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藏着星子。
“明早去王家盐铺。”萧衍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得令!”沈临应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摸出个油纸包。
“刚在街边买的桂花糕,尝尝?江南特色。”
萧衍瞥了眼那油乎乎的纸包,眉头微蹙:“不必。”
“嘁,冰块脸就是没口福。”
沈临自己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甜而不腻,比京城的老字号还地道……”
话没说完,就见萧衍盯着他嘴角沾着的糕屑,眼神古怪。
沈临一愣,抬手抹了把脸:“怎么了?”
萧衍别开眼,声音闷闷的:“无事。”转身走到窗边,留给沈临一个冷硬的背影。
沈临莫名其妙地嚼着桂花糕,忽然反应过来,心道:萧衍,该不会是在……别扭吧?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却被窗外骤起的风雨声盖了过去。
“糟了!”沈临猛地起身,“派去盯王盐商的人还在外面!”
萧衍已推开门,风雨裹挟着湿冷的气息灌进来:“我去看看。”
“等等!”沈临抓起墙角的蓑衣追上去,不由分说往他身上套。
“你这身蟒袍金贵,淋坏了陛下得扒我皮。”
指尖不经意触到萧衍温热的脖颈,两人皆是一僵。
沈临率先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快去快回。”
萧衍没说话,披着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蓑衣消失在雨幕里。
沈临站在廊下,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被风雨模糊。
约莫一个时辰后,萧衍回来了。
蓑衣湿透,发梢滴着水,带回个好消息:“王盐商今晚运三船私盐出城,被截住了。”
沈临刚松了口气,就见萧衍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
“你怎么了?”沈临赶紧上前扶他,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
萧衍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病气的沙哑:“无妨。”
“什么叫无妨?”沈临瞪他,心道:这人是铁做的不成?
他扭头冲外面喊,“来人!请大夫!”
折腾到后半夜,大夫开了药,沈临守在床边,看萧衍喝了药睡下,才松了口气。
烛火摇曳中,他第一次仔细看这张“冰块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连睡着时都紧抿着唇,像是有解不开的心事。
“明明是个病人,还装什么硬气。”
沈临低声嘀咕,伸手想替他掖好被角,却被萧衍一把抓住手腕。
“别吵。”萧衍闭着眼,声音含糊。
沈临愣住,就见他眉头舒展了些,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却没松。
他试着挣了挣,没挣开,索性就这么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