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月》莫累累莫

25、江湖再见

　　马群耀破防了，他自认为他演得不错，僵持质问的气氛瞬间消失殆尽，“你怎么知道我在演戏？”
　　氛围转而尴尬。
　　“我猜的，你大概看不懂账本。”林祎凯其实松了一口气，马群耀的演技并没有弱点，只是他记忆力不差，马群耀上高中有一次测验数学考过不及格，被同学发在微博，但语文全考了全年级第一，很典型的偏科型选手。
　　“但我知道你肯定生气了。”林祎凯依旧握着马群耀的手，他无数次幻想过马群耀知道这件事情的反应，不过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就发生了。
　　“有一点，”马群耀叹了一口气，跟林祎凯一起坐在地板上，语气软了下来：“不是气你隐瞒我，我虽然看不懂财报和账本，但是我看得懂第一页的总结，你居然打算实名举报！”
　　“不是说不退圈吗？你得罪那些人，今后还怎么能接到戏？也不顾及你的生命安全！”
　　林祎凯沉默，他本来是不在意这些的，但是跟马群耀在一起后就畏手畏脚起来，要考虑的层面更多了，尤其是不能把马群耀拉进来趟这个浑水。
　　“我知道你想和我坦白，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不小心放在桌子没收起来让我刚好看到，对吗？”马群耀摸摸林祎凯的头发，比他的柔软许多，但是人却是个倔种。
　　林祎凯张了张嘴，没说话，马群耀说对了，在这种小细节上他不曾出过差错。
　　“别实名举报了，换成匿名吧。”
　　“可是，我不信任…”他担心匿名交了上去没被处理而是被销毁了，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我有一个叔叔，他能帮这个忙，你相信我。”
　　“如果你叔叔能处理，你能不能安排我们先见个面？”
　　“别担心，”马群耀把林祎凯搂在胸前，轻抚头发，“你都做到这一步了，我不会让你功亏一篑的。如果我叔叔背景不够强大，我早就被拉下水潜规则了。”
　　林祎凯点点头，马群耀的最后一句很有可信性，眼眶红通通的，但没掉眼泪，“你想不想知道Aaron的故事？”
　　……
　　马群耀的共情能力很强，在听到林祎凯说Aaron帮助林祎凯开始就默默流眼泪，如果那时候他能够陪在林祎凯身边该多好，听完整个故事，他自然联想到那次对戏。
　　“在我家对戏那场，你是不是因为想到Aaron，所以情绪出不来？”人如果长期让自己进入恐怖负面情绪中，心理状态一定是不好的。
　　恐惧、愤怒、悲伤占领大脑控制权，人就像濒临溺水，挣脱却越陷越深，最后沉底消失，就再也不是自己。
　　林祎凯点点头，他伸手帮马群耀擦干眼泪，“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但跟你在一起后，我找他的频率低了很多。”
　　“烟也不抽了，酒也少喝了很多。”
　　揉揉马群耀的脸再顺势掐了一把，“你真是我的良药。”
　　“那是苦口还是甜口？甜口吧，观之悦目,食之甘饴，跟我一起吃饭，能多吃一碗饭。”马群耀总是会出其不意发挥马氏幽默。
　　“咸口小腊肉。”林祎凯这会掐脸就没收了力，痛得给马群耀发出“呲”的一声。
　　“林祎凯！痛！你怎么舍得！”黝黑的脸都能看出红印。
　　“给你吹吹。”林祎凯敷衍喷出几口气。
　　这会氛围又变到平时打打闹闹的状态了。
　　“哦，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林祎凯虽然觉得这件事不算很重要，但既然都坦诚了，就坦诚到底。
　　“什么？”马群耀觉得林祎凯有种魔力，很容易就吊起他的心。
　　“我的那个黑粉账号：别太爱林祎凯了，是我自己在运营。”林祎凯一开始创建这个账号的初衷不太好，就是不想太多人喜欢他，不想等复仇成功退圈了被挽回。
　　谁曾想，还有澄清黑料的作用。
　　“你…”马群耀拿过手机点开微博，展示他小号关注了，“你真是天生混这个圈的。”安哥说要是这是林祎凯团队运营的账号，就太懂内娱的流量规则了。
　　“你骂自己骂挺狠的。”他翻着别太爱林祎凯了发的帖子，他最多也就猜测到这是现实中认识林祎凯的熟人。
　　看马群耀对黑粉账号的事情没太大的反应，就到下一个话题：“我明天要去星灏谈合约的事。”
