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绿色龙卷风

15、试探 人活一世，

　　“你可别当他是寻常的医者。”坐在上首的冯尘垂眼看着自己的弟弟冯策，耐心说道。

　　他凝视着手中的茶盏，热气氤氲，语气不紧不慢，“你可知，他的父亲是何人？”

　　坐在下首的冯策却不似兄长那么镇定，他离开位置，站在兄长面前，即可打断道，“我可不管他父亲是何人。”

　　“他爹哪怕是神医华佗，与他有何干系？”

　　除非，他能把自个爹给请过来！

　　冯尘被弟弟反驳，不见恼怒，放下手中的茶盏，只是抬眼反问道，“我且问你，这几日你寻遍周围名医，你说，哪个敢接手治疗母亲？”

　　眼见着气氛焦灼，站在一旁的冯予泽开始出言缓和。

　　“父亲莫怪，叔父不过是救母心切，而且祖母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说完又补了句，“叔父，父亲也同你一样，想尽早治好祖母。”

　　一说到年迈的母亲，冯策心中更是不忍，他不像哥哥那么有能耐，一辈子浑惯了的。

　　整个山庄都是兄长一手建立，而他如今过得上的日子，也都靠着兄长，还有母亲暗中帮衬着。

　　若是母亲去了……兄长还能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吗？

　　这样的后果，他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冯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打算亲自去试一试江思羽的水平，自顾自说道，“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江湖游医。”

　　冯策说完便拂袖而去，一会便不见身影。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冯予泽面露担忧，对着上头之人说道，“父亲，二叔就这样过去，只怕会扰贵客。”

　　“由他胡来。”冯尘目光沉沉，直到弟弟离开后，眼里才展露出些许怒色。

　　不过一瞬，冯尘脸上重新归于平静。

　　“你看着点，江思羽这人不好请。”他接着对底下的冯予泽嘱咐着。

　　毕竟也是为了母亲。

　　冯予泽应下后，便起身离开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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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天微微亮，颜瑾雪自睡梦中醒来。

　　这是来到听泉山庄的第三日。

　　颜瑾雪一行人正在厅内用膳，就在这时，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男子约莫三十多岁，牵着一位妇人径直走了进来，直截了当道，“听闻江先生医术精湛，在下的夫人这几日身体不适，先生可帮忙瞧瞧？”

　　正吃着饭的颜瑾雪看了眼来人。

　　此人昨夜未曾出现，观其样貌倒是与那卧床在塌的冯老夫人有些许相似之处，倒也能猜出个几分。

　　江思羽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继续吃着碗里的早膳。

　　这时，收到小厮消息的冯予泽也匆忙赶了进来。

　　只见他上前站在冯策身边，婉言相劝，“叔父，江先生是父亲特意请来为医治祖母，婶母若是是身子不适，庄内还有刘大夫可以为其医治。”

　　冯策连兄长的话都愿意听，又怎会听自己外甥的话，“若是这江先生连夫人都不敢医治，我们怎么敢放心将母亲交给你？”

　　冯策说完直直盯着江思羽，接着又开始上下打量着兄长请来的医者。

　　眼前这位衣着讲究的男子，年纪轻轻，样貌倒是生的不错，倒是加深了自己的怀疑，冯策的目光又移向旁边二位。

　　颜瑾雪几人这下心中了然，原来是不放心我们，她看了眼一旁的师傅。

　　江思羽表情如同往常一般无甚变化。

　　他放下手中碗筷，笑着对冯策说。

　　“好啊，江某也不是那争强好胜之人，只要钱给到位，夫人的病症，倒也能顺道治好。”

　　江思羽连多少诊金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就先变了脸色。

　　一提到钱，冯策像是被踩到痛处，恼羞成怒道，“你这江湖游医，莫非只是骗子，世人都说医者仁心，而你却只认钱。”

　　“可别来我们冯家招摇撞骗！”

　　本是看在冯庄主的面上，不想招惹是非，颜瑾雪听完这话，也是难忍心中愤懑。

　　正要脱口而出，一旁的江思羽却示意她不要出头。

　　冯予泽接了父亲的吩咐，自然要出面说几句，“叔父可莫要再多言，这江先生待会要给祖母行针，您若是放心不下，在一旁看着便是。”

　　“江先生可是父亲好不容易从外头请过来的，光是赶路便花了将近一个月。”

　　冯予泽一字一句同叔父详细解释其中事由。

　　冯策原本防备的心倒是渐渐放了下来，还不忘埋怨两句，“这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就这样，还不忘给自个找台阶，“行，到时候我如你所言，我就站外面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请来的人究竟有何神通。”

　　冯策就拉着自家夫人讪讪离开。

　　若不是江家与冯家是故交，哪怕这冯家给的银两再多，江思羽也懒得走上这么一遭。

　　身为医者，被质疑的情况屡见不鲜。

　　但平时只跟着师父学医术的颜瑾雪还是第一次遇见。

　　方才师父拦着，眼下实在忍不住，对着冯策的背影大声说道。

　　“真是好生奇怪，你们将师父请来，却又疑心于他，这就是你们听泉山庄的待客之道吗？”

