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原点》飘花草实

5、镜子（二）

　　沈浅夏大致看完了那则新闻。
　　这里本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旅游城市，但城市里有个奇怪的规矩：不能照镜子，不能摘面具。由城市内部居民提供的面具很大，之露出嘴巴、鼻子和眼睛，而且戴上后外地人很难自己摘下来。在进入城市的安检处，会统一回收所有人随身携带的镜子。最开始人们都认为这规矩不过是吸引旅客的噱头，直到一名外地游客不慎碰掉面具，当场发疯撞墙而亡。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面具掉落风旅客无一不是发疯撞墙而死，死前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镜子……镜子……”无人知晓为何。
　　未知的阴云笼罩了城市——不，那或许只是于旅客们而言陌生，本地人大概心知肚明。
　　后来也衍生出了不少传闻，最火一条是说面具有保护作业，“镜子”实际指某个隐藏在城市里的怪物，失去面具庇护的人会被“镜子”吞噬心神。
　　更奇怪的是，尽管因此旅游人数大幅下降，城市隐隐走向衰败，城市方也并未给出过半点解释。
　　陈年把平板熄了屏，对他们挥挥手：“行了，你们尽早回房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下楼吃早饭，吃完咱就出去逛逛。对了，别穿着黑袍子了，搞得跟什么神秘组织似的，酒店里有我提前买好的衣裳，随便穿。”

　　他们最终是以抽签的方式决定了房间。
　　沈浅夏和黑狐抽到了401，402和403则分别是兔子和狼。
　　401的整体布局和404相差不多，一厅一卧一卫一厨。
　　四下晃了一圈，黑狐站在卧室门前，看着放在正中间的一张大床，和站在里面的沈浅夏大眼瞪小眼，沉默一瞬，转身走向客厅：“今晚我睡沙发吧。”
　　“不需要。”有道声音从沈浅夏刚拉开一点的窗户外面响起，“诶，狐狸小姐，劳驾，帮忙把窗子再拉开点呗。”
　　愣了一瞬，她上前将窗户拉开了。
　　白兔从窗外钻进来：“唉，可累死我了，没想到这两层之间还是有点距离。狐狸先生，劳烦你自己爬上去了。”
　　黑狐默了默，钻出窗外。

　　白兔笑嘻嘻地问：“小狐狸，不介意我跑来和你一起睡吧？”
　　“不介意。”沈浅夏顿了顿，“叫我沈浅夏就好。”
　　“好吧。”白兔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浅金色的眸子中像是盛着暖阳，“可是我就想叫你小狐狸怎么办？”
　　沈浅夏于是从善如流地答道：“好吧，小兔子。”
　　白兔一噎：“算了，还是叫我顾鸢吧。”

　　顾鸢百无聊赖地翻着床头柜上的一本游客手册，打了个哈欠。她看向刚洗漱完进入卧室的沈浅夏，忽然说：“你是不是有事想问我。”是很肯定的语气。
　　沈浅夏关门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又拢上房门，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依旧自然：“狼小姐不来吗？”
　　关于盯她半晌，最后摇摇头：“我去问过了，她和狼先生认识，拒绝了一起来的邀请。”
　　不是这个问题。

　　第二天一早，顾鸢便先起来翻窗回去了。在沈浅夏看完了第二遍游客手册后，黑狐回来了。
　　“昨天好像忘问了。”他浅棕色的瞳孔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沈浅夏总觉他那笑里藏了些别的东西，只答道：“沈浅夏。”
　　“沈浅夏？”他重复了一遍，眼中笑意更盛，“我是宋沉朝。”

　　七点五十，二人到达餐厅，却见其余四人比他们到得还早。只差陈年了。
　　八点整，陈年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都在门口站着干啥，进去吃饭啊。”
　　餐厅里提供多种多样的吃食。沈浅夏要了碗粥，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慢慢地喝。宋沉朝坐在她对面，正吃着几块精致的糕点。
　　“嗡嗡——”她忽然感觉手腕上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抬手一看，是块小巧的电子表，不知什么时候戴在了她手上。
　　——
　　陈年：在外面不好公然讨论，有什么发现咱发群里就行
　　陈年：要私聊的自己在群里加别人
　　陈年：不要改群昵称，都用本名，方便认人。原本的网名我没动你们的
　　——
　　潜水的太阳请求添加您为好友，验证消息：我是宋沉朝
　　如风请求添加您为好友，验证消息：我是顾鸢
　　岁岁年年请求添加您为好友，验证消息：我是陈年，统一加我一个好友位。
　　——
　　她将好友申请全通过了。
　　陈年并未发来消息，顾鸢发来个小猫送花的表情包，而宋沉朝……
　　他发来两个字：抬头。
　　于是沈浅夏抬头，对上了他含笑的眼。
　　宋沉朝笑：“看来是能正常收到消息的。”
　　她现在觉得这人不仅奇奇怪怪还莫名其妙的。