　　“到期不续约，张灏还能做什么文章？”马群耀真的被保护得太好，不知道大多时候都是不公平不和平解约，艺人都要“割地赔款”才能换来自由。
　　“他连山芋这件事都能挖出来陷害我，任何一件事被有目的进行文字加工、加大渲染，都可能颠倒黑白。”
　　“就算我问心无愧，但一双手捂不住无数张嘴。”
　　“你比我遭受得舆论压力大很多，会觉得累吗？”马群耀有时候上网看到辱骂自己的评论，他都要假装不在意，可人不能长期浸润在这样的被别人否定的环境中，不然就会陷入自我怀疑。
　　林祎凯比他火的那一阵，热搜榜常客，褒贬不一，意味着那些不好的言论都看了进去，身体又不是垃圾处理器，碰到恶臭有毒垃圾总会影响机器的运转……
　　“累，但我必须坚强，况且黑红也是红。明年依旧是你的关键年，肯定有更多人眼红你的资源、你的名气，你必须让自己内心充盈而强大。”
　　“你有家人、有我、有工作室的小伙伴、有粉丝支持你，爱可以让你变得勇敢和无畏，放手去做吧。”
　　马群耀紧紧拥林祎凯入怀，任何人听到这样鼓励的话怎会不感动，“凯凯，你可以放手去追求自由了。”
　　“Aaron看到你放下仇恨，一定会很开心。”
　　萌萌顶着油头在给小糊咖P图、写文案，上班的怨气已经让她无暇顾及仪容仪表了。
　　旁边的同事叫了她好几声，见没反应，用笔戳了戳她肩膀。
　　“怎么！”萌萌扭头瞪着同事。
　　“林祎凯来了，刚上到张灏的办公室。”
　　“谁来了？”萌萌没听清，摘下耳机。
　　“你前老板，估计是来谈解约的，带着一个律师还有经常跟在他旁边的Mia。”
　　原来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号了。
　　“哦。”萌萌压住激动，转头回去P图，不过操作鼠标的手快了很多。
　　“Krit，等2028年一月一日零点，你和星灏的合约就到期，之间不再有任何经济往来，合同里的对赌条款，你也超前完成了，意味着我们之间是和平结束。”张灏憋着一股气说出这句话，他当然是想做文章，但被资本警告了。
　　律师心里嘀咕，居然和平分手，她明明做好大战一场，没机会发挥就对不起林祎凯付她那么丰厚的薪水。
　　“张总，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林祎凯的阴阳意味明显。
　　“Amber和何施宁恋情曝光，幕后黑手是你。”这件事真的动到张灏的根基了，如今何施宁被圈内半冷藏，他也失去了Amber这个金牌经纪人，大股东频频给他施压。
　　“我知道你在录音，我们之前的每一场谈话你都录音了。”林祎凯看了一眼律师。
　　律师立刻接话：“张总，根据《民法典》第1024条，捏造虚假事实加以传播，导致他人社会评价降低便构成名誉权侵权。若情节严重，如恶意捏造事实、造成被害人精神损害，或者引发公共秩序混乱，涉嫌《刑法》第246条诽谤罪，最高可判3年有期徒刑，可并处剥夺政治权利。”
　　这下梗得张灏没话说。
　　“你有的我也有，张总。”林祎凯都能猜得到拿那些录音出来，不过拿他手段了得做噱头，这种舆论最好扭转了，只要他有钱，就可以变成他聪明懂得保护自己的权益、顺带卖个惨。
　　星灏方的律师知道该换个话题，“既然我们双方和平到期解约，合同事项没有任何异议…”
　　“我们有，星灏的款项拖欠总计五千七百万。”Mia开始发力。
　　从白天到天黑，斗智斗勇，等林祎凯的银行账户钱到账、工作室账号全移交，律师和Mia才松口，这下才是“和平分手”。
　　张灏气得脑仁疼，虽然这个结局他的律师已经提前告知过，但他就是接受不了。
　　“张总，江湖再见，送你一个礼物，你今年真是太忙了，都忽视我的朋友陈澄了。”林祎凯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张灏便收到《EG》的邮件，邀请陈澄登新年封面。
　　张灏反应过来，二年多了，当时《EG》的拍摄临时被马群耀抢走的罪魁祸首是面前这个人，时尚资源权力范围居然那么广。
　　这一战打得精彩，但也耗心神，律师和Mia一松懈下来，疲惫感涌在脸上。
　　“谢谢你盛律师，尾款我们会准时结清，Mia今天也辛苦你了。”
　　电梯停在一楼，开门就是萌萌，“Krit，我能不能找你聊一聊？”
　　Mia和盛律师在吸烟区等待，烟雾缭绕。
　　“Mia，你老板很好，跟你们合作很荣幸。”盛律师自然会好奇林祎凯接下来的发展，但她有职业道德，必然不会过界打听。