　　冯策假装没听见，只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很快就带着夫人就消失在院子中。

　　独自留下的冯予泽站在几人旁边，低下头说道，“抱歉，在下替叔父赔个不是。”

　　“冯家在县里有几所药堂，先生若是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冯予泽到不仅仅是口头上道歉，“颜姑娘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无妨。”江思羽倒也没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人活一世，倘若事事看重，不免有损身体。”

　　“身为医者，当是知晓如此道理。”

　　他转过头对着一脸愤愤的徒儿说道，“为师相信自己的本事，为师也相信你。“

　　“小瑾记住，无需为他人闲言碎语所动。”

　　“是。”颜瑾雪应下，面色也渐渐缓了下来。

　　平日见江思羽浑惯了的模样，没想到对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一旁的卫三有些许意外。

　　没过多久，冯予泽找了借口离开。

　　与此同时，远处的宜凌。

　　叶若烟如同往常走往药屋的路上，日光照耀在白雪之上，她被日光晃了眼。

　　可以瞧出她今日心情还算不错。

　　昨日她总算研制出满意的毒物，就是名字还没取好，“该叫什么好呢？”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推开屋门。

　　一只脚正要踏进药屋，不远处的院门被敲响，循着声音看去，见那熟悉的面孔，她眼神有些许不耐。

　　昨日打发走的人，今日又出现在眼前。

　　院外，李简身后背着自家昏迷的少爷，面露难色，这座院子不设任何机关，几个月来都是翻墙进去，容易得很。

　　像这样规规矩矩的敲门，却是头一遭。

　　这足料的安神丸让穆轩昏睡了整整一日，李简不由得担心起来。

　　自上次重伤还没过去多久，若是以前也就罢了。

　　今日天还未亮，他便去查看自家少爷的情况。

　　没成想，敢走近便瞧见少爷额角冒着汗珠，一副面色惨白的样子，伸手一探，竟是发了热。

　　李简二话不说，直接将人裹着带了过来。

　　“你可清楚我是何人？”叶若烟看着主仆二人，冷着声音提醒着。

　　李简面露难色，就算先前不知，后来也从少爷口中听闻对方身份，他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医者仁心。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叶若烟可对救人不敢兴趣。

　　可虽如此，她还是将人带了进去，不过是因为想起小瑾，一时间起了善心。

　　药房里，炉内炭火燃得正盛，药柜的侧边摆着一张木榻，在叶若烟的示意下，李简将人小心的放在上面。

　　叶若烟坐在一旁的木椅上，伸手探了探对方的脉。

　　随后，她皱着眉说道，“他这情况…我怕是治不得。”

　　“能救他的人，眼下不在此处。”

　　话毕，气氛凝滞片刻。

　　叶若烟说的倒是实话，她早年修习过医术，比起寻常医者倒是绰绰有余，可穆轩现在的情况，能治好他的怕是只有江思羽了。

　　姐弟二人命运倒是如此相似，穆轩自山崖摔下后便没有好好养伤，颜瑾雪将他从阎王殿中拉回来，后来又治好了他的眼睛，可他却毫不珍惜这副身体，能折腾到现在，这样的体质，倒还真适合给她做那试药人。

　　“可惜……”叶若烟此刻还不忘在心底感慨着。

　　“江先生如今身在何处？”李简听完后就差点给对方跪下，“叶姑娘，能否想办法争取些时日？”

　　他好带少爷去到江思羽那。

　　叶若烟只是起身，没再说什么，径直往身后的那排药柜走去。

　　李简抬眼见她正拉开角落的柜子，没一会双手端着木匣子走了回来。

　　随着咔哒一声，木匣在对方手中被打开，里面的白色瓷瓶递到李简的手中。

　　看着手里的瓷瓶，耳边传来叶若烟的话语，“此毒名唤梦影。”

　　不用对方解释，李简心中了然，身处江湖的他自然是听说过此毒。

　　此毒，能让人陷入间断的幻梦，虽有清醒时刻，却不免沉迷其中，等过月余中毒者彻底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梦散身死。

　　李简沉默片刻，正当犹豫之时，叶若烟开口道：“此虽为毒，倒是能替他续上月余性命。”

　　“至于……是否用它，选择在你。”

　　穆轩如今昏迷不醒，穆大人又远在安阳，如今情况紧急，李简只能自下决断。

　　他没有犹豫太久，打开瓷瓶将里头的东西倒在手中，一颗红色醒目的药丸递到穆轩唇边。

　　待那药丸被咽下。

　　“等到了听泉山庄，再将这解药给他服下。”叶若烟将手里另外的黑色瓷瓶交到李简手中，“算你们运气好，这解药还是江思羽前不久提炼而成。”

　　悬着的心稍微松下几分，李简郑重言谢，随即带着人离开，脚步匆忙。

　　原本意识处在黑暗之中，怎么也醒不来的穆轩，重新陷入一场连他都未成察觉到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