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星当首领》逸凡泽牧

216、绿茶的天敌

　　秋分后九旬午时二刻，溶洞岔路口的休整平台上，空气像凝固的泥浆。
　　布鲁涨红着脸，粗重地喘着气，拳头捏得死紧，卡尔则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两人中间隔着紫月焦急的身影。
　　刚才那场因争抢一块稍微平整的岩石引发的争执，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夜泽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探测器冰冷的边缘。
　　他看着戾风——那个曾经的猎手此刻正背对着众人，假装整理磨损的草鞋，肩膀却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什么。
　　几个原本围着他的年轻队员，此刻眼神闪烁，悄悄挪开了脚步。
　　信任的裂痕，就像溶洞顶部蔓延的蛛网，在不经意间已经扩大。
　　“首领。”
　　一个细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夜泽转过身，看见阿雅抱着双臂，站在一块湿漉漉的钟乳石旁。
　　她怀里的兽皮袋鼓鼓囊囊，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夜泽走过去，阿雅便将兽皮袋递到他面前，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几块啃得干干净净的兽骨，还有一些深绿色的植物残渣，混着几星泥土。
　　“这是……”夜泽眉头微蹙，拈起一点残渣凑近鼻尖。
　　没有明显的气味，但质地有些黏腻。
　　“刚才布鲁和卡尔吵架时，我在戾风坐着的石头缝里发现的。”
　　阿雅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扫过不远处的戾风，“是‘刺心草’的叶子，磨成了粉。
　　我们在星痕村外围见过，少量混入食物里，会让人莫名烦躁，脾气变大。”
　　夜泽捏着那点残渣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布鲁刚才那毫无征兆的暴怒，卡尔平日里温和，此刻却像被点燃的枯草。
　　戾风这手玩得很阴，借刀杀人，还不留痕迹。
　　他将残渣倒回袋中，系紧袋口递给阿雅，示意她收好。
　　然后，他走到戾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戾风身体一僵，猛地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首领，有事？”
　　夜泽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没什么，看你的草鞋快散了，等会儿让阿雅帮你补补。”
　　戾风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谢谢首领关心，不用麻烦阿雅姑娘了，我自己能行。”
　　夜泽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队伍中央，拍了拍手：“原地休整一刻钟，补充水分，检查装备。”
　　众人依言散开，却不像往常那样有说有笑。布鲁还在生闷气，卡尔则独自走到角落擦拭石矛，气氛依旧沉闷。
　　阿雅抱着兽皮袋，走到夜泽身边，小声问：“首领，就这么算了？”
　　夜泽摇摇头，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队员们，最后落在风铃身上。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用手指逗弄一只色彩斑斓的甲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鸟叫。
　　他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音符图案，然后朝风铃招了招手。
　　风铃好奇地跑过来，歪着脑袋看他。夜泽指了指地上的图案，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然后做了个“咕噜噜”的口型，最后指向戾风的方向，挑了挑眉。
　　风铃先是一脸茫然，眨了眨眼，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O”形，强忍着笑意，用力点了点头，脸颊憋得通红。
　　一刻钟很快过去。夜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众人：“好了，休整结束。
　　在继续前进之前，我发现这地底深处的地脉能量似乎格外活跃，甚至……能影响人心。”
　　他顿了顿，故意加重了“影响人心”四个字，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戾风。
　　戾风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我感应到一股能净化人心的力量。”夜泽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如我们来做个小试验，就叫‘净化心灵’。
　　戾风，”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刚才你似乎对休息位置有些执念，心里可能积了些‘浊气’，就由你来当这个‘净化’的主角，站到平台中间来，如何？”
　　戾风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夜泽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龌龊。
　　周围的队员们也好奇地望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他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平台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大家看好了。”夜泽朝风铃示意。小姑娘快步跑到他身边，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兴奋红晕。
　　夜泽低下头，在她耳边快速说了几句。风铃一边听一边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最后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布鲁停止了踱步，卡尔放下了石矛，连锤哥都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风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小嘴巴微微嘟起。
　　下一秒，一阵难以形容的声音爆发出来。
　　“噗——噜噜噜——叽里咕噜——”
　　那声音尖锐又绵长，像是有人捂着肚子在痛苦呻吟，又夹杂着液体流动和气泡破裂的声响。
　　风铃的模仿技艺登峰造极，不仅声音逼真，还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感。
　　更奇妙的是，溶洞特殊的回声结构将这声音放大、扭曲，形成了一个立体环绕的音效场，所有的声音都精准地朝着戾风的方向汇聚、盘旋。
　　“噗噗——咕嘟——哗啦——”
　　第二波声音更加猛烈，加入了类似水袋破裂的闷响，以及某种粘稠物落地的“啪嗒”声。
　　整个溶洞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上演腹泻惨剧的茅房。
　　平台上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布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水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都没察觉。
　　卡尔原本紧绷的脸，此刻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嘴角咧到了耳根。
　　锤哥更是直接捂住了肚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显然是在极力憋笑。
　　戾风站在声音的风暴中心，脸色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脸上，钻进他的耳朵，让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他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噗——叽里咕噜——嗷——”
　　风铃还在“倾情演出”，甚至加入了几声痛苦的呜咽，让这场“声音闹剧”达到了顶峰。
　　“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爆发出第一声大笑。这笑声像点燃了火药桶，压抑已久的哄笑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台。
　　布鲁笑得前仰后合，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都流了出来。
　　卡尔一边笑一边拍打着岩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锤哥更是笑得惊天动地，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就连一向文静的艾琳娜，也转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用袖子掩住了脸。
　　戾风在震耳欲聋的笑声和那无孔不入的“腹泻音浪”中，羞耻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头，怨毒地看向夜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抬手示意。风铃立刻停下了模仿，吐了吐舌头，躲到夜泽身后，偷偷观察着戾风的惨状。
　　刺耳的笑声和尴尬的声音同时消失，平台上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戾风压抑的呜咽。
　　夜泽走到戾风面前。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戾风，这些声音很难听，对吗？”
　　戾风死死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就像那些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一样，令人不齿。”
　　夜泽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头，“我们是星痕村的远征队，是为了寻找地脉核心，为了部落的未来，不是来搞内斗、互相猜忌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笑声渐渐平息，队员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在地底深处，危机四伏，任何一点内部的裂痕都可能让我们全军覆没！”
　　夜泽的声音陡然提高，“信任，是我们唯一的武器！
　　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但我希望所有人都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要是再敢在队伍里耍小聪明，破坏团结……”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布鲁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站起身，走到戾风面前。
　　戾风吓得浑身一颤，以为布鲁要动手。没想到布鲁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瞪着眼睛说：“戾风，老子刚才差点被你当枪使！
　　以后再敢这样，休怪老子不客气！”
　　戾风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头垂得更低了，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夜泽看着重新变得凝聚的队伍，轻轻拍了拍手：“好了，闹剧结束。
　　检查装备，我们出发！目标，下一个能量节点！”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也更加坚定。
　　队伍中弥漫的那股微妙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考验后的轻松和更加紧密的联系。