　　陈年发来条群消息，让他们分散开来四处转转，下午四点准时在404集合讨论。
　　在宋沉朝礼貌询问她是否要一起行动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鸢笑嘻嘻：“小夏，我们一起走呗。”
　　宋沉朝笑容不变：“小姐，是我先发出邀请的。或者要是沈浅夏小姐不介意的话，不如我们三人……”
　　“走喽~”在宋沉朝话说完之前，顾鸢已经拉着沈浅夏一溜烟跑了。
　　宋沉朝站在原地，和刚刚追过来的黑兔对视一眼。
　　算了，多半追不上。
　　和黑兔客套两句，宋沉朝便独自行动了。
　　他的通讯器响了两声。
　　——
　　如风：宋沉朝……倒是没想到来的是你
　　如风：离她远点。
　　潜水的太阳：哦？看来『探查』大人早就认出我了？
　　潜水的太阳：不过，可真是抱歉呢，这次我和她一队，可没法离远点呢
　　如风：嘁。
　　如风：不管怎样，你要敢动她，我不介意和顾祉再去攻一回。
　　潜水的太阳：呵，先管好你自己吧，在狐狼之间苟活的兔子，你才是猎物
　　潜水的太阳：而且，放心，迟早我要把你们的组合拆了。
　　——
　　宋沉朝望向某个方向，眸光晦暗。
　　『探查』顾鸢吗……啧，麻烦了。
　　不过……顾鸢估计也要头疼了。
　　沈浅夏……也是，可怕只有这样的人员安排，才配得上她。

　　沈浅夏和顾鸢走到处池塘。
　　恰是夏日，池上生了亭亭的荷，缀在田田的叶间。叶生得密，几乎瞧不见池水了。
　　沈浅夏蹲在岸边，伸手拨开眼前的荷叶，一点池水露了出来。
　　水给外清，清到让人觉得那鱼是在茎叶之间飘动着的。
　　“沈浅夏。”顾鸢忽然唤她。她抬起头，看见顾鸢将手表立起来对着她拍了张照。
　　沈浅夏：？
　　顾鸢顺手将照片发给了她。
　　照片里，她半蹲着，一手拨开荷叶，回眸望向镜头。白色的狐狸面具衬得眼眸愈发得黑。
　　——
　　沈浅夏：@陈年，有最近几个死者的死亡地点吗？
　　陈年：有的，稍等
　　宋沉朝：身份信息有吗？
　　陈年：包的包的
　　陈年：[点击打开文档]
　　陈年：看到没，哥的信息库
　　陈年：骄傲.jpg
　　——
　　顾鸢看得快，一眼扫过便将信息记得七七八八：“死亡地点都集中在城市中心的喷泉附近，身份面前看不出什么共同之处。走吗？”
　　“走。”

　　毋庸置疑，这是一座繁荣的城市。
　　市中，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直冲云霄。最中心的地带是个巨大的商场，露天式，其间不少植株点缀，很整洁，应是不久前才被打理过。
　　这本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很奇怪，一路走来，竟未见人烟。所有居民楼的门窗都紧闭着，所有的商铺都关了门，无人看管。
　　它像是以拒绝的姿态迎接着所有外来者。

　　喷泉仍运行着，一朵朵水花绽开，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喷泉中心，是一尊巨大的石雕。
　　说不清那是什么。似人非人，似物非物，线条既僵硬又柔和，既清晰又模糊。看得清，又看不清，像是本不该属于这世间之物。
　　“不要靠太近。”顾鸢拽住她的手，阻止她前进，“有问题，这不是副本里的东西，气息不对。”

　　宋沉朝恰在此时走了过来：“看来我们还真是有……”他的话语在视线落在雕塑上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怎么会……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芙暮不是说……不对，遭了，出意外了。

　　顾鸢瞪了宋沉朝一眼，语气中带着愤怒：“宋沉朝，你在装什么？你们就那么不择手段？”
　　“不对。”宋沉朝敛了笑，迅速划开系统界面，“不……”
　　“滴滴滴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由于邪神力量泄露，副本《镜子》、《意难言》、《春花》、《当我们行于暗夜》都受到一定影响，以上四个副本将强行关闭修整。另，系统反馈功能暂时开启，若其余副本玩家发现疑似邪神之物，请及时反馈，本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
　　黑暗将视线包裹，呼吸溺于潮水之间，意识在下坠，坠入无底的渊。
　　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沈浅夏好像听见了顾鸢的声音：“宋沉朝！你等着！我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