　　“是啊，跟对老板我都开始畅想退休生活了。”又大方又放权的老板这世界上能有几个。
　　“今天的会议总结我今晚晚点发你。”
　　“不用，明天发也可以，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就不需要太着急，Krit不是形式主义。”
　　盛律师点点头，一开始林祎凯就给足她时间准备，她接手的客户大多着急忙慌、又觉得高昂的律师费必须有百分之两百的服务，长期都是高压连轴转的工作状态，接林祎凯的棘手案子让她生出神奇的轻松感。
　　萌萌知道林祎凯一定会赢过张灏，但开口还是问结果：“Krit，你赢了吗？”
　　“是我们赢了。”林祎凯一开始就没想过抛弃萌萌，只是他没工作，对于上进有职业规划的人来说，跟他在身边可能是个折磨。
　　“我们？”萌萌细细品尝这个词，笑起来，“我想继续跟在你身边当助理。”
　　“我接下来半年应该是半退圈的状态，”林祎凯故意只说半句话观察萌萌的反应。
　　欣喜立刻变得黯然，“我想辞职了。”
　　“Mia现在身边缺人，如果你愿意…”还没等林祎凯说完后半句，萌萌就激动说yes。
　　“好，欢迎。”
　　“Eve姐人也好，她一直默默关心你，还找了朋友帮你。”
　　好人就是有好报的。
　　但真心多掺杂利益，林祎凯一个人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徐静的电话。
　　“凯凯，跟张灏谈得顺利吧。”
　　这第一句话林祎凯就知道徐静向张灏施压了，也清楚欠了徐静一个人情。
　　“嗯，谢谢徐静阿姨。”
　　“跟我客气什么，你解约之后有没有什么想法？好像你接下来都没有接洽任何商务？”
　　“我大概要休息半年，一月底出国。”
　　“这样啊…”徐静只知道林祎凯有自己的个人公司，不过她也不绕弯子，“我有一个外甥女刚从美国回来，买了一本书的版权，她想你来当男主角。”
　　“如果她能等，我一定会接。”有徐静介入，不会是什么太差的剧本，就算是烂剧，林祎凯既然演过一次，也不担心再演第二次。
　　2028年的第一天，星灏官宣与林祎凯的合约到期，林祎凯转发并评论合作愉快，有缘再见。彼此给足脸面，工作室发了新年照，沉寂几个月终于营业。
　　林祎凯到期不续约的猜测被证实，路人觉得正常，只是著名黑粉居然同一时间发了微博。
　　别太爱林祎凯了：无趣，不再更新。
　　粉丝当然是庆祝，但随即担心起来，因为听不到一丝林祎凯接下来有任何工作安排，怕得罪资本被冷藏了，这个圈子就是要持续曝光，一旦断更就会被其他人抢去了流量和工作。
　　悬着的心在一月底终于死了，林祎凯机场出发去肯尼亚，北京直飞内罗毕，工作室发了他一张图，配文：林祎凯2028年工作行程：无，纯休息。
　　马群耀在外地工作赶不回来送他，要求林祎凯起飞落地都得拍张照报平安。
　　前一天得知赵振宇的立案调查已经结束，现已移送司法机关的消息。林祎凯开心得喝完一整瓶酒，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拖延出发时间就是为了能最快听到消息，他终于可以卸下包袱去过自己想过的人生了。
　　林祎凯彻底消失在公众面前，就算是《天奇记》被邻国买了版权又再次翻红，林祎凯上了热搜，本人账号和工作室账号也没动静。
　　“你黑了。”马群耀看着屏幕里面的林祎凯，又心疼又想念。
　　“我刚听了你发我的录音作业，没什么需要纠正了，我这会儿只有二十分钟，我们来模拟面试。OK，please introduce yourself.”中国和肯尼亚时差半小时，马群耀这边是晚上十点，林祎凯这边是下午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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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群耀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想开口要林祎凯夸，可似乎有人叫林祎凯，网络不好他听不清楚。
　　“有紧急事情，我先去忙了，你今天表现特别好，明天面试加油。”林祎凯匆匆下线。
　　马群耀看着书房桌子上两人合照，叹了一口气，异国恋真难熬啊。
　　四月，林祎凯结束志愿者任务飞往伦敦被偶遇认出，这三个月大多时候跟动物相处让他太惬意了，突然有人中文喊他名字，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好。”
　　“我好喜欢你演得肃天珏，你以后还会演戏吗？”好久没在互联网上刷到你消息了。
　　“谢谢，不方便透露。”没等人再问能不能合影，他就大步离开了。
　　但被拍下了离去的背影发布到网上，配文：在肯尼亚内罗毕机场偶遇林祎凯，他好像穿着的是志愿者的外套？
　　很快被扒出所在志愿组织的官方账号，合照都有林祎凯的出现。
　　#林祎凯退圈去肯尼亚当志愿者
　　林祎凯登机前收到马群耀发来的热搜截图，没想到他的影响力还那么大。
　　林祎凯：忘记戴口罩被认出了。
　　一直显示马群耀正在输入中，等了十分钟也没见一个字发出来，而是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我收到offer！我能去读书了！”不难听出此时此刻马群耀有多开心。
　　“Congratulations！”
　　“我跟剧组请了假，今晚飞伦敦，陪你一天我再飞回去，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你。”马群耀很少会跟剧组请假，但是行程压缩在一起，许久没休息，加上三个月没见林祎凯，他真的坚持不住了，想任性一回。
　　“好，到时候我来接你。”林祎凯知道马群耀想过来陪他过生日。
　　刚好，他就能向Bonnie和Felix介绍他的爱人了。
　　七月，萌萌终于又重新忙起来了，她拿着单子在展览馆仔细核对，祝福的花束摆在门外，马群耀的特意摆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期待明天的试营业。
　　这是一次悄声无息的低调回归。
　　试营业是邀请制，林祎凯除了邀请业内好友，还邀请了曾经的20个资深大粉。
　　大粉签了保密协议，到上海入住酒店都不知道要保密的内容，一开始被工作室私聊包机酒参加活动，第一反应都是工作室被盗了号。
　　直到来了展览馆，讲解员带她们走了一圈，感受林祎凯在肯尼亚的志愿生活，得到很多科普，最后意犹未尽进入一个会议室，落座，讲台上的灯光一开，“大家好，我林祎凯回来了。”
　　#林祎凯回来了
　　#林祎凯上海肯尼亚展览
　　#马群耀陈澄周梦珂现场支持林祎凯
　　#林祎凯和国产护手霜联名
　　#BA官宣和林祎凯续约
　　#林祎凯进组
　　#马群耀留学
　　马群耀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有遇到林祎凯会怎么样？可能作品成绩平平，可能耗在这个圈子直到销声匿迹，可能最后变成一个不会自省、思考的人，可能心的一半永远是空的……
　　幸好他运气好，遇到林祎凯、抓住每一个机会、得到林祎凯。
　　他们是鼓励、解决式相处模式，所以现在遇到任何问题，就算是难题，都不会觉得天塌了，因为还有另一个人会陪着。
　　上飞机前，林祎凯悄悄跟他说，故事写得很好，很期待后续。
　　看来他在书房手写的故事被林祎凯看到了，他偶尔闲得无聊有灵感会记录下来，只是写写，并不想太多。
　　“你高中作文总是最多被扣一两分，你就是有写故事的天分，你有没有想过演自己笔下的角色？自己写的故事能够完整演绎？试试看，努努力吧，让我当你的第一个读者。”林祎凯的原话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当一个编剧？当一个导演？马群耀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好像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他从小到大演绎过很多角色，设置一个角色的性格、习惯和复杂度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有林祎凯真好。
　　林祎凯，你也是我的良药。
　　林祎凯等我回来。
　　刚离开，就好想你。
　